“别谢我,谢温蒂丝。”赛琳娜眨眨眼,“她说你要是饿晕了,她可不想在手术台上一边缝合你的胃一边听你喊‘老子当年可是纯爷们’。”
我差点被饼干噎住:“她真这么说?”
“一字不差。”赛琳娜笑嘻嘻地,“不过温蒂丝人呢?按理说早该到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三人立刻贴墙隐蔽。蕾欧娜抽出短刀,赛琳娜悄无声息地架起机枪,连我都把手按在了腰间的电击棒上。
几秒后,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冲进光区——是个少年,最多十五六岁,穿着打满补丁的工装裤,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医疗包。
他看见我们,吓得差点跪倒:“别、别开枪!我是温蒂丝派来的!她说她被‘拾荒帮’堵在换气井了,让我带你们绕后!”
“拾荒帮?”蕾欧娜眯起眼,“那群专抢药品的疯子?”
“对!他们抓了个医生,说要换抗生素……温蒂丝姐姐不肯交药,就被围住了!”
我心头一紧。温蒂丝那丫头,平时连杀鱼都不敢看,现在居然敢跟拾荒帮硬刚?
少年点点头,转身就跑。赛琳娜小声嘀咕:“这孩子靠谱吗?万一是个陷阱?”
“他手上的医疗包是温蒂丝的。”我盯着那熟悉的蓝十字标志,“她从不离身。”
通道越走越窄,空气中开始弥漫血腥味。转过最后一个弯,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温蒂丝冷静却不容反驳的声音:“我说了,这批抗生素是给辐射病孩子的!你们拿去换酒喝,会死人的!”
“少废话!”一个沙哑男声吼道,“要么交药,要么交人!”
我深吸一口气,掌心开始泛起微弱的蓝光。
蕾欧娜看了我一眼,嘴角微扬:“老规矩?”
“老规矩。”我点头。
下一秒,她如猎豹般冲出,赛琳娜的机枪轰鸣响起,而我——
电流顺着潮湿的地面蔓延,三名拾荒帮成员瞬间抽搐倒地,像被无形的手按在地上摩擦。
温蒂丝站在中央,金丝眼镜歪了,栗色长发散乱,但眼神亮得惊人。她看见我,先是愣住,随即露出安心的笑容:“你来了。”
我走过去,把那盒压缩饼干塞进她手里:“下次别一个人硬撑。”
她低头看了看饼干,忽然轻声说:“其实……我有点怕。”
“我知道。”我拍拍她的肩,“但你还是站在这儿了。”
她笑了,眼角有点湿。
这时,那个带路的少年怯生生地开口:“那个……我能加入你们吗?我会修净水器,还会辨认毒蘑菇……”
赛琳娜一把搂住他脖子:“欢迎来到末世女仆战队!第一课:别信林默说的‘老子当年’——她现在可是咱们的队长兼吉祥物!”
我瞪了赛琳娜一眼,她却笑得更欢,顺手把少年往自己身后一拽:“放心,小鬼,跟着姐混,罐头管够,子弹管饱,就是别学林默熬夜放电——那玩意儿伤身。”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还沾着一点灰,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她打开医疗包,迅速检查了一下少年的手臂——果然有几处擦伤,还带着轻微的辐射灼痕。
“你叫什么名字?”她一边涂抹药膏一边问。
“凯……凯尔。”少年缩了缩脖子,声音不大,但眼睛一直盯着我们,“我在‘锈带’长大,后来家没了,就跟着拾荒帮混……但他们今天抓了个医生,那人是我以前的邻居……”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温蒂丝姐姐不肯交药,我就……我就跑了。”
蕾欧娜收起短刀,靠在墙边冷眼打量他:“跑?还是偷跑?你要是真想救那个医生,怎么不直接带我们去正面?”
凯尔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他们人多……而且……而且换气井下面有‘铁蜥蜴’的巡逻队,我怕你们被夹击。”
“铁蜥蜴?”赛琳娜吹了声口哨,“那群穿动力外骨骼的疯子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我皱眉。铁蜥蜴是这片废土上最臭名昭著的佣兵团之一,装备精良,纪律严明,不像拾荒帮那种乌合之众。他们出现在这里,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温蒂丝忽然抬头看向我:“林默,你觉得……他们是不是冲着‘旧站核心’来的?”
