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古梦残影
凌晨黄山某小区内,后半夜的楼早彻底静下来了,连楼下的路灯都透着点昏沉,林森家的窗户还亮着。他看着满桌的资料,地质年代表、古海洋研究报告、几本翻的边角卷了的学术期刊,堆的几乎没地方放杯子。林森坐在桌前,眼睛死死盯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谱,精神早就耗得差不多了,这会儿是两眼一黑又一黑,脑袋昏沉沉的,看一行字要愣好几秒,视线时不时模糊一下,晃得厉害。他也知道该睡了,但心里总憋着一股劲,总觉得再往下看一点,再多核对一组数据,就能抓住什么关键的东西,就这么硬撑着,但撑到最后实在扛不住了,不知不觉趴在桌子上眯了过去,台灯也没关,暖黄的光打在他背上外套也忘了披了。
迷迷糊糊中他一下子陷进了一片奇怪的幻境里,没有熟悉的书桌,没有台灯,也没有小区的安静,恍惚间他看到了一片汪洋,脚底下踩的不是地板而是冰凉的海水,晃悠悠的,放眼望去全是水,连个岸边都看不到,更别说陆地了。地面就算了,天也被水雾塞满,灰蒙蒙的雾气翻涌不停,跟脚下的大海连在了一起,就像是另一片汪洋,整个世界被这两片水色裹在中间,闷的让人喘不过气,空气里带着股湿乎乎的咸味儿。这场景别说见过,他听都没听过,就算是看了这么多年的地质纪录片、学术研究资料,也从来没接触过这样的环境,完全超出了他对已知世界的认知。林森就这么站在这片诡异的天海之间,也动不了,只能呆呆的看着四周,心里是茫茫然,连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现实都分不清楚。
突然他看到水雾里有一条状物若隐若现,像巨蟒似的在雾里飘动,软乎乎的轮廓在雾里时隐时现,带起一阵阵微弱的水流波动。现实中他没见过这么大的生物,就算是深海里的巨型鲸类,也没有这般奇怪的形态。他刚想再仔细看看,眼角余光又扫到了远处,好像好像不止一条,隔着浓浓的水雾,能隐约看到好几个同样的长条轮廓,全都蛰伏在远处,藏在雾气深处,不抬头根本看不见,跟埋伏在那儿似的。这片诡异的世界里,竟然藏着这么多不知名的巨型生物,林森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心里升起一股说不上来的紧张,连呼吸都跟着变沉了。
他正盯着那些影子看,突然瞥见有一条正朝他俯冲而下,原本缓慢游动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调转方向径直朝着他冲过来,速度快得离谱,眨眼间就拉近了距离。林森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靠近的影子,这次他终于看清了,根本不是什么巨蟒,也不是他认知里的任何水生生物,是透明状像水母似的,通体半透明,伞状的身体,触须在水里匀速摆着,约莫有个十五二十米的长度,甚至更长。它就这么朝着自己冲过来,透明的身体在水雾里显得格外诡异,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一块被海水推着走的玻璃,明明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姿态,可看着看着,林森就觉得浑身发毛,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下冒了上来。他下意识往前凑了凑,想再看清一点儿,想记住这生物的每一个细节,可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突然炸响,“我的爱像天使的翅膀,划过我……”,歌声突兀地在他脑子里响起,尖锐又刺耳,硬生生钻进耳朵里,瞬间把他沉浸在梦境里的意识狠狠拽了出来。
眼前的诡异天海、巨型透明水母,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林森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后背上冒出了一层细汗,贴身的衣服都有点发凉,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他趴在桌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彻底从刚才的梦境里抽离出来,意识到自己是睡着了,做了一场无比真实的怪梦,可梦里的场景太清晰了,连海水的凉、雾气的闷、生物游动的姿态,都记得清清楚楚,一点都不模糊。他抬手随手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伸手摸过桌上响个不停的手机,看都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按下了接听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没散尽的茫然,连话都说得有点含糊。
“公孙老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新发现吗?”
电话那头传来公孙婉沉稳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熟悉的笃定,一点都不觉得这个时间打电话有什么不妥,好像早就料到他没睡似的。“晚吗?你不还在查资料没睡吗,我料定你肯定还在书桌前啃资料,压根没合眼。跟你说个事,后天在南京,有一个关于地质的峰会,全国性的,聚集了不少业内的资深研究者,还有很多最新的史前地质研究成果分享,不少国外的研究论文也会在会上交流,你跟我一起去一趟?”
