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阳光照进东翼训练厅,温昭雪穿着米白色礼服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脚上是裸色高跟鞋。头发扎成低马尾,耳后别着珍珠发卡。
林淑芬坐在三米外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没加糖。
“开始。”她说。
礼仪老师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她五十岁左右,穿深灰色套装,脖子上挂着测量仪。她走到温昭雪面前,举起激光笔,在空中画了一条线。
“抬头,挺胸,下巴收一点。肩膀往后压,锁骨打开。重心放在前脚掌,不是脚跟。”
温昭雪照做。
“这个姿势,站三小时。”
老师退到一边,按下计时器。秒针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小时,没人说话。只有空调在响。温昭雪额头出汗了,汗水顺着脸流下来。
林淑芬放下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第二小时,老师开始纠正动作。
“右肩再往下一点。”
“左腿膝盖别绷太紧。”
“呼吸慢一点,你不是在跑步。”
温昭雪调整呼吸。每次吸气都收紧肚子,像在用力撑住身体。
第三小时,她突然身子一歪,右脚踉跄半步,差点摔倒。老师皱眉,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控制力太差。”老师说,“正式场合不能出这种错。”
温昭雪低头道歉:“对不起,可能昨晚没睡好。”
她垂着眼,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遮住表情。手指轻轻碰了下耳后的小痣——读心术开启。
林淑芬的心声立刻出现在她脑子里:
【站都站不稳,怎么进霍家门】
【这婚要是黄了,温振国非骂死我不可】
【得把她练成标准件,一举一动都要合规矩】
温昭雪眼里闪过一丝冷笑,马上藏住了。
她重新站直,动作比刚才更标准。老师点头,写下“勉强达标”。
林淑芬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
下午学餐桌礼仪。长桌铺着白布,银餐具摆好。六套刀叉,三种酒杯,餐巾折成天鹅形状。
“记住顺序。”老师指着桌子,“从外往里用。拿红酒杯要捏住杯茎三点位置,手指贴标记线。”
温昭雪拿起高脚杯。她的手修长,指甲整齐,涂了透明护甲油。
第一次,角度偏了。老师用铅笔敲她手背。
第二次,她稳住了。
第三次,她闭眼一秒,再次启动读心术。
林淑芬坐在斜对面,嘴上说:“这些细节很重要,将来你在别人家吃饭,一眼就能看出教养。”
心里却反复想:
【一定要把你训练成合格的豪门媳妇】
【方便我们控制】
【听话,懂事,不出错,不惹事】
温昭雪睁眼,眼神变了。
她没表现出来,继续练习拿杯子。一遍,两遍,三遍。手稳得像机器一样。
但她已经开始算计。
每一个动作都是演的。每一分顺从都是假的。你们要一个完美的新娘?那我就给你们一个“完美”的失败。
黄昏到了,模拟晚宴开始。
温昭雪换上黑色丝绒短礼服,戴上珍珠耳钉。她从门口走进来,右手轻扶裙边行礼,坐下时背挺直,腿并拢侧放。
看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
林淑芬微微点头,像是满意了。
第一道菜是奶油蘑菇汤。温昭雪用最外面的汤匙,舀一勺,从侧面喝进去。动作优雅,没有声音。
第二道是牛排。五分熟,配黑胡椒汁。她左手拿叉,右手拿刀,切肉时手腕稳定,力度均匀。
林淑芬脸色放松了些。她拿出评分表,在“仪态”那一栏写了85分。
第三道是祝酒。
侍者端来香槟。温昭雪站起来,右手拿杯,准备说话。
就在她要开口时,突然抬手太高,袖子滑下来,手腕撞到旁边的空水杯。
“啪!”
杯子倒了,水洒出来,弄湿了桌布一角。
老师立刻皱眉:“注意动作幅度!”
温昭雪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太紧张了。”
她抽出餐巾去擦,结果甩得太猛,餐巾飞出去,落在地毯上。
她弯腰去捡。
裙角勾住了椅子腿。
身体一歪,她踉跄一下,才扶住桌子站稳。
整个过程很自然,就像一个新手在压力下出了错。
林淑芬脸色沉下来。
“这就是你一天的结果?”她声音冷了,“连个杯子都拿不稳?”
温昭雪低头站着,肩膀微微塌下,像被吓到了。
“我知道错了……我会改的。”
林淑芬盯着她几秒,最后挥手:“明天重练。从站姿开始。”
老师收起评分表,小声对助手说:“基础太差,得加训。”
温昭雪默默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手心有点热,脸上还是低眉顺眼。
走出训练厅时,夕阳照在走廊尽头。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淑芬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评分表,嘴角微微扬起。
她以为今天见效了。以为女儿怕了,服软了。
她转身回房,脚步轻快,甚至哼起了歌。
温昭雪没有回头。
她走过花园小路,经过喷泉,穿过拱门,回到房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上,闭上眼。
耳边还在回响那句话:
【一定要把你训练成合格的豪门媳妇,方便我们控制】
她睁开眼,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
里面有一块碎瓷片,边缘锋利。她用纸巾包好,放进床头柜深处。
然后她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
疼。
脚底起了水泡。
但她笑了。
你们要我学礼仪?
好啊。
我学给你们看。
学得越像,摔得越狠。
第二天,你们会发现——
我不是不会犯错。
我是故意的。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下:
“站姿:第七次微倾可触发失衡”
“持杯:第三秒抖腕易碰杯”
“拾物:裙摆钩椅最佳角度32度”
写完,她锁屏,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窗外天黑了。
管家送来晚饭。她没吃。只喝了半杯温水。
十点,灯灭。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
脑子里一遍遍回想今天的每个动作,每句心声,每个眼神。
林淑芬以为她在被驯服。
其实,她正在学怎么毁掉一场完美仪式。
礼仪不是修养。
是枷锁。
而她,要学会戴着镣铐跳舞——然后,一脚踹碎舞台。
第二天清晨六点,闹钟响了。
她起床,洗脸,刷牙,换上新的浅灰礼服裙。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平静,眼神清亮。
她扎好马尾,别上珍珠发卡,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灯光柔和。
她一步步走向东翼训练厅。
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规律的声音。
哒。哒。哒。
像倒计时。
训练厅门开着。
老师已经在等了。
林淑芬坐在老位置,手里拿着今天的评分表。
看到她进来,点了点头。
“昨天失误太多。”她说,“今天必须纠正。”
温昭雪站定,双手放在身前。
“是。”她说,“我会努力的。”
她站到指定位置,抬头,挺胸,下巴微收十五度。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肩上。
她一动不动。
好像真的在认真训练。
好像真的想当一个合格的豪门媳妇。
好像真的愿意被控制。
可只有她知道。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