旧站核心——那是这条废弃地铁线深处传说中的控制中枢,据说保存着灾变前最后一批未损毁的数据晶片,甚至可能藏着重启净水系统的密钥。我们原本只是来接应温蒂丝,顺便探一探B3层的通风结构,可如果铁蜥蜴真的盯上了核心……
“先撤。”我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蕾欧娜点头,率先转身:“走紧急维修梯,绕回地面。铁蜥蜴不会轻易进这种老线路,他们的外骨骼太宽。”
我们一行人迅速撤离现场。凯尔跟得很紧,脚步虽有些踉跄,但咬着牙没掉队。赛琳娜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嘀咕道:“这小子眼神倒是干净,不像那些油滑的拾荒崽。”
通道渐渐向上倾斜,空气里的霉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风沙与尘土的气息。应急灯早已熄灭,只有我掌心偶尔逸散的微弱电流照亮前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蓝光。
温蒂丝走在我旁边,轻声说:“其实……我本来打算今晚就告诉你关于核心的事。我在医生的遗物里发现了一张地图,标记了B4层的隐藏闸门。”
“为什么不早说?”我问。
“因为不确定真假。”她顿了顿,“而且……我不想让你冒险。你现在的状态……不太稳。”
我没说话。她说得对。重生后的这具身体,虽然保留了前世的记忆和部分能力,但神经系统的负荷越来越重。每次使用异能,都像在撕裂自己的意识边缘。
“可现在,”她继续道,“铁蜥蜴既然出现,说明有人泄露了消息。也许……是我们内部出了问题。”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队伍末尾的凯尔。他正低头数着台阶,神情专注,似乎没听见我们的对话。
“不一定是他。”温蒂丝低声补充,“也可能是上次交易时,有人看见我们从旧站方向出来。”
我们沉默地继续前行。头顶终于传来风声——出口到了。
推开锈蚀的井盖,夜风裹挟着沙粒扑面而来。天还没亮,但东方已泛起一丝灰白。远处,城市的残骸如巨兽的骨架般矗立在地平线上,沉默而狰狞。
赛琳娜伸了个懒腰:“好了,现在怎么办?回营地?还是……”
“回营地。”我果断道,“我们需要情报、补给,还有时间。铁蜥蜴不会只派一支小队,他们一定在等什么。”
蕾欧娜望向远方,眼神锐利如刀:“他们在等‘钥匙’。”
“钥匙?”凯尔突然插嘴,声音有点发抖,“是不是……是不是一个银色的圆盘?上面有齿轮图案?”
我们齐刷齐看向他。
他咽了口唾沫,从鞋垫底下摸出个东西——巴掌大,金属质地,表面布满划痕,但中央的齿轮浮雕清晰可见。
“操。”我脱口而出,一把夺过那玩意儿,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你他妈把这东西藏鞋垫底下?”
凯尔缩了缩脖子:“……臭是臭了点,但最安全。拾荒帮的人搜身都懒得摸鞋。”
蕾欧娜嘴角抽了一下,没忍住笑出声:“行啊小子,有脑子。”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凑近细看:“这材质……不像是废土常见的合金。有点像旧纪元实验室用的钛镍记忆金属,但表面处理工艺更精密。”她顿了顿,小声嘀咕,“难道真是‘钥匙’?”
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铁娘子”晃过来,枪管还冒着余温:“管它是不是钥匙,反正铁蜥蜴肯定想要。咱们现在等于揣着个会爆炸的罐头走在雷区里。”
我点点头,把齿轮圆盘塞进战术背心内袋——贴着胸口放,电弧在皮肤下微微窜动,形成一层无形的静电屏障。“走,回掩体。路上别说话,耳朵竖起来。”
掩体其实是个废弃的地下变电站改造的,入口藏在一堆锈蚀的变压器后面。我们七拐八绕钻进去时,天已经快黑透了。
“老K!开门!”我敲了三下铁门,节奏特定。
门“咔哒”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哟,林默?我还以为你们被铁蜥蜴炖汤了。”老K叼着半截发霉的烟卷,眯眼打量我们,“哟,还带了个小崽子?”
“捡的。”我说,“有吃的没?饿得能吞下一整台柴油发电机。”
“有罐头,没肉,只有豆子。”老K耸耸肩,侧身让我们进来,“不过好消息是——‘黑市电台’刚传消息,铁蜥蜴在东区地铁口设了三个检查站,全在找一个‘银色物件’。”
我心头一紧:“他们动作这么快?”
