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废铁铺后的巷子，阴冷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混着腐朽的难闻气味。李鑫脚步放得很慢，每迈出一步，胸口都传来隐隐钝痛。回元果药力虽霸道强横，可强行冲开的经脉尚未稳固，稍一运力，便有针扎似的刺痛感蔓延全身。
阿九走在他身侧，手掌始终按在剑柄上，眸光凛冽，警惕扫视巷子四周。苏苏牵着瑶瑶跟在最后，两个小姑娘屏气敛息，连大气都不敢喘。阿狸走在李鑫另一侧，斗笠压得极低，眉眼尽数隐在阴影里，辨不出分毫神情。
巷子尽头，立着一间破旧木屋。木门虚掩，一缕昏黄灯火从缝隙里透出来，在阴冷夜色里格外刺眼。
李鑫停下脚步，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
“进来。”
低沉的嗓音从屋内传出，不带丝毫情绪。
推门而入，屋内空间比看上去更为宽敞。摊主端坐在旧木桌后，慢条斯理擦拭着一柄冷刃匕首。瞥见李鑫一行人，他微微挑眉，目光随即牢牢锁在阿狸身上。
“抓到了？”他放下手中匕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阿狸抬手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庞。她眸光凌厉如淬毒利刃，直直盯着摊主，不带半分退让。
“老东西，你的丹方我都看见了。”她语气冰冷刺骨，“所谓续命丹，根本就是给妖兽服用的。你暗中豢养一条巨蟒，妄图借它体内蛟丹冲破境界。我说的，没错吧？”
摊主脸上的笑意瞬间一僵，片刻后又恢复从容淡漠。
“原来你早就知晓了。”
“知晓了又能如何？”他缓缓起身，周身灵力悄然翻涌开来，一股苍老腐朽的威压瞬间笼罩整间木屋。李鑫眼神一凝，敏锐察觉到他指尖萦绕着一层灰败死气——分明是寿元将近，一直在强行续命。
“那条灵蟒，是我此生最后的机缘。”摊主嗓音低沉，透着几分偏执癫狂，“我寿元早已油尽灯枯，唯有夺取蛟丹破境，才能逆天改命。至于天劫降临、生灵涂炭，我早已无暇顾及。”
李鑫神色平静，淡淡开口：“那炉丹药，已经被毁了。”
摊主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眉眼间覆上一层阴翳：“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丹炉已经被毁。”李鑫语气不变，重复一遍，“阿狸潜入偷药之时，顺手砸毁了你炼丹的丹炉。你的算计，已然落空。”
摊主骤然转头死死盯住阿狸，眼底杀意翻涌，几乎要溢出来。
“你找死！”
身形骤然掠出，直扑阿狸而去。阿九当即拔剑出鞘，寒芒乍现，剑尖直指摊主咽喉，毅然挡在李鑫身前。
“铛！”
剑刃相撞，刺耳金鸣炸开，四溅火星在昏暗屋内格外醒目。阿九被磅礴力道震得连连后退两步，虎口发麻，手臂微微颤抖，却依旧稳稳立在原地，不肯退让分毫。
摊主修为远超预料，至少已是筑基巅峰，甚至半只脚踏入了金丹境。
“阿九，退下。”李鑫沉声开口。
阿九咬着唇不甘退至一旁。李鑫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简，轻轻放在木桌上。
“交易，就此作废。”他直视摊主双眸，“回元果我已然服下，但这笔刻意隐瞒、刻意算计的人情，我不认。”
摊主冷笑一声，满是讥讽：“不认？你白白吃了我的回元果，如今想翻脸反悔？李鑫，你未免太过自以为是。”
“我从不算什么大人物。”李鑫语气淡然，“但你刻意欺瞒于我。只说丹药是用来救人，却隐瞒丹方实为妖兽炼制的真相。”
“世道本就尔虞我诈，谁又不曾骗人？”摊主步步逼近，语气带着嘲讽，“你又何尝不是在利用她？嘴上说带她来与我谈判，实则想借她的口逼我吐露真相，好站在道义高处，心安理得赖掉交易。”
李鑫沉默片刻，坦然应声：“是。”
摊主陡然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阴戾：“好！好一个坦荡直白！既然你先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他长袖一挥，屋内灯火骤然熄灭，瞬间陷入一片漆黑。浓郁腐朽的气息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小心！”阿九厉声提醒。
一股凌厉劲风直扑面而来，李鑫连忙侧身闪避，肩头依旧被劲风波及，整个人踉跄着重重撞在墙壁上。
“公子！”苏苏忍不住低呼一声，慌忙死死捂住瑶瑶的嘴，生怕惊动对方。
夜色里，阿狸身影一闪，如鬼魅般掠出，手中短匕直刺摊主后心要害。摊主反应极快，反手便是一掌拍出。阿狸半空强行拧身躲闪，匕首堪堪划破他手臂皮肉，自己却被雄浑掌风扫中，重重摔落在地，手腕传来一声清脆异响——已然脱臼。
“阿狸！”李鑫心头一紧，出声唤道。
“我没事。”阿狸强撑着翻身蹲起，左手悄无声息从腰间摸出一把石灰粉，凝神紧盯黑暗深处，语气凝重，“这老东西，术法路子透着邪气，不好对付。”
李鑫扶着墙壁勉强站起身，胸口剧痛翻涌，喉头一阵腥甜涌上。他强行压下翻腾血气，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一张符箓。
“阿九，带她们先走。”
“公子，那你怎么办——”
“走！”李鑫语气加重，不容反驳。
阿九咬牙，拉着苏苏和瑶瑶快步朝门口退去。
摊主阴冷冷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哪有这么容易！”
指尖一抬，一道漆黑光刃骤然射向门口。阿九挥剑奋力格挡，整个人被震得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她咬着牙，撑着剑柄站起来，剑尖指向摊主，喉间溢出一个字：“滚。”
李鑫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掌心攥紧那枚已然裂开的玉简碎片，灵力毫无保留疯狂灌入其中。
“爆！”
玉简碎片轰然炸开，刺目白光瞬间照亮整间木屋。摊主下意识抬手遮挡视线。
趁此间隙，李鑫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阿狸完好的那只手腕。“走！”
阿狸会意，另一只受伤的手猛地扬出石灰粉，白茫茫粉尘瞬间弥漫开来，遮挡视线。两人顺势撞破木窗，纵身跃了出去。
屋外巷子漆黑幽深，唯有远处更夫敲着梆子，沉闷声响在夜色里悠悠回荡，更添几分萧瑟压抑。
“往哪走？”阿狸喘着粗气低声问道。
“先离开这片地界，再做打算。”
两道身影很快隐入沉沉夜色，消失不见。
巷口废墟间，摊主缓步走了出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低头看了看手臂上被匕首划破的伤口，又望向自己掌心那层愈发浓重的灰败死气。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油尽灯枯。时间不多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血色令牌，掌心运力猛地捏碎。
城北深处，一声低沉的巨兽嘶鸣传来，吼声震彻四野，透着凶戾，听得人心头发颤。
（第三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