林森听完,抬手用力揉了揉依旧刺痛发胀的太阳穴,脑袋里的昏沉感还没散去,梦里的场景还在眼前不停闪过,耳边还嗡嗡的响,可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应了下来。“没问题,明天见,咱们碰面再细说。”
简单聊了两句,双方就挂了电话。林森把手机放在桌上,转头看了一眼满桌的资料,眼神里满是复杂,没多做停留,起身往阳台走去,推开阳台的窗户,一股潮湿的冷风瞬间扑面而来,夹杂着豆大的雨点,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外面正电闪雷鸣的下着暴雨,漆黑的夜空被一道道闪电划破,亮得晃眼,紧接着就是轰隆隆的雷声,震得窗户都微微发颤,连楼下的树都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倾盆大雨哗啦啦地下着,砸在地面上、窗户上,溅起一片片水花,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暴雨之中,灰蒙蒙的一片,连远处的楼都看不清轮廓。
林森靠在阳台门边,任由冷风吹在脸上,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刚才梦里的画面,死死盯着外面的滂沱大雨,心里不停思索刚才的生物,那是什么?外形动作很像某种神话生物,古籍里写的那些异兽,好多都跟这个透明的大水母有点像,可他是做地质研究的,向来只信实打实的科考证据,从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神话传说,怎么会突然把一场梦境里的生物,和神话生物联系到一起,这想法刚形成就把林森吓了一跳,自己都觉着离谱,连忙晃了晃脑袋,想把这荒唐的念头甩出去,可不管怎么努力,梦里的场景和神话里的描述,总是在脑海里交织在一起,挥之不去。
昨晚带着刺痛入睡,翻来覆去的,一会儿是梦里的天海,一会儿是桌上的地质资料,头疼得厉害,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这会儿脑袋还隐隐有点胀,昏沉沉的,跟被人打了一拳似的,连太阳穴都突突地跳,稍微动一下都疼。简单洗漱了下后,他又去书桌上查资料,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就坐在书桌前,把那些关于史前纪元的资料又翻了一遍,指尖划过那些泛黄的书页,目光在地质年代表上扫来扫去,从太古宙一直看到显生宙,停在元古宙那一页,反复看了好几遍。他有预感,这次好像真的摸到了什么,好像离某个隐秘的东西很近了,陆地稀少,海洋充斥整个地球……元古宙中元古代?
林森摇了摇头,这个想法着实吓着他了,指尖都有点发颤,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心里乱糟糟的,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为什么身处现代的他会梦到元古宙,他自己都觉着不现实,就算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不该梦到如此真实、如此贴合远古环境的画面,连水雾的浓度、海水的颜色都跟资料里写的一模一样,这根本说不通。他坐在那儿愣了半天,又翻了几篇相关的研究论文,越看越觉得心惊,元古宙中元古代的地球,几乎全被海洋覆盖,陆地面积极少,大气中充满水雾,天地混沌,和他梦里看到的场景,几乎没有差别。
他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墨水晕开一个黑点,才发现自己盯着元古宙的标注看了快十分钟,纸页已经被反复摩挲得起毛了。他把笔放在桌上,又重新核对了一遍地质数据,每一组数值都和他之前看过的一样,没有任何错误,可就是这行数据,和梦里的画面严丝合缝,像一把钥匙,捅开了一道他之前从没注意过的缝隙。
抬手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不早了,再耽搁就赶不上高铁了,林森赶紧起身,简单整理了下桌上的资料,把要带的文件分门别类装好,塞进电脑包里,又把身份证、车票、充电宝这些东西检查了一遍,确认没落下什么,背上电脑包出门去赶高铁。一路上他都在纠结要不要跟公孙老师讲,该怎么讲,说吧,就凭一场梦,没凭没据的,别人只会觉得他研究太累,出现了幻觉,甚至会觉得他不切实际,脑子不清醒;可不说吧,他心里又始终放不下,梦里的场景和元古宙的高度契合,总让他觉得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梦,里面藏着什么他没看懂的东西。
他一边走,一边反复琢磨,一会儿觉得说了也没事,大不了被笑两句,一会儿又觉得说了也没人信,反而显得自己奇怪,心里乱糟糟的,拿不定主意。路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早起买菜的老人,还有骑着电动车赶早班的人,都是平常的样子,可他却没心思留意周遭的一切,满脑子都是那场光怪陆离的古梦,还有那个等待着他去解开的未知谜团,脚步都跟着慢了半拍,好几次差点撞到路边的垃圾桶。
一路到了高铁站,人来人往的有广播声、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喧闹不已,他背着电脑包,站在候车区,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感觉自己一点都融不进去,脑子里依旧反复回放着那场诡异的梦,手里的车票被他攥的皱巴巴的攥在手里,手心儿都有点出汗了。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检票口,心里的纠结,终究是没找到答案,就这么傻站着等着检票,等着这场未知的南京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