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和程瑶骑摩托车驶入新界。
山路蜿蜒。
两旁是密林。
月光被树叶切碎。
洒在地上像碎银。
程瑶抱紧林浩的腰。
她睡着了。
今天经历了太多。
意识终于支撑不住。
林浩放慢车速。
让她靠得更稳些。
前方出现一座废弃村屋。
外墙爬满藤蔓。
窗户破了。
但屋顶完好。
林浩停下车。
轻轻叫醒程瑶。
“到了。”
“今晚先在这里休息。”
程瑶睁开眼。
看到破旧的村屋。
“安全吗？”
“安全。”
林浩说。
“这是我以前办案时发现的。”
“地图上没有标注。”
“连警方都不知道。”
两人走进村屋。
里面布满灰尘。
但家具还在。
林浩从包里掏出蜡烛。
点燃。
昏黄的光照亮屋子。
程瑶坐在破沙发上。
掏出保险柜里的文件袋。
她打开袋子。
取出照片。
一张张翻看。
全是许世勋的黑料。
毒品交易。
洗钱记录。
还有那张让她心碎的照片——
母亲跪在地上。
许世勋举着刀。
程瑶闭上眼睛。
眼泪滑下来。
林浩坐到她身边。
“别看了。”
“先休息。”
“明天我再想办法。”
程瑶点头。
把照片放回袋子。
靠在沙发上。
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林浩看着她。
心里很难受。
他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更残酷的真相还在后面。
但他不能停下来。
因为他欠程瑶一个真相。
也欠自己一个答案。
他站起身。
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山林。
脑海里全是1997年的画面——
他自己站在太平山顶的别墅里。
看着一群大人围着桌子。
桌上放着一堆文件。
他手里拿着一个布娃娃。
那是程瑶的。
他记得自己那时候七岁。
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那里。
他只记得那天晚上。
下了很大的雨。
闪电划破天空。
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那些脸他很陌生。
但又很熟悉。
像在梦里见过。
林浩揉了揉太阳穴。
超忆症让他记得太多东西。
但也让他分不清哪些是真的。
哪些是被人植入的。
他掏出手机。
打开录音机。
对着手机说：
“1997年6月30日。”
“太平山顶。”
“我在场。”
“但我不记得为什么在场。”
“我需要找到那晚的记忆。”
“才能真正明白一切。”
他关掉录音机。
把手机放进口袋。
准备睡觉。
突然。
手机震动了。
他拿起来看。
是一条语音消息。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点开语音。
把手机放在耳边。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林浩。”
“别再查了。”
“你会死的。”
林浩全身僵住。
那是顾长生的声音。
他认得这个声音。
因为他在录音带里听过。
那是程瑶父亲的声音。
是那个假死八年的记忆医生。
林浩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他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
看着外面的山林。
夜色很深。
什么也看不见。
但顾长生就在某个地方。
看着他。
盯着他。
等他做出选择。
林浩又一次点开语音。
“林浩。”
“别再查了。”
“你会死的。”
他听完后。
深吸一口气。
然后对着手机说：
“你在哪？”
“我要见你。”
没有回复。
只有风声穿过山林。
像在嘲笑他的无力。
林浩放下手机。
坐在窗台上。
盯着黑暗中的山林。
他心里很清楚。
顾长生不让他查。
是因为查下去真的会死。
但他没有选择。
因为他已经卷进来了。
从他收到那条短信开始。
从他看到四具尸体开始。
从他发现纸条笔迹是自己写的那一刻开始。
这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他必须查下去。
不是为了真相。
而是为了程瑶。
为了那个被植入虚假人格的女人。
也为了那个被杀死的自己。
林浩站起来。
走进程瑶的房间。
她还在睡觉。
手里握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她妈妈在笑。
林浩轻轻拿开照片。
给她盖上一件外套。
然后坐在她旁边。
闭上眼睛。
等天亮。
也等顾长生再次联系他。
他知道顾长生一定会再联系他。
因为顾长生需要他。
需要他破解记忆档案。
需要他揭开许世勋的罪行。
只是顾长生不能直接告诉他。
因为他身边有许世勋的眼线。
在程瑶体内。
也在他自己脑海里。
林浩不知道眼线是谁。
但他知道眼线无处不在。
所以顾长生只能用这种方式—
一条语音。
一个字。
一个藏在水下的暗号。
让他在绝境中自己找到出路。
这才是真正的保护——
不是告诉他真相。
而是让他自己去发现真相。
因为只有自己找到的真相。
才是真的。
才是任何人都无法篡改的。
林浩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顾长生的脸。
那张脸他很熟悉。
因为他曾经在记忆里见过——
那是他七岁时。
站在太平山顶的别墅里。
顾长生蹲在他面前。
手里拿着一支针筒。
“别怕。”
“打了这个。”
“你就会忘记今晚看到的一切。”
“为了你好。”
也为了程瑶好。
林浩没有反抗。
因为他那时候太小了。
不知道那针意味着什么。
他只记得打完针之后。
他睡了一觉。
醒来时已经在家里。
妈妈在做饭。
爸爸在看报纸。
一切都很正常。
但那个晚上。
永远消失在他的记忆里。
直到现在。
他才想起来。
他曾经被顾长生抹去过一段记忆。
一段关于1997年6月30日的记忆。
那段记忆里。
有程瑶的母亲。
有许世勋的阴谋。
也有他自己。
林浩睁开眼睛。
眼泪流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自己有超忆症却记不起七岁之前的事。
因为那些记忆被人为删除了。
而那个删除他记忆的人。
就是顾长生。
是他最信任的人。
也是他最痛恨的人。
林浩握紧拳头。
指甲掐进肉里。
疼。
很疼。
但他没有叫出声。
因为程瑶在睡觉。
他不想吵醒她。
他只能一个人。
在黑暗中消化这个真相。
窗外的风停了。
山林变得很安静。
像在等待什么。
林浩站起来。
走到窗边。
看到远处的天边有一道光。
是日出。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深吸一口气。
转身走向门口。
准备去外面走走。
手机突然又震动了。
他拿起来看。
又是那个号码。
这次是一条文字消息：
“林浩。”
“程瑶的体内。”
“不止有清理人格。”
“还有一个守护人格。”
“守护你的人。”
“也是我植入的。”
“如果她对你开枪。”
“守护人格就会苏醒。”
“阻止她。”
林浩愣住了。
程瑶体内有两个被植入的人格？
一个要杀他。
一个要保护他。
那程瑶自己呢？
她真正的自我在哪里？
还是说。
她早就没有自我了。
从头到尾。
都只是一具被人操控的傀儡。
林浩放下手机。
看着还在睡觉的程瑶。
她睡得很安稳。
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
也许在梦里。
她是一个自由的人。
没有被任何人操控。
也不需要杀任何人。
她就只是她自己。
一个普通的女人。
爱着一个叫林浩的男人。
仅此而已。
林浩走过去。
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对不起。”
“让你承受了这么多。”
他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然后转身。
走进晨光里。
他知道今天会很漫长。
但没关系。
他已经准备好了。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
是他欠程瑶的。
也是他欠自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