“快?”老K嗤笑,“他们三天前就开始布控了。你们刚出地铁,他们就知道了。”
我猛地回头看向凯尔。
少年脸色煞白:“我……我真的不知道!我是在温蒂丝姐姐被围的时候,在垃圾堆里捡到这东西的!旁边还有具穿白大褂的尸体……”
温蒂丝一愣:“白大褂?”
“对!胸口有‘新纪元医疗’的徽章……但被血泡烂了。”
温蒂丝的手指突然攥紧药箱带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是我导师的徽章。”
蕾欧娜默默走到凯尔身后,手按在他肩上,既是安抚,也是防备。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老K,有没有干净的房间?我们需要审——咳,聊聊。”
“B3储物间,灯还能亮。”老K扔给我一把钥匙,“别弄出血,打扫起来麻烦。”
储物间里只有一张破桌子、两把椅子,和墙上挂着的应急灯。我让赛琳娜守门口,蕾欧娜站在凯尔身后,温蒂丝坐在我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镜框。
“说吧,”我盯着凯尔的眼睛,“从头开始,一个字别漏。”
凯尔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但清晰:“那天我在旧医院废墟翻抗生素……看见几个铁蜥蜴的人拖着个箱子往地铁走。我跟了一段,听见他们说‘核心重启需要密钥’……后来打起来了,有人逃跑,白大褂大叔把这圆盘塞进垃圾堆,喊了句‘交给女仆战队’就……”
“女仆战队?”温蒂丝猛地抬头,“他认得我们?”
“可能……是因为你们上次在北区救过一群难民?”凯尔小声说,“有个小孩画了你们的涂鸦,蕾欧娜姐姐拿长刀劈坦克,赛琳娜姐姐坐在机枪上吃糖……”
赛琳娜在门口“噗”地笑出声:“那糖还是我给他的!草莓味硬糖,换他爸的一把扳手。”
气氛微妙地松了一瞬。
我却皱起眉:“不对。铁蜥蜴怎么知道我们会去接应温蒂丝?除非……”
“营地里有内鬼。”蕾欧娜冷冷道。
温蒂丝脸色发白:“不可能!都是跟着你从‘灰烬日’活下来的人……”
“人心比辐射尘还脏。”我站起身,摸了摸口袋里的齿轮圆盘,“明天一早,我们分头行动。蕾欧娜,你回营地暗查;赛琳娜,去黑市打听铁蜥蜴的动向;温蒂丝,你跟我去找‘旧站核心’的图纸——我记得老K这儿有张地铁结构图,是用避孕套换来的。”
“……避孕套?”温蒂丝一脸懵。
“末世硬通货。”我耸耸肩,“比子弹还好使。”
凯尔弱弱举手:“那……我呢?”
我看他一眼,忽然笑了:“你会修收音机吗?”
“会!我爸以前是通讯兵!”
“好,那你今晚就睡配电箱旁边。要是有人半夜摸进来——”我指尖噼啪冒出一串蓝光,“你就假装被电晕,然后悄悄记下他们的鞋码。”
凯尔:“……收到!”
我转身走向门口,心里却沉甸甸的。
我走出储物间,走廊里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像一颗快停跳的心脏。老K靠在拐角的铁皮柜上,手里摆弄着一把锈迹斑斑的信号枪,见我出来,抬了抬眼皮。
“查出点什么没?”他问。
“比预想的更糟。”我说,“铁蜥蜴不是临时起意,他们盯上我们很久了。而且……有人在帮他们。”
老K哼了一声,把信号枪塞回腰带:“我就说嘛,你们前脚刚进东区废墟,后脚铁蜥蜴就调了两支巡逻队过去——那地方连老鼠都饿跑了,他们图什么?”
我没接话,只盯着他身后墙上贴着的一张泛黄地图。那是整片城区的地铁网络图,有些线路被红笔圈了又圈,有些则被黑墨彻底涂掉,像是被遗忘的神经末梢。
“你那张结构图,还在吗?”我问。
“在。不过得加价。”老K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现在这玩意儿值三盒抗生素,或者……一包没过期的止痛药。”
“给你半盒青霉素,外加一条军用压缩饼干。”我说,“别跟我扯价,你知道我兜里比你的烟灰缸还干净。”
老K咂了咂嘴,最终还是转身拉开一个锈死的抽屉,从一堆破铜烂铁底下抽出一张卷起的图纸。纸边焦黄,像是从火场里抢出来的,但线条清晰,标注密密麻麻——正是“旧站核心”所在的七号线废弃段。
我接过图纸,指尖触到一处用铅笔轻轻画下的小记号:一个倒置的三角形,里面嵌着一只眼睛。
“这是谁标的?”我问。
老K眯眼看了看,摇头:“不知道。上个月一个穿灰风衣的家伙拿这张图换了一瓶净水剂,走之前自己画的。神神叨叨的,说‘门要开了’。”
我心头一跳。“灰风衣?长什么样?”
