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过去了,陈风睁开眼睛。
阳光从云层里照下来,落在脸上不烫,但比刚才的雾亮多了。他眨了两下眼,视线渐渐清楚。雾隐村就在前面,不再是模糊的一团,而是真正的村子——歪斜的石墙、塌了一半的门框、屋顶上长满青苔的黑瓦。八百米的距离,现在能看清每一块剥落的墙皮。
他转头看队友。林婉刚睁眼,手指还贴在银铃边上,好像怕它自己响。王猛坐直了,军铲放在膝盖上,盯着村口,嘴紧紧闭着。赵宇没动,抱着平板,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但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走。”陈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没人说话,但都跟着站了起来。王猛往前一步想走在前面,陈风伸手拦住了他。
“我来。”陈风说,“你跟在中间。”
王猛皱眉,想说什么,看到陈风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个人决定了的事,多说也没用。
四人排成一队,陈风在前,王猛在后,林婉和赵宇在中间。登山绳还连着,绷得笔直。脚下的地越来越硬,落叶少了,碎石多了。空气中有股味道,像湿木头闷久了,又有点像铁锈。林婉吸了口气,没说话,左手又碰了下银铃。
走了不到两百米,地面变平了。村口的石墙完全露出来。墙有三米多高,顶上插着几根锈铁条,像是防人进去。中间有一道门,两扇厚木板拼成,漆全掉了,露出发黑的木纹。门没锁,但关得很紧,缝隙连张纸都塞不进。
陈风停下,举手示意。
大家都停了。
门上刻着东西。靠近才看清,是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不像字,也不像常见的符号,绕了三圈,最下面还有一个凹槽,形状像一只眼睛。林婉上前半步,没有伸手碰,只是看着。
“这不是汉字。”她小声说,“也不是苗文或侗文……有点像傩戏里的符,但没见过这种画法。”
赵宇拿出平板,按开机键。屏幕闪了一下,还是黑的。他又试一次,用力按,结果听见“啪”一声,边缘冒出一缕白烟。他赶紧松手,摸了摸发烫的外壳,脸色变了。
“烧了?”王猛凑过来看,“这么不经用?”
“不是质量问题。”赵宇声音有点抖,“是这地方……磁场太乱,机器撑不住。”
陈风没理他们,蹲下检查门缝。地上没有脚印,只有几道浅沟,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他摸了下门板底部,手指沾了灰,但在铰链附近有一块是干的,像是最近被人碰过。
“有人关的。”他说。
林婉点头:“门轴这边的灰比外面少,最多二十四小时内有人动过。”
王猛吐了口口水:“真会装神弄鬼。大白天关门,假装没人?”
陈风没回应。他站起身,退后两步,抬头看门顶。上面有藤蔓,叶子枯黄,但有几根新枝,绿得奇怪。他眯起眼,右手慢慢放到腰包上,随时准备拿工具。
就在这时,赵宇突然“呃”了一声。
所有人立刻回头。
他盯着门左边的墙角。那里堆着碎砖,后面是阴影。他张着嘴,手指发抖。
“怎么?”陈风低声问。
“刚才……那边……”赵宇声音很轻,“有个影子,一闪就没了。”
王猛马上转身,举起军铲。林婉手按银铃,没摇。陈风没动,但眼角抽了一下。
四人靠拢,背对背站成一圈。王猛面对左边,陈风盯右边,林婉朝前,赵宇对着来路。没人说话,都在听动静。
一分钟过去。
什么都没有。
墙角的碎砖静静的,阴影也没变化。远处一只乌鸦叫了一声,飞走了。
“你看错了吧?”王猛侧头问赵宇。
赵宇摇头:“我没看错。清清楚楚,一个人形,穿着衣服,从砖后滑过去,速度很快。”
“滑?”林婉皱眉,“不是走?”
“对,像……贴着地飘过去。”
陈风盯着那个角落,慢慢开口:“别分心。不管是什么,能躲能藏,就不会急着出来。我们等得起。”
话是这么说,但他没放松。右手一直放在腰包上,指节发白。林婉的银铃轻轻晃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叮”,她立刻停下。
几分钟后。
赵宇的平板突然“嘀”了一声。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低头一看,屏幕居然亮了,但只有右下角有个红点,其余全是雪花。他刚要碰,红点消失了,屏幕又黑了。
“见鬼了……”他低声说。
王猛小声说:“这地方不对劲。门不开,人不见,还有影子乱闪。要不先撤?晚上再来?”
“晚上更危险。”林婉看着门上的刻痕,“这种封门的东西,夜里开等于招麻烦。”
“谁说这是符?”王猛瞪她。
“我不知道是不是符。”林婉声音冷了,“但我知道,有些事不能乱碰,碰了会出事。”
陈风抬手,让他们别吵。
他的目光落在门缝下方。刚才没注意,现在发现门槛内侧的地面上,有一道很淡的划痕,像是鞋底拖出来的。方向是从里面往外。
“有人出来过。”他说。
三人立刻看向地面。
痕迹很浅,如果不是角度刚好,根本看不见。而且只有一道,不像来回走过。
“刚走的?”王猛握紧军铲。
“不超过十分钟。”陈风说,“土还没合上。”
赵宇又“呃”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
所有人猛地转向他看的方向——村门右边的屋檐下。
那里本来没人。
现在站着一个东西。
不高,大概到人胸口,穿深色衣服,头低着,看不清脸。它不动,也不出声,就站在那儿,像一段烧焦的木头。
然后,它抬起了头。
没有五官。整张脸是平的,像被烫平的蜡。
王猛大吼一声,冲上去就是一铲。
可那东西已经不见了。
原地只剩一缕灰烟,随风散开。
四人重新靠拢,呼吸都变重了。王猛喘着气,军铲横在胸前,死死盯着那片屋檐。林婉攥着银铃,手都发白了。赵宇缩在最后,把背包抱在怀里,像护着命一样。
陈风站在最前面,没动。
他知道不能再进了。
门关着,影子会动,地上有痕,空中有灰。这个村子不想让人进去,但它也在看着。
“原地戒备。”他低声说,“谁也不许单独行动。”
没人反对。
太阳偏西了一点。风从背后吹来,带着雾散后的凉意,也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味。村门口四个人站着,像钉进地里的桩子。
门还是关着。
那道划痕还在门槛上。
刚才那东西消失的地方,地上多了几点黑灰,像是烧过的纸屑,正被风一点点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