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昀是被阳光晒醒的。窗帘没拉严，光从缝隙挤进来，落在他脸上，金黄色的，暖暖的。他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顾夜舟的宿舍。顾夜舟的床。顾夜舟的枕头。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还有另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是顾夜舟自己的。沈昀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呼吸了一下，心跳快了。他翻了个身，旁边没有人。被子掀开着，枕头上有压过的痕迹，人已经起了。沈昀伸手摸了一下那半边床，凉的，起了有一会儿了。他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穿着那件白色的长袖T恤，领口松了，锁骨露在外面。头发翘着，脸上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后颈的腺体还在跳，抑制剂没打，但发情期的症状轻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顾夜舟的信息素。
他下了床，光着脚站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凉意从脚底往上窜。他的鞋放在床底下，并排摆好，鞋带系得整整齐齐。昨天顾夜舟帮他系的，蝴蝶结，两边一样长。他盯着那两只鞋看了两秒，穿上，没系鞋带，鞋舌歪着，鞋跟拖在地上。
“顾夜舟？”沈昀喊了一声。没人应。宿舍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个书架。书架上摆着几本书，专业课的教材，还有一两本小说。书桌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合着，旁边放着一个水杯，白色的陶瓷杯，上面印着一个简单的几何图案。桌上很干净，没有杂物，和程川的桌子不一样。程川的桌子上永远堆着东西，书、笔记本、橘子皮、空牛奶盒。顾夜舟的桌子上什么都没有。沈昀走到书桌前，看到水杯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白色的，叠了两折。他拿起来，展开。上面写着：“我去买早饭了。你多睡会儿。粥，蛋，腐乳。还要什么？”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的，和沈昀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沈昀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他拿起水杯旁边的一支笔，在纸条下面写了一行字：“还要你。”写完之后他自己愣了一下，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耳朵红了。他想把那行字涂掉，但又觉得涂了更奇怪，干脆把纸条折好，放回水杯下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知道顾夜舟会看到。他一定会看到。沈昀的耳朵更红了。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亮亮的，刺眼。窗外是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个穿蓝色运动服的男生从跑道这头跑到那头，跑远了。银杏树光秃秃的，枝干在阳光下投下灰色的影子。风很大，把草地上干枯的叶子吹起来，在空中打着转。沈昀站在窗前，看着那棵银杏树，看了很久。他想起顾夜舟站在那棵树下的样子，大衣被风吹起来，像一只黑色的翅膀。他想起自己站在教学楼走廊上，透过窗户看到那个黑点，很小，但他知道那是顾夜舟。他想起自己每天走侧门，绕路，躲了七天。他想起自己发的那条消息——“你还在吗”。顾夜舟秒回，电话打过来，声音在抖。
门开了。顾夜舟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白色的，里面装着饭盒。他的脸被风吹得发白，鼻尖是红的，嘴唇上那道口子又裂了，一点血渗出来，红红的。他看见沈昀站在窗前，愣了一下，然后把塑料袋放在桌上，走过去。
“你怎么起来了？”顾夜舟问。
“睡不着。”
“我让你多睡会儿。”
“睡不着。”
顾夜舟看着他。沈昀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不深，但看得见。嘴唇干裂，下唇中间有一道小口子。脸很白，白得透明。他看着沈昀，伸出手，手指碰到沈昀的脸，凉的，沈昀的脸也是凉的。两个凉的东西贴在一起，在冬天的早晨，在阳光里。
“你昨晚几点睡的？”顾夜舟问。
“不知道。你呢？”
“你睡着了我才睡的。”
“几点？”
“三点。”
