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羁
卷一·掌心星河
电话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打进来的。
那天沈渡洲没有课,一个人在家。六月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像一个巨大的、透明的、金色的盒子。空气中的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漂浮着,像无数颗微型的、发光的行星。他躺在沙发上,头枕着靠垫,脚搭在扶手上,手机扣在胸口,正半梦半醒地介于睡着和醒着之间。
他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里沈临渊站在厨房里,穿着那件灰色的家居T恤,背对着他,正在灶台前翻炒着什么。他想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但脚像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动。他叫了一声“哥”,沈临渊没有回头。他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头。他拼命地叫,声音越来越大,大到嗓子都哑了,沈临渊始终没有回头。然后他醒了。
手机在震。不是消息,是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没有归属地,没有备注,只有一串数字,在阳光下闪着白色的光。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快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串数字有什么特别,而是因为他在梦中那种“叫不答应”的恐惧还没有完全散去。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
沉默。不是那种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的沉默,而是一种完整的、有重量的、像一个人在电话那头刻意屏住了呼吸的沉默。他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很轻,很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他喂了第二声,正要挂断的时候,那边开口了。
“沈渡洲?”
声音是陌生的,年轻的,大概二十多岁,带着一种他听不出口音的、微微沙哑的质感。那个声音叫出他名字的方式让他后背发凉——不是那种不确定的、试探性的“请问是沈渡洲吗”,而是一种确认的、笃定的、像一个知道他所有秘密的人终于决定开口时才会有的语气。
“你是谁?”他的声音比他想象的要紧。
那边又沉默了两秒。他能听到对方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击的声音,哒,哒哒,哒,像一种他听不懂的、但很有规律的密码。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说出的内容,让他在六月的阳光下,浑身发冷。
“你不想知道你是谁吗?”
沈渡洲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动作太快了,快到靠垫从沙发上滚了下去,落在地毯上,发出一个闷闷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照在他脸上,金色的、温暖的。但他的后背是凉的,从脊椎开始,像有人在他身后打开了一扇看不见的门,冷风从那里灌进来,穿过他的身体,从前胸涌出去。
“你什么意思?”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不像自己的。
“你觉得你哥对你好吗?”对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语气是平静的,平静到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吧”,但那种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的、沉在海底的石头,看不到,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沈渡洲没有回答。
“你觉得他对你的好,是对你的,还是对另一个人的?”
他的左手无意识地在裤腿上攥紧了。手指攥着裤子的布料,攥出了一个深深的、像漩涡一样的褶皱。他的心跳从正常变成了快,从快变成了乱,像一面被胡乱敲击的鼓,没有节奏,没有章法。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了。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很轻的、像翻动纸张的声音,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种他分辨不出的、复杂的情绪——像怜悯,像叹息,像一个知道了结局的人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还在戏里的人。
“因为我认识那个人。”
沈渡洲的手机从手里滑了下去,掉在沙发上,弹了一下,屏幕朝下地扣在了坐垫上。他愣了两秒,然后猛地拿起手机,握得太紧了,紧到指甲在手机壳上留下了浅浅的印痕。
