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站在垃圾桶旁边，没去碰那张湿透的纸，只看了一眼上面的“艺人”“心理问题”几个字，就移开视线。他往前走了几步，拐出巷子，阳光照在脸上，不热，但能看清对面便利店门口的地砖缝里卡着半片枯叶。
他推门进去，玻璃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店里没人，冰柜嗡嗡响，收银台后坐着一个穿蓝马甲的中年女人，低头看手机。陈玄风走到货架边，拿了一瓶矿泉水，又拿了一包纸巾。结账时，他把手机放在柜台上，地图还开着，景程装潢的红点就在屏幕中间。
“城南这片厂子搬得差不多了。”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现在只剩几家装修公司还在做。”
陈玄风点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有点凉，喝下去脑子清楚了些。
“你找哪家？”女人问。
“景程。”他说。
“哦，他们给明星装修房子。”女人划了一下手机屏幕，抬头看他，“前阵子上了新闻，说一个女艺人住进去以后失眠，拍戏出错，后来换人了。你知道这事吗？”
陈玄风没说话，把钱递过去。
“听说是风水有问题。”女人接过钱，一边找零一边说，“说是窗户改了方向，晚上睡觉总觉得有人站着。网上还有人说，原来的图纸不是那样的，施工中途变了方案。”
陈玄风把零钱收进口袋，拿起水和纸巾，转身往外走。
“哎，你是客户吗？”女人在后面问了一句。
他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街对面一辆公交车驶过，卷起一阵灰。他靠在电线杆边停下，打开手机相册，翻到咖啡厅拍的照片——东北角四块砖被阳光直射的画面。时间是下午三点十二分，那个角度，那个光斑位置，不可能是为了采光。五黄位属土，正对东北艮宫，如果在那里引火生煞，会让人精神不好，事业受影响。工人不懂这些，设计师也不会特意避开这种地方，只有懂行的人才会动手脚。
他又打开笔记本里的草图，上面标着插座钻孔的位置，通风口银线走向，踢脚线刻痕的方向。这些改动都在房子的关键位置，像是有意引导什么。不是乱改，是布置。手法很熟，知道怎么藏，也知道什么时候下手。
他合上手机，仰头喝水。水喝完，瓶子捏扁，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苏瑶的房子是公司统一安排的，合同正规，流程齐全。可越是正规，越容易藏问题。总部定方案，经纪人执行，没人会查施工记录，也没人去看设计变更单是谁签的字。只要找个懂风水的人，在关键地方动手，再让装修队照图做，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他记得一条消息：苏瑶原本要拍的广告，突然转给了竞争对手的艺人。那支广告很重要，早就谈好了，却说“档期冲突”。还有她演的新剧，原定女主，开机两周就被换掉，对外说是“表演状态不稳定”。这两件事，都是她搬进新家之后发生的。
时间太巧了。
一个人运气变差，工作出问题，身体也不好，大家只会说是压力大、竞争激烈。没人会想到，是房子被人动了手脚。只要她一直倒霉，资源就会被别人拿走。等她彻底掉出一线，这房子可能就被租掉或卖掉，痕迹一点不留。
这不是冲着命来的，是冲着位置来的。
有人不想让她红，所以提前把她拉下来。用公司的名义，借装修做掩护，找一个懂风水的人，在不动声色中布下坏局。等她自己垮了，别人还能装作可惜。
他低头看着手机地图，景程装潢的办公点孤零零地亮着。他知道，这家公司背后一定连着别的名字。比如那些接过明星项目的装修公司，比如一些低调却总能拿到大单的小团队。
他放大地图，以景程为中心，画了一个五公里的圈。然后标出三家也做过艺人住宅改造的公司。每一家都在近两年有过异常的设计变更。其中两家的项目经理，都曾在某个风水论坛发帖，讨论“现代住宅怎么调气”。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风水不是用来改命的，是用来守常的。谁乱人宅子，谁就有私心；谁坏人气运，谁就有所图。”
他现在明白了，这局的目标不只是苏瑶一个人，而是整个娱乐圈的资源。谁红，谁就有风险。只要有人想上位，就有人愿意用这种方式把人拉下来。风水，成了他们看不见的刀。
他把手机放回裤兜，抬头看天。云很低，阳光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风吹过来，带着铁锈味，是老厂房留下的。
他迈步往前走，脚步比刚才稳了。不是因为有了证据，是因为理清了思路。接下来不去景程公司，而是去那几家合作公司的工地。他可以假装客户，问价格，看图纸，查施工日志。只要找到一份原始设计图和最终验收图不一样的记录，就能顺藤摸瓜，找出是谁在中间动手脚。
他走过一个公交站台，站牌下有个修车摊，老头正在补胎。他多看了一眼——旧帆布包，生锈的工具箱，老花镜挂在车把上。这背景正好用得上。他记下位置，打算回头来换身衣服，弄脏脸，看起来像个跑工地的散工。
走到路口，他等红灯。马路对面就是工业区入口，铁门半开，里面几栋灰楼，窗户大多破了。景程装潢的招牌挂在第三栋二楼，蓝色底白字，有些褪色。
他没过去。
现在去太明显。对方敢在苏瑶家里动手，说明不怕被人发现。他得先摸清他们的习惯，看看有没有其他艺人也遇到同样的事。他需要更多线索，连成一条线，才能看清整张网。
绿灯亮了，行人开始过街。他站在原地没动，从内袋掏出罗盘看了一眼。指针平稳，没有异常。这地方地气乱，老厂拆了一半，新项目没开工，属于没人管的地方。适合藏东西，也适合设局。
他收好罗盘，抬脚过马路。风从背后吹来，衬衫贴了一下背，又松开。他走得不快，目光扫过路边停着的几辆工程车，车牌都蒙着灰。其中一辆车尾贴着“景程建设”的标签。
他记下车牌号，继续往前走。
离景程办公楼还有五十米时，他拐进旁边一条窄道。道口堆着建筑垃圾，水泥块、断钢筋、碎瓷砖，上面落着灰。他沿着墙根走，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发出一点响声。
他停下，低头看。
地砖翘起一角，下面露出一块黑塑料布，像是埋过东西。他没蹲下，也没碰。只是站直身子，继续往前走，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他知道，这里已经有人盯上了。他不能急，也不能暴露。他得像找地下水一样，顺着流向慢慢找源头。
他走出窄道，来到另一条街。这里很安静，两旁是废弃仓库，铁门紧闭。他找到一处高点——一家倒闭汽修店的屋顶有楼梯。他试了试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踩着铁梯上楼。顶楼平台空旷，铺着沥青，裂缝里长着草。他走到边缘，掏出手机，对着景程办公楼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打开地图，把周边三公里内的装修公司、材料市场、监理单位一个个标出来。
他站在那儿，风吹着衣服。城市在远处响，这里却像被遗忘。
他知道自己已经接近真相了。有人在用风水，配合现代管理流程，系统性地打压某些人。这不是个人行为，是有组织的动作。景程装潢，只是表面上的一个点。
他需要更多证据，也需要更隐蔽的方式进去。
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景程办公楼的窗户。二楼东侧那间，窗帘拉着，但缝隙里有一点光，像是有人在里面走动。
他转身下楼，脚步轻而稳。
走到街角，他停下，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是前几天捡的，上面印着“专业住宅风水咨询，十年经验师傅上门勘察”。他把传单折好，塞进胸前口袋。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输入一行字：“走访顺序：先远后近，先小后大，以客户身份接触项目经理，重点查设计变更单与施工日志。”
他按下保存，锁屏，把手机放回裤兜。
前面街道空荡，他迈步向前，走得不快，但没有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