沈昀没说话。他把顾夜舟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顾夜舟的手是凉的，他的也是凉的。
“你去买饭了？”沈昀问。
“嗯。粥，蛋，腐乳。你要的。”
“我写的那个，你看到了？”
顾夜舟看着他，嘴角弯了，右边比左边多弯一点点。他的眼睛里那点火很亮，像一盏不会被风吹灭的灯。
“看到了。”顾夜舟说。
沈昀的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鞋带没系，鞋舌歪着。他蹲下来系鞋带，系得很慢，手指在抖，系了两遍都没系好。顾夜舟也蹲下来，把他的手拿开，自己帮他系。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系得很慢，很仔细，两根鞋带的长度比了比，一样长，系了一个蝴蝶结。
“好了。”顾夜舟说。
沈昀站起来，顾夜舟也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近到沈昀能闻到顾夜舟身上的味道。不是洗衣粉，是他自己的味道，说不清楚是什么味道，但沈昀认识。他闻过很多次了，在图书馆，在天台，在操场，在他的宿舍里。那个味道很好闻，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吃饭。”顾夜舟说。两个人坐在床边，床垫陷了一下。顾夜舟把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两个白色的饭盒，两双一次性筷子，两个茶叶蛋，两碟腐乳。粥还是热的，冒着白气。沈昀把饭盒打开，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放进嘴里。烫的，舌头被烫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咽了。顾夜舟把他的茶叶蛋拿起来，在桌上磕了一下，壳碎了，他一片一片地剥，剥得很仔细，连那层薄膜都揭掉了。剥好的蛋放在沈昀的粥碗边上，白白的，圆圆的，冒着热气。
“你吃。”顾夜舟说。
沈昀看着那个蛋，看了两秒。他夹起来咬了一口，蛋黄是溏心的，黄黄的，流了一点出来，沾在他嘴角上。他用舌头舔了一下，把蛋黄舔掉了。
“好吃吗？”顾夜舟问。
“嗯。”
“我剥的。”
“嗯。”
“你以前也给我剥过。”
沈昀看着他。“什么时候？”
“在车上。你带我去看程川的那天。你剥了一个茶叶蛋，放在我碗里。你说‘吃’。和今天一样。”
沈昀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喝粥。粥是烫的，从喉咙流下去，暖暖的，流到胃里。他喝完了一碗，顾夜舟把自己那碗推过来。
“你喝。我饱了。”
“你没吃。”
“看你吃就饱了。”
沈昀抬起头看着他。顾夜舟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筷子，但没有夹菜，就那么坐着，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成了金黄色。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上，鼻梁上有一条细细的光线。他的眼睛里那点火很亮，很小，但很稳。
“顾夜舟。”沈昀说。
“嗯。”
“你吃。凉了。”
顾夜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咽了。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在吃一样很珍贵的东西。沈昀看着他吃，自己也吃。两个人把粥喝完了，把蛋吃完了，把腐乳也吃干净了。沈昀把饭盒盖上，把筷子并在一起，放在塑料袋里。
“你昨天说陪我去医院。”沈昀说。
“嗯。”
“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没课。吃了饭就去。”
沈昀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窗外的天很蓝，蓝得不像冬天。银杏树的枝干在阳光下是灰色的，像一个被画上去的图案。
“顾夜舟。”沈昀说。
“嗯。”
“我没钱。”
“我有。”
“我不能花你的钱。”
“你不是花。你是借。”
沈昀看着他。顾夜舟的眼睛里那点火没有灭，很亮，很稳。沈昀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借。”
顾夜舟的嘴角弯了。那笑容很轻，但沈昀看到了。
两个人出了宿舍楼。风很大，吹得沈昀眯起了眼睛。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顾夜舟走在他左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银杏树在风里摇摇晃晃的，干枯的枝条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顾夜舟。”沈昀说。
“嗯。”
“你昨天说的，还算数吗？”
“哪句？”
“你说不走了。”
顾夜舟停下来。沈昀也停下来。两个人站在银杏树下，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呜呜的。