“谁?你认识谁?”他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又尖又细,像一个快要被吹破的气球在漏气。他知道“那个人”是谁——那个穿米白色卫衣、戴十字架项链、站在银杏树下、笑的时候左边酒窝比他深一点、右边几乎没有的人——但他从来没有听任何人用“那个人”来指代他。沈临渊从来没有提过他。沈渡洲自己在心里叫过他无数次——“那个人”“他”“沈临渊的光”。但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现在有一个人,在电话那头,用“那个人”这三个字,把他心里藏了最久、最深、最不敢碰的秘密,像揭一块结了痂的伤疤一样,揭开了。
“你想要答案的话,”那个声音说,“明天下午三点,学校后门那条街尽头的咖啡店。我等你。”
电话挂了。嘟的一声,像一把刀切断了所有的声音。沈渡洲举着手机,耳边还是那个嘟嘟嘟的忙音,他听着那个声音,听了很久。久到忙音自动停止了,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久到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了白色,从白色变成了金色。然后他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六月的阳光,金色的,温暖的,像一杯被冲泡得恰到好处的蜂蜜水。楼下有人在遛狗,一只金毛叼着一个飞盘,跑得飞快。远处有小孩在笑,笑声从楼下传上来,银铃一样的,一串一串的。这个世界在正常地运转着。只有他的世界,在刚才那通不到两分钟的电话里,被劈开了一道缝。那道缝从地面一直裂到地心,他站在裂缝的边缘,往下看,看不到底。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沙发上的靠垫还在地上,他没有捡。手机被他攥得发烫,手心全是汗,汗水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沙发上,在浅色的布面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沈临渊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沈临渊发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零七分:中午吃了什么?他一直没有回。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打了“哥,你认识一个人吗”,删掉了;打了“哥,易是谁”,删掉了;打了“哥,我是谁”,删掉了。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发,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落地窗外,城市的天空蓝得不像是真的。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不着急去哪里。他仰起头,看着那些云,看着它们在风的推动下一点一点地改变形状,从一只兔子变成一朵花,从一朵花变成一艘船,从一艘船变成一团什么都没有的、模糊的、白色的影子。他在想,他是谁。他叫沈渡洲,二十二岁,大学生,父母离异,有一个哥哥,哥哥叫沈临渊。他以为他知道自己是谁。但那通电话让他不确定了。不是因为对方说了什么确凿的证据,而是因为那个声音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他心里的某把锁。锁还没有开,但钥匙的形状是对的。
门锁响了。
沈渡洲转过身。沈临渊站在玄关,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袋子上印着他常去的那家水果店的logo。他换了鞋,走过来,每一步踩在地板上都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他走到沈渡洲面前,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伸出手,手指覆上他的额头。“怎么脸色这么差?不舒服?”
沈渡洲看着他。灯光下,沈临渊的脸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形状,下巴的角度。都是他熟悉的、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每天都要看好几遍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的。他熟悉这张脸,比自己的脸还熟悉。但他现在看着这张脸,心里想的不是“他回来了”,而是——他知道那个人吗?他知道那个人认识的人吗?他知道那通电话吗?
“没事。”沈渡洲笑了笑,笑得很自然,“可能太阳晒多了,有点晕。”
沈临渊的手从他的额头上移到了他的后颈上,手指微微收紧,像在确认他还在。“去躺一会儿,晚上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沈临渊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光,温热的,柔软的,像一块被体温捂热的玉。沈渡洲看着那道目光,想着——你看着我的时候,看到的是我吗?还是另一个人?
沈临渊走进了厨房。冰箱门开、关,水龙头开、关,菜刀碰到案板,笃笃笃的,有节奏的,像一首他听过无数遍的、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曲子。沈渡洲站在客厅里,听着那个声音,想着电话那头那个陌生人的声音——“你不想知道你是谁吗?”他知道他是谁。他是沈渡洲,他是沈临渊的弟弟,他是沈临渊的爱人。但他不知道,这些身份是真实的,还是只是他以为。如果有一天,他发现自己是另一个人——不是沈临渊的弟弟,不是沈临渊的爱人,甚至不是沈渡洲——那他还能是谁?
