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机松开罗盘，风把碎叶子吹到石板边上。他没再往前走，也没说话，往后退了半步，站到林小婉右后方。
林小婉还跪在左边墙角的凹槽前，铅笔在笔记本上画完最后一道线，纸页发出沙沙声。她合上本子，从帆布包里拿出青铜鲁班锁。这东西像一段生锈的老机关，六根铜条交叉卡在一起，表面全是磨过的痕迹。她手指一拧，咔的一声拆开，抽出最细的一根，用指尖捏住，轻轻蹭了蹭槽口边上的泥。
“不是雨水冲的。”她说，“也不是风吹日晒造成的。这槽口里面有一道道刮痕，方向一样，说明有东西经常进出。后来卡住了，被人封上了。”
大雷蹲在右边墙根，用匕首尖撑着身体：“那你打算怎么弄？拿这小铜棍捅进去？”
“先清掉里面的泥。”林小婉低头，用铜条斜角慢慢刮槽底。泥灰一点点掉落，露出下面更深的刻纹。她看了两秒，又从包里拿出手电筒，调成弱光照进去。
唐果这时才往前走了半步，还抱着平板，眼睛却盯着整块石板。“你确定这些符号是关键？门上面还有那些像星星一样的线。”
“那是假的。”林小婉指着横梁断面，“那些刻痕太新，最多几十年。而这两个凹槽已经氧化很久了，至少两百年以上。古人设机关，喜欢用旧地方藏秘密——他们怕别人看懂，也怕自己忘了怎么开。”
赵玄机点头：“所以你要找它原来的样子。”
林小婉嗯了一声，把鲁班锁的零件全放在膝盖上，挑出三根不同粗细的铜条，开始从不同角度轻刮槽口四周。每刮一下，她都闭眼感受手指的阻力。刮到第四次时，她停下。
“找到了。”她说，“真正能触发机关的地方，在这里。”
她用手电照向槽口左上方一块不起眼的位置。那里有一组被青苔盖住的小字，形状有点像鸟爪，又像简单的古文字。她用棉巾蘸水擦掉表面污渍，六个主要符号渐渐清楚：一个像门，一个像火，一个像山，两个交叉的箭头，还有一个圆中间带点的图案。
“这是战国时期楚地常用的‘启闭六象’。”她一边记笔记一边说，“门代表通路，火是警告，山是封住的意思，双箭是方向，圆点是核心。顺序不能错。”
大雷皱眉：“谁记得这种乱七八糟的顺序？”
“我记得。”林小婉翻开笔记本中间一页，上面写满了类似的符号组合，“我妈研究过三十多座楚墓的铭文。这类机关通常按‘山→门→火→左箭→右箭→圆心’来启动。错一步就会出问题。”
唐果耳朵动了一下：“你说出问题？会怎样？”
“不知道。”林小婉摇头，“刚才我试碰第一个符号时，石板震了一下，角落飘出一点白粉。我没吸进去，但手背碰到了一点——现在有点发烫。”
她翻过手背，皮肤红了，像是轻微烧伤。
大雷立刻站起来：“靠，有毒？”
“不一定。”她很冷静，“可能是碱性粉尘，长期腐蚀石头的那种。但不管是什么，搞错了代价不小。我们必须每一步都对。”
赵玄机终于开口：“你先把整个过程说一遍。”
林小婉点头，把剩下的零件摆在地上，模拟七个符号的位置。她用铅笔在泥地上画了个圈，标出每个符号的位置，然后开始推算。她说：“山不动，门就不会开。火一旦点燃，警报就会响……如果先碰火符，警报提前启动，后面的指令就失效了。”
她划掉了三种错误组合。
“只剩两种可能。一种是正常顺序，另一种是反过来解——先动圆心，再倒着来。但第二种更危险，因为一旦圆心启动，机关就开始计时，十秒内必须完成全部操作，否则自动重置。”
“那就按安全的来。”大雷说，“一步一步走。”
林小婉深吸一口气，戴上薄棉手套，拿起最细的那根铜条。她靠近左侧凹槽，把铜条尖对准“山”符，慢慢往下压。
所有人都不说话。
铜条下沉约三分，咔一声轻响，里面传来齿轮咬合的声音。紧接着，右侧对应的凹槽也轻轻震动了一下，好像在回应。
“通了。”她低声说。
“下一步。”赵玄机提醒，“别着急。”
她点头，移到“门”符，同样慢慢下压。这次没有声音，只有极轻的金属滑动声从石板深处传来。
第三步是“火”符。她停了两秒，确认没事后，继续动作。当铜条到底时，整块石板突然抖了一下，边缘裂缝飘出一丝灰雾。
“别动！”大雷低声喊。
灰雾很快散了，没有再扩散。
“没事。”林小婉稳住声音，“应该是封了很久的气放出来了。继续。”
她按顺序激活两个箭符，左手一次，右手一次。每次操作后都停五秒，观察情况。直到最后一个“圆心”符。
“到这里为止。”她说，“只要按下这个，机关就算解开。但它不会自动开门，得有人同时按住两边隐藏的按钮——就在两个主槽底部的小突起上。”
她伸手探进左侧槽底，摸到一个小点，大概黄豆大小，藏在转轴后面。
“问题是，这两个点离得太近，手指容易偏。而且必须两只手同时按下去，差零点几秒都不行，可能会重置。”
她说完，手就开始抖。
长时间集中精神让她手指发麻，呼吸也变得急促。她咬住嘴唇想稳住，可抖得越来越厉害。
赵玄机看出来了。他脱下袖口的布条，走过来，一句话没说，轻轻绑住她右手手腕，固定住关节。
“呼吸慢一点。”他低声说，“像测风水那样数气。一呼，二吸，三沉，四落。”
林小婉闭上眼，跟着他的节奏呼吸。三次之后，她睁开眼，眼神清楚了。
“准备好了。”她说。
没人动。大雷握紧匕首站在右边；唐果抱紧平板，三个耳钉一闪一闪；赵玄机退后一步，盯着机关中心。
林小婉双手伸进两侧凹槽，指尖对准底部小突起。她默念三遍顺序，肌肉绷紧。
猛地用力。
两根手指同时按下。
一瞬间，石板里面传来闷响，像铁链松了，齿轮归位。所有符号轮廓微微发亮，泛出暗铜色，随即熄灭，像耗尽了力气，静静等着最后一步。
机关已破。
入口未开。
林小婉慢慢抽出手，额头全是汗，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没站起来，仍半蹲着，盯着石板的变化。
赵玄机上前一步，蹲在她旁边，伸手摸了摸门下方的缝隙。指尖感觉到一丝极轻的风，来自里面。
“能推开。”他说，“但现在还不行。”
大雷吐了口口水：“等什么？”
没人回答。
风吹过断柱，吹动林小婉的马尾。她的发簪松了一圈，但她顾不上扶。
唐果盯着石板最后熄灭的那个圆点，轻声说：“它知道我们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