“瘦高个,左眼戴眼罩,说话带点旧纪元口音……对了,他手腕上有道疤,形状像齿轮。”
我沉默了几秒,把图纸小心折好塞进背心内袋,和那枚圆盘贴在一起。静电微微刺痒,仿佛两者在悄悄对话。
老K摆摆手,重新叼起那截霉烟:“别死太快。我还指望你哪天带瓶真正的酒回来。”
回到临时休息区时,其他人已经各自散开准备。温蒂丝在角落清点药品,动作机械,眼神却飘忽不定;赛琳娜正往“铁娘子”的弹链里补子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老歌;蕾欧娜站在窗边,用一块油布擦拭她的长刀,刀刃映着微光,冷得像冰。
凯尔蹲在配电箱旁,手里拆着一台破收音机,零件摊了一地。见我过来,他抬头冲我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林哥,这台还能修,就是电容烧了。我用牙刷柄削了个绝缘垫,应该能撑一晚上。”
“干得不错。”我说,顺手把一小块压缩饼干塞进他手里,“省着点吃,明天可能没饭。”
他点点头,低头继续忙活,手指灵巧得不像个在垃圾堆里长大的孩子。
我靠在墙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温蒂丝导师那张模糊的脸——只在她偶尔提起时见过照片,戴着圆框眼镜,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他曾是“新纪元医疗”最年轻的首席研究员,也是灰烬日前最后一批试图重建文明的人之一。
如果他真的死了,而且死前把这东西托付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那这枚圆盘,恐怕不只是“钥匙”那么简单。
它可能是遗嘱。也可能是炸弹。
夜更深了。外面风声呜咽,像某种远古生物在低语。我睁开眼,望向天花板裂缝里渗进来的月光,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说过的话:“人活着,不是为了躲雷,是为了在雷劈下来之前,先把它引到别人头上。”
我嗤笑一声,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小时候觉得特酷,现在只觉得老爹要是活到现在,估计早被铁蜥蜴抓去当人体电池了。
天刚蒙蒙亮,我就踹醒了赛琳娜。
“别睡了,糖罐子。”我蹲在她旁边,戳她脸颊,“黑市开市了,再不去好东西全被秃鹫帮抢光。”
她迷迷糊糊翻个身,把脸埋进机枪弹链里:“再五分钟……就五分钟……”
“行啊,那你今天早餐是铁娘子的润滑油拌压缩饼干。”
她“噌”地坐起来,头发炸成鸡窝:“你敢!”
半小时后,我和赛琳娜混进了黑市——准确地说,是钻过三条臭水沟、翻过两堵塌墙、再从一堆变异老鼠尸体底下爬出来的结果。黑市建在废弃的地下商场B2层,入口伪装成公厕,门上还挂着块歪斜的牌子:“文明如厕,禁止随地大小便(违者断手)”。
“啧,这标语还挺有末世文艺范儿。”赛琳娜一边嘀咕,一边把重机枪拆成零件塞进背包,动作熟练得像换卫生巾。
市场里人声鼎沸,但气氛紧绷。卖抗生素的摊主眼神飘忽,买子弹的顾客手一直按在腰间。空气里混着烤蟑螂串、劣质酒精和汗馊味,我差点当场电击自己清醒一下。
“目标:情报贩子‘瘸腿猫’。”我压低声音,“他上周刚从铁蜥蜴手里逃出来,据说知道东区检查站的轮岗规律。”
“那家伙不是住在垃圾粉碎机后面吗?”赛琳娜皱眉,“上次我去换滤芯,差点被他养的机械狗咬掉屁股。”
“所以这次带了这个。”我从口袋掏出一小包粉末。
“辣椒面混合放射尘。撒狗脸上,它能打喷嚏打到自爆。”
赛琳娜眼睛一亮:“林哥,你真是个魔鬼。”
我们在一堆废冰箱中间找到了瘸腿猫。他正用扳手撬一个旧微波炉,左腿是条生锈的义肢,右眼装着个会转圈的摄像头。
“哟,女仆战队来进货?”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听说你们惹上铁蜥蜴了?啧啧,胆子不小。”
“少废话。”我把半盒青霉素拍在桌上,“我要东区地铁口的布防图,精确到每班哨兵换岗时间。”
瘸腿猫眯起摄像头眼:“这价不够。铁蜥蜴悬赏五万净水币要那玩意儿——你们兜里揣的银色小可爱。”
我指尖噼啪一响,一缕蓝光顺着桌面爬过去,在他义肢关节处炸出个小火花。他腿一抖,差点跪下。
“现在够了吗?”我笑得人畜无害。
他咽了口唾沫:“……够了够了!”
