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屋外的天色渐渐暗了。
林浩收拾好桌上的纸条。
程瑶站在门口等他。
“走吧，去见周世昭。”
两人骑上摩托车。
驶入夜色。
雨开始下了。
很小。
像雾一样飘在空气里。
程瑶抱紧林浩的腰。
她没说话。
林浩也没说话。
两人沉默着穿过街道。
驶向油麻地。
新记茶餐厅在庙街尽头。
霓虹灯招牌亮着。
门口站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
是周世昭的保镖。
林浩停下车。
程瑶下车。
两个保镖认出她。
“程督察。”
“周先生在等你们。”
两人走进茶餐厅。
里面很空。
只有一张桌上坐着人。
周世昭独自坐在那里。
面前放着一杯奶茶。
他五十岁左右。
头发花白。
眼神很锐利。
像刀。
林浩坐到他对面。
程瑶坐在旁边。
周世昭看着他们。
“你们还敢来找我。”
“许世勋已经下令。”
“见到你们，格杀勿论。”
林浩说。
“我知道。”
“但我需要你帮忙。”
周世昭笑了。
“帮忙？”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知道。”
林浩说。
“你是许世勋的第三人格。”
“黑帮人格。”
“你恨他。”
“你想取代他。”
周世昭的笑容消失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过你的心理侧写。”
林浩说。
“三年前。”
“程瑶给我看过一份档案。”
“里面记录了你的一切。”
“你的记忆。”
“你的欲望。”
“你的人格结构。”
周世昭盯着林浩。
“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
林浩说。
“你不是独立的人。”
“你只是许世勋分裂出来的一部分。”
“你所有的记忆。”
“都是他创造的。”
周世昭握紧拳头。
奶茶杯被捏扁了。
“你说谎。”
“我没有说谎。”
林浩说。
“你自己也知道。”
“你有很多记忆是空白的。”
“你记不起七岁之前的事。”
“你记不起自己父母是谁。”
“你只知道自己是孤儿。”
“被许世勋收养。”
“但你真的被他收养过吗？”
周世昭沉默了。
程瑶看着他。
“周先生。”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进入和联胜的密库。”
“拿到九七记忆档案。”
“才能扳倒许世勋。”
周世昭抬起头。
“拿到之后呢？”
“档案公开。”
林浩说。
“许世勋被捕。”
“你获得自由。”
“成为真正的自己。”
周世昭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打在玻璃窗上。
像鼓点。
他终于开口。
“好。”
“我帮你们。”
“但我有条件。”
林浩问：“什么条件？”
“我要亲自看到档案被公开。”
周世昭说。
“我要亲眼看到许世勋被捕。”
“我要亲耳听到他承认。”
“我是一个独立的人。”
“不是他的附属品。”
林浩点头。
“成交。”
三人握手。
周世昭站起来。
“明晚十点。”
“和联胜总部大楼。”
“我的人会接应你们。”
“密库在负三层。”
“密码是199762。”
“记住这个数字。”
“不要告诉任何人。”
周世昭说完。
转身离开茶餐厅。
留下林浩和程瑶。
程瑶问：“你相信他吗？”
“不信。”
林浩说。
“但他有利用价值。”
“他恨许世勋。”
“这恨意是真的。”
“足够了。”
两人走出茶餐厅。
雨还在下。
程瑶突然说：
“回警局一趟。”
林浩愣住了。
“为什么？”
“我有东西要拿。”
程瑶说。
“三年前给你写的记忆报告。”
“还在我的办公室抽屉里。”
“锁着的。”
“里面有一些线索。”
“也许对你有用。”
林浩问：“现在回去安全吗？”
“不安全。”
程瑶说。
“但我必须拿回来。”
“那份报告是唯一一份。”
“记录了你的记忆漏洞的档案。”
“如果被许世勋销毁。”
“我们就永远找不到你的记忆。”
林浩犹豫了一下。
“好。”
“我陪你去。”
两人骑上摩托车。
朝警局方向驶去。
雨越下越大。
视线模糊。
林浩放慢车速。
程瑶抱紧他。
她的身体很冷。
像没有温度。
林浩感到一丝不安。
但他没有说出口。
警局大楼出现在前方。
灯还亮着。
程瑶下车。
“你在对面等我。”
“我去办公室拿东西。”
“十分钟就回来。”
林浩点头。
程瑶走进警局大门。
脚步声消失。
林浩在雨中等待。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程瑶没有出来。
林浩心里越来越不安。
他决定进去看看。
他走下摩托车。
朝警局大门走去。
推开玻璃门。
大厅里空无一人。
值班室的灯亮着。
但没有人。
林浩走向办公区。
楼梯间很暗。
他上楼。
程瑶的办公室在三楼。
门开着。
里面灯亮着。
林浩走进去。
看到程瑶站在窗边。
背对着他。
“程瑶，你怎么了？”
程瑶转过身。
她的眼神变了。
很冷。
像冰。
“林浩。”
“我终于找到你了。”
声音不是程瑶的。
是另一个人的。
低沉。
沙哑。
像男人。
林浩后退一步。
“你是谁？”
“我是清理者。”
程瑶说。
“程瑶体内的另一个人格。”
“你刚才跟她说话的时候。”
“我就醒了。”
“现在她睡着了。”
“我来接管这具身体。”
“执行清除指令。”
程瑶举起一把枪。
对准林浩的胸口。
林浩盯着她。
“程瑶，你听我说。”
“你体内的清理者人格。”
“是许世勋植入的。”
“它不是你。”
“你是程瑶。”
“你不是清理者。”
程瑶的表情挣扎了一下。
枪口微微晃动。
但很快稳住了。
“闭嘴。”
“我是清理者。”
“我就是程瑶。”
“程瑶就是我。”
“我们都是同一个人。”
“你骗不了我。”
她的手指搭上扳机。
林浩闭上眼睛。
等待枪响。
但枪没有响。
程瑶的手在发抖。
她的眼神在变化。
冰冷与温暖交替。
像有人在打架。
“林浩……”
是程瑶的声音。
很微弱。
“快走……”
“我控制不了她多久……”
林浩冲过去。
夺下她的枪。
抓住她的手。
“程瑶，清醒。”
“你是程瑶。”
“你不是清理者。”
“你是那个。”
“在太平山顶对我笑的女人。”
“你是那个。”
“叫我‘混蛋’的女人。”
程瑶的眼泪流下来。
“林浩……”
“我害怕……”
“我怕我杀你……”
“如果她控制了我身体。”
“我真的会开枪的……”
林浩抱住她。
“你不会的。”
“因为你比我强大。”
“她只是一个人格。”
“你是一个人。”
“人格可以消灭。”
“人是不会消失的。”
程瑶抱着他。
全身发抖。
林浩扶着她。
走出办公室。
走下楼梯。
走出警局大门。
雨还在下。
淋湿了他们。
但程瑶的眼神。
慢慢变回温暖。
清理者人格暂时沉睡了。
但林浩知道。
她随时会醒来。
下一次。
也许就没那么幸运了。
林浩扶程瑶上摩托车。
驶入雨夜。
驶向他们唯一的希望——
明晚十点。
和联胜总部。
九七记忆档案。
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也是唯一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