他走进卧室,在床上躺下来。窗帘没有拉严实,漏进来一道光,落在地板上,像一个被压扁了的、金色的长方形。他看着那个长方形从地板的一头慢慢地滑向另一头,从门口滑到床边,从床边滑到床头。时间在走,他还在床上,睁着眼睛。他在等一个人,在等明天下午三点,在那个咖啡店,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找到那个问题的答案——他是谁。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沈临渊的枕头里。木质香,淡淡的,深秋霜降后清冽又温暖的气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把它存进肺里,存进血液里,存进记忆最深处。他怕明天之后,这个味道就不属于他了。
晚饭的时候,沈临渊做了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他把鱼腹最嫩的那块肉夹到沈渡洲碗里,没有刺,挑干净了。沈渡洲把那块鱼肉送进嘴里,嫩的,滑的,鲜的。好吃的,和以前一样好吃,但他的喉咙哽了一下。
“哥。”他开口。
沈临渊抬起头。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沈临渊的筷子停在半空中。那块鱼,和上次一样,夹在筷子中间,悬在碗的上方,既不前进也不后退,像一个不知道要去哪里的、迷了路的旅人。
“为什么这么问?”沈临渊放下筷子。
沈渡洲笑了笑。“随便问问。”
沈临渊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沈渡洲觉得自己的脸要被那道目光烧出一个洞来。然后沈临渊伸出手,手指覆上他的手背,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沈临渊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他的掌心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短,像蜻蜓点水,像蝴蝶振翅,像一个在梦里说出的、醒来就会忘记的词。
“你就是你。”沈临渊说。
沈渡洲看着自己被吻过的掌心,那里有一个浅浅的、红色的、像被嘴唇印过的痕迹。他看着那个痕迹从红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白色。他知道沈临渊说的是真话,但他不知道沈临渊说的“你”,指的是他,还是另一个人。
那天晚上,沈临渊睡着之后,沈渡洲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银白色的线,他看着那条线从这一头移动到那一头,像一根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拉着、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向西边滑去的、发光的、不会停的指针。他听着沈临渊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潮汐,像心跳,像一首他听过无数遍的、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摇篮曲。他听着这个声音,从深夜听到凌晨,从凌晨听到天亮。窗帘缝隙的光从银白变成了灰蓝,从灰蓝变成了浅金。
沈临渊醒了。他睁开眼睛的瞬间,目光落在沈渡洲脸上。“没睡?”
“睡了,醒得早。”
沈临渊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沈渡洲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嘴唇贴着他的发旋,闭上眼睛。“今天别出去了,在家补觉。”
沈渡洲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沉稳的,有力的,像一面不会停止的鼓,像一个永远不会对他说谎的人的心跳。他闭上眼睛,对自己说——也许不去是最好的,也许那个电话只是一个恶作剧,也许那个人根本不认识他,也许他去了,听到的只是一个陌生人编造的谎言。他可以不去的,他可以继续做沈渡洲,做沈临渊的弟弟,做沈临渊的爱人,做他以为的、他想做的、他需要做的那个自己。但他做不到。因为那个问题已经在他的脑子里生了根——“你不想知道你是谁吗?”他想知道。他必须知道。就算答案会毁了他,他也要知道。
沈临渊去公司之后,沈渡洲从床上起来,洗漱,换衣服。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青灰色。他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把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取下来,放在床头柜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它在晨光里闪着温和的光,像一个沉默的、懂事的、不会抱怨的孩子。他拿起那条项链,想取下来,手指碰到锁扣的时候停住了。他没有取,让它留在了脖子上,那个小小的S吊坠贴着心口。不是因为他不想取,而是因为——他怕取下来之后,就再也戴不回去了。
他走出卧室,走过走廊,走到玄关。他换了鞋,打开门,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锁舌弹进门框,发出一个很小的、很清脆的“咔嗒”。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抬起头,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苍白的,平静的,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他走出单元楼,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六月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他眯着眼,走过那个总是笑着跟他打招呼的保安大叔,走过那棵长得歪歪扭扭的槐树,走过那条他走了无数遍的、通向地铁站的、熟悉的街道。
他走进地铁站,刷卡,过闸机,站在站台上等车。隧道里的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他没有去拨。他低着头,看着铁轨尽头那个黑漆漆的隧道入口,想着沈临渊——沈临渊现在在做什么?在开会?在看文件?在想他?在想那个人?他不知道,但他很快就会知道一些他以前不知道的事。那些事可能会让他后悔走进这趟地铁,后悔走进那家咖啡店,后悔接起那通电话。