十分钟后,我们拿到了一张手绘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巡逻路线、暗哨位置,甚至还有“周三下午三点,哨兵老王会溜去厕所赌骰子”的备注。
“靠谱吗?”赛琳娜怀疑地问。
“八成真。剩下两成,靠你铁娘子补。”我说。
正要离开,忽然听见隔壁摊传来吵闹声。一个穿破烂西装的男人正跟摊主对峙:“我说了!这收音机里有加密频道!能收到‘新纪元’的求救信号!”
摊主嗤笑:“新纪元?那组织三年前就蒸发了!滚,别耽误老子卖罐头!”
赛琳娜也听出来了,低声问:“林哥,要不要……”
我点点头,走过去,假装看摊上的旧手表,实则偷瞄那台收音机——外壳老旧,但调频旋钮异常干净,像是经常使用。
“这收音机,我买了。”我说。
摊主一愣:“你疯了?这破铜烂铁——”
“五百净水币。”我直接报价。
全场安静了一秒。五百净水币够买半头变异猪了。
西装男瞪大眼,突然扑过来抓住我胳膊:“你……你真信我?”
我甩开他,冷冷道:“我不信你。但我信‘新纪元’三个字。”
他嘴唇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上面是个白大褂男人,站在实验室门口,笑容温和,眼角有细纹。
温蒂丝导师。
我心脏猛地一沉。
“艾伦……我是他助手,灰烬日前逃出来的。”他声音发颤,“我一直在找‘女仆战队’……他说,如果他死了,就把这个交给你们。”
他递过来一枚小小的存储芯片,表面刻着一只倒置的眼睛。
和老K地图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赛琳娜悄悄靠近我耳边:“林哥,后面有尾巴。两个穿皮夹克的,从我们进市场就跟着。”
我瞥了眼反光的金属货架——果然,两个壮汉正假装挑刀,眼神却死死盯着我们。
“走。”我一把抓起收音机和芯片,塞给赛琳娜,“你先回掩体,把东西交给温蒂丝。我引开他们。”
“不行!太危险!”她急了。
“放心,”我咧嘴一笑,指尖电光闪烁,“我又不是第一次在黑市放烟花了。”
话音未落,我猛地一脚踹翻摊位,罐头、螺丝、假牙满天飞。人群尖叫四散。趁乱,我冲向出口,故意撞翻一排油桶,顺手引爆静电。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身后传来怒骂和枪声,但我已经钻进排水管道,电流在掌心蓄势待发。
跑了几百米,确认甩掉追兵,我才靠在湿滑的管壁上喘气。
芯片贴在胸口,和齿轮圆盘一起微微发烫。
管道深处的空气又湿又腥,混着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臭味。我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低头看了眼胸口——那枚刻着倒置眼睛的芯片还在发烫,像一块刚从炉子里捞出来的煤渣。
“温蒂丝……”我喃喃出声,声音在管道里撞出空洞的回响。
三年前灰烬日那天,她把我从废墟里拖出来的时候,左臂已经没了。我记得她用烧红的钢筋直接烫合伤口,一边烫一边笑:“林,你要是死了,谁替我骂老K那个老混蛋?”
