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推开宿舍楼的门时,天刚亮。走廊的灯还开着,照在瓷砖上,有点刺眼。他没停下,直接上楼。走到三楼拐角,听见有人说话,声音很小。他抬头看了一眼,两个学生背对着他站着,其中一个看了看表,马上把手机塞进兜里,两人快步走了。
他没多想,继续往上走。到了转角,突然停住。楼下那扇窗户上原本贴着一张失物启事,纸角被风吹得翘了好几天,他记得很清楚。现在纸不见了,只剩下一圈发黄的胶痕,撕得不整齐,像是被人匆忙扯掉的。
他看了那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上了三楼。
教室还没开门,走廊里站了几个人,在等上课。没人说话,也没人玩手机,有的低头看地,有的望着窗外。许昭靠墙站着,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到空白页,用笔尖碰了下纸,又收了起来。他其实不想写什么,只是习惯性地想确认自己还能记东西。
上课铃响了,大家开始往教室走。他也进去,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有点暖。但他觉得这光不太真实,像是硬照进来的。
课上到一半,他抬头看窗外。教学楼外有几棵老树。树影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旧校服,颜色很暗,衣领竖着,看不清脸。胸口有一块暗红色的印子,像干掉的血。他站在那里不动,但影子比身体长,斜着拖到花坛边。
许昭握紧了笔。
他没动,也没出声。周围的同学都在记笔记,有人打哈欠,前排女生撩了下头发。没人往窗外看。
他慢慢翻到本子的新一页,低头写:“七点二十三分,树下,旧校服,胸口有红印,没反应。”字写得很平,没有加重,也没有停顿。写完合上本子,再看向窗外。
那人还在。
他对视了几秒,对方没动。然后那人微微偏头,好像透过玻璃看到了他。
许昭没躲开。
一眨眼,人没了。树影正常了,阳光照在地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知道不是幻觉。
下课铃响,大家陆续走出教室。他没走,站在原地看着钟楼。顶楼的窗帘本来是拉着的,刚才还有人说太晒。但现在,那块布轻轻晃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有人碰了一下就松手了。
他转身离开教室,沿着主路往行政楼走。路上人不多,走得很快,都不说话。保安亭里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人,拿着水杯,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没停留。
他在行政楼对面的花坛边停下,蹲下假装系鞋带。眼角看着地下车库入口。
过了七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开了进来,车牌被布裹着。车门打开,一个穿深色外套的学生低着头下车,快步走进侧门。两分钟后,第二辆车来了,接着第三辆。每辆车下来的人都不抬头,不说话,直接进楼。
他拿出手机,没解锁,只按了拍照键,拍下了时间。然后收起手机,继续蹲着。
直到最后一辆车消失在坡道尽头,他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他认出了其中一人袖口露出的图案——半圈扭曲的线,中间有一点凸起,像刀刻的。这个符号,他在图书馆见过一次,在一张被撕坏的档案残页边上。当时陈悦说可能是个标记,他没在意。现在他知道,那是幽影社的标志。
他们正在集体行动。
不是私下见面,也不是小范围聚会。是很多人一起,进行政楼。而学校,允许他们进去。
他站在原地没动。空气越来越闷,像要下雨,但天上云很厚,看不到缝隙。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还没圆,但已经能看清,挂在西边,白白的一轮,很安静。
回到宿舍楼时,天已经黑了。他没开灯,直接走到阳台。楼下空地上没人,平时遛狗的住户也不见了。整栋楼只有几盏灯亮着,像是故意留下的。
他从包里拿出防狼警报器,按了一下测试键。红灯闪了两下,电量满的。他又检查了录音笔,确认有空间,放进衣服内袋,拉好拉链。
他看着钟楼的方向,站了很久。
最后,他轻声说:“你们等了三年,这次……我不会让你们得逞。”
话刚说完,顶楼那扇窗帘,又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