但他还是要走。因为他已经在这条路上了,他已经在这趟地铁上了,他已经在这列不会为他停下的、不会为他掉头的、只会带他越来越远、远到再也回不去的列车上了。
地铁进站了。他走进去,找了一个靠门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腿上,抱着书包,下巴搁在书包上。车厢里人不多,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妈妈,怀里抱着一个一两岁的孩子,孩子在睡觉,小拳头攥着妈妈的衣领。他看着那个孩子,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他也是这样攥着沈临渊的衣服,在沈临渊的怀里睡觉。那时候他以为沈临渊是他的全世界,沈临渊也以为他是他的全世界。但他现在知道了,他不是沈临渊的全世界。他只是沈临渊的世界里,最像那个人的一部分。
地铁一站一站地停,一站一站地开。他数着站名,每一站都在心里打一个勾——不是因为他急着到达,而是因为他想拖延。每过一站,他就离答案更近一步。每近一步,他就更害怕一点。怕答案是他想的那样,怕答案不是他想的那样。
地铁到站了。他站起来,走出车厢,走上楼梯,走出站口。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眯了眯眼睛。学校后门的那条街他走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走,但今天他走得很慢。他在拖延,每走一步都在想——我可以转身,我可以回去,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的脚没有停,一步接一步地走过了那家他吃过无数次的烧烤摊、那家他买过无数次水的便利店、那家他等过无数次沈临渊来接他的路口。
咖啡店在街的尽头,小小的,门面是深棕色的木头,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门口立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推荐。他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清脆的,像一颗小石子落进了深潭。店里人不多,这个时间点不是咖啡店的高峰期,只有两三桌客人。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在角落里停住了。
那里坐着一个人。
年轻的,大概二十三四岁,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露出深棕色的头发。他的脸很瘦,下巴尖尖的,颧骨很高,眼睛是浅棕色的,在咖啡店暖黄色的灯光里像两颗被磨亮了的铜币。他的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和一部屏幕朝下扣着的手机。他看到沈渡洲的时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像本能反应一样,站起来的动作太大了,大到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像猫叫一样的声响。
沈渡洲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咖啡店里的音乐很轻,是一首他听过的英文歌,旋律缓慢而忧伤。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像琴键一样的、黑白相间的条纹。
“你是沈渡洲。”那个人开口了。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声音和电话里一模一样,年轻的,微微沙哑的,带着一种他听不出口音的质感。
沈渡洲点了点头。他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裤腿,指节泛白。他看着那个人,等着那个人开口,等着那个人说出那个他等了二十四小时的、害怕了二十四小时的、期待了二十四小时的、不知道会是什么的答案。
那个人低下头,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个文件袋——牛皮纸的,棕色的,边角已经磨损了,看起来被翻过很多次。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没有打开,只是把手压在文件袋上,五指微微张开。他看着沈渡洲,浅棕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咖啡店的灯光,不是窗外的阳光,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沈渡洲分辨不出的、像怜悯又像叹息、像犹豫又像决心的光。
“在告诉你之前,”那个人说,声音比在电话里更低,更沉,像一个人在做一个他不想做但必须做的决定,“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沈渡洲点了点头。
“你觉得,”那个人说,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被他慢慢地、一颗一颗地钉在桌上,“你哥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沈渡洲的脸上投下一道一道的、明暗交错的条纹。他看着那个人,看着那个棕色的文件袋,看着那个人压在文件袋上的、五指微微张开的手。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个等待宣判的、不知道自己是无罪还是有罪的、不知道自己是该被释放还是该被处决的人。
他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答案。他对你好的原因,不是因为你。因为你是他。因为你像他——一个他永远失去了的、永远不会回来的、只能在你身上寻找影子的他。
那个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文件袋打开了。
(第三十章 完)
卷一·掌心星河 完结
卷二·裂痕 即将开启——真相浮出水面,虐正式开始。沈渡洲将发现,他的整个身份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他的名字、他的存在、他的人生,都只是另一个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