可现在,老K死了,温蒂丝躲进了地下掩体,而我却在黑市里捡到一张她的照片,还有一枚来历不明的芯片。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从背包夹层摸出微型电筒。光束扫过管壁,苔藓斑驳,偶尔有老鼠窜过,尾巴拖出湿漉漉的痕迹。这条排水管通向旧城区废弃的净水厂,是我早年设的备用撤退路线之一,理论上没人知道。
但理论这东西,在末世里比压缩饼干还脆。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出现岔口。左边是通往净水厂的主干道,右边则是一条早已废弃的维修通道,地图上都没标。我犹豫了一秒,选了右边——直觉告诉我,追兵大概率会堵主路。
果然,没走多远,就听见远处传来金属碰撞声,还有低沉的无线电杂音。不是铁蜥蜴的制式装备,更像是私人佣兵用的老款通讯器。
我屏住呼吸,贴着墙根挪动。维修通道狭窄得只能侧身通过,头顶滴水不断,脚下积水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得小心,不然溅起的水声能传出去几十米。
忽然,前方拐角处透出一丝微弱的蓝光。
不是手电,也不是荧光棒——是电子设备运行时的指示灯。
我停下脚步,心跳慢了半拍。这地方不该有活人,更不该有通电的设备。
我慢慢抽出腰间的电击匕首,刀刃上缠着一圈铜线,通电后能瞬间瘫痪义体神经接口。握紧刀柄,我猫着腰靠近拐角,探头一瞥——
一个瘦小的身影蜷在角落,正摆弄一台改装过的信号接收器。那人穿着褪色的防护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手指修长干净,不像常年在废土打滚的拾荒者。
更奇怪的是,他脚边放着一只保温箱,箱盖半开,里面隐约可见几支密封试管,液体泛着诡异的淡绿色荧光。
我没动,只是静静看着。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是个年轻女人,眼睛很大,瞳孔却是不自然的银灰色,像是植入了某种光学增强模块。
她盯着我,没有惊慌,也没有喊叫,只是轻轻按下了接收器上的某个按钮。
下一秒,我口袋里的芯片突然震动起来,发出轻微的嗡鸣。
她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你是‘齿轮’的人?”
我眯起眼:“谁告诉你这个名字的?”
“没人告诉我。”她站起身,动作缓慢,像是怕惊到我,“是芯片认出了你。”
我心头一震。齿轮——那是我和温蒂丝、老K三人之间才用的代号,代表我们曾共同参与的那个失败的“新纪元”计划。外人不可能知道。
“温蒂丝导师还好吗?”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没回答,反问:“你是谁?”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掀开防护服的内衬,露出胸前一个小小的刺青——一只倒置的眼睛,和芯片上的一模一样。
“我是‘守夜人’第七代克隆体,编号E-7。”她说,“温蒂丝是我的……原型。”
克隆体?温蒂丝?那场大火之后,她不是销毁了所有实验数据吗?
“芯片里有她最后的录音。”E-7轻声说,“她说,如果你活着,就一定会来找她。而如果你来了,就说明……世界还没彻底完蛋。”
我喉咙发干,一时说不出话。
远处,追兵的脚步声渐渐逼近。E-7迅速关掉接收器,把保温箱递给我:“这里面是‘净化剂’原型,能中和铁蜥蜴注射的神经控制剂。温蒂丝说,你们迟早会需要它。”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她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近乎悲伤的笑:“因为我也在等一个人。而那个人,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话音未落,她转身钻进另一条岔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保温箱和芯片,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这一次,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着冰冷的管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打开了芯片的读取端口。
温蒂丝的声音,从微型扬声器里流淌出来,温柔得不像末世:“林,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别难过,我这辈子骂够了人,也救够了人。只有一件事放不下——‘新纪元’不是失败了,是我们太急了。真正的火种,从来不在实验室里,而在像你这样不肯低头的人手里。”
她顿了顿,像是笑了笑。
“去找E系列的孩子们吧。她们记得回家的路。”
我关掉芯片,把那玩意儿塞回兜里,手指还在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气的——温蒂丝这傻姑娘,临死前还惦记着“火种”“回家”这种文艺屁话,也不想想老子现在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保温箱沉甸甸的,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掌心,里面那几支绿荧荧的试管晃得我心烦。铁蜥蜴最近在东区抓人注射神经控制剂,被抓的要么变成行尸走肉的“听话狗”,要么直接脑溢血暴毙。这玩意儿要是真能中和,赛琳娜上次差点被拖进注射舱的事就不用再提了。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水。管道深处传来滴答水声,还有老鼠啃骨头的咔哧声——听起来像隔壁老王在嚼压缩饼干。
得赶紧回去。赛琳娜那丫头肯定已经在掩体门口转了八百圈,说不定还拿铁娘子对着通风口扫射泄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