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又来了。
这次她提前发消息告知了,说她想再去鸣翠公寓,不是进去,就是想在楼下站一会儿。
林城去接她,她穿着和上次一样的浅灰卫衣,背一个帆布包,从火车站出来,在人群里很好认,因为她走路有一种很稳的感觉,不是大人那种稳,是少年人特有的那种,走得直,不乱看,目标明确。
"你怎么又来了?"林城说。
"想来,"她说,就这两个字,没有更多解释,林城也就没再问。
两个人走到鸣翠公寓门口,林晚停下来,抬头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过了一两分钟,她说:"上次我在里面三天,我想了很多事情。"
"想什么?"
"太外公,"她说,"他一个人扛着那个本子很多年,一直没有机会还,我太外婆不肯去,我妈妈也不肯去,到我这里,我就去了。"
林城说:"你不怕吗?"
"怕,"她说,表情没有变,"但怕也得去,那个事是我们家的事,一直拖着不好。"
林城看着她,想了一下,说:"你太外公把那声谢意带了一辈子,最后你替他还了,他应该很欣慰。"
林晚没有说话,但有一点点什么从她脸上过去了,不是哭,是那种眼眶微热、但不会落泪的表情。
"那个凌霜,"她说,"她是什么?"
"一个守着某个地方的人,"林城说,"守了很多年了。"
"她还在吗?"
"还在。"
林晚点了点头,把帆布包往背后推了推,说:"那就好。"然后她转头看向鸣翠公寓的楼道,说,"我不进去了,来看看就行,就是想知道那个地方还在。"
"它在。"
"嗯,"林晚抬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栋楼,然后低下头,"那我走了,回去上课了,上个月缺了太多课,老师打电话来了。"
林城笑了一下,说:"好,走。"
林晚挥了挥手,往公交站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说:"有空去上海吃饭,我家会做饭。"
"好,"林城说,"等你邀请。"
林晚转回头,走远了。
林城在鸣翠公寓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七楼的走廊应该还是暗的,那个水洼还在,翠鸣渊还在,凌霜还在。
一切都还在。
他把手插进口袋,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