“算数。”顾夜舟说。
沈昀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嘴角弯了，不是那种很明显的笑，是那种很轻的、嘴角只动了一下的笑。他没有说话，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住了顾夜舟的手。沈昀的手是凉的，顾夜舟的手也是凉的。两个凉的东西握在一起，在冬天的风里，在银杏树下。
“走吧。”沈昀说。
两个人并排走，手没有松开。
医院在学校的东边，坐公交车三站路。沈昀和顾夜舟坐在最后一排，沈昀靠窗，顾夜舟坐在他旁边。公交车一站一站地开，经过了商业街，经过了居民区，经过了那家面包店。沈昀从车窗里看到了那家面包店的招牌，黄色的，上面画着一个卡通面包。他想起顾夜舟每天放在银杏树下的那些纸袋，牛角包，牛奶，橘子。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公交车上人不多，前面坐着一个老太太，怀里抱着一个编织袋，袋子里装着菜，有芹菜、有土豆、有一把葱。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小孩在哭，声音很大，在车厢里来回弹了好多次。
到站了。沈昀和顾夜舟下了车，走了大概五分钟，到了医院。医院很大，白色的楼，蓝色的玻璃，门口有很多人，有人拎着果篮，有人抱着花，有人推着轮椅。沈昀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扇玻璃门，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白白的，瘦瘦的，像一个不认识的人。
“走吧。”顾夜舟说。沈昀点了点头。
两个人挂了号，在内分泌科的走廊里等着。走廊很长，两边都是门，一扇一扇的，关着的。椅子上坐满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沈昀坐在靠墙的椅子上，顾夜舟坐在他旁边。他的手里拿着挂号单，被他攥皱了，边角卷起来了。他的手指在抖，很轻的抖。
“沈昀。”顾夜舟说。
“嗯。”
“你怕吗？”
沈昀没说话。他看着对面的墙，墙是白色的，上面挂着一个宣传栏，写着“Omega健康知识”，下面有几行小字，他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怕。”沈昀说。
“怕什么？”
“怕查出来什么。”
“查出来就治。”
“没钱。”
“我有。”
“我说了，我不能花你的钱。”
“你不是花。你是借。”
沈昀没说话。他看着手里的挂号单，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沈昀，两个字，打印的，黑黑的，工工整整。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沈昀。”顾夜舟的声音很低。
“嗯。”
“你借我的，以后还。你还不完，我就一直等。你还不完，我就一直要。你要还一辈子，我就等一辈子。”
沈昀的眼眶红了。他把挂号单攥得更紧了，纸被他攥成了一个球。他的手指在抖，整只手都在抖。顾夜舟伸出手，把那个纸球从他手心里拿出来，展开，铺平，放进口袋里。
“沈昀。”顾夜舟说。
“嗯。”
“我在。”
沈昀的眼泪流下来了。不是一滴一滴的，是两条线，从眼角流到下巴。他没有擦，让眼泪流着。走廊里的人纷纷侧目，有人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一个护士推着轮椅从他们面前经过，轮子在地上发出很轻的滚动声。沈昀把头低下去，刘海遮住了半张脸。顾夜舟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沈昀的脸靠在顾夜舟的肩膀上，T恤是棉的，软软的，有洗衣粉的味道。
“别哭了。”顾夜舟的声音很轻。
“我没哭。”
“你在哭。”
“没有。”
顾夜舟没说话。他的手在沈昀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哄一个小孩。沈昀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太久了，一个人撑了太久了。他的眼泪流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人换了一拨，久到护士喊了两遍他的名字，他都没听到。
“沈昀。”顾夜舟说。
“嗯。”
“到你了。”
沈昀抬起头，用袖子擦了眼泪，袖子湿了一大片。他站起来，腿有点软，站不稳。顾夜舟扶着他，两个人走到诊室门口。沈昀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头发盘在脑后，穿着一件白大褂。她看了沈昀一眼，又看了顾夜舟一眼。
“你是沈昀？”
“是。”
“坐。”
沈昀坐下来。顾夜舟站在他后面，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沈昀能感觉到那只手的重量，不重，但压在那里，让他觉得自己不会倒。医生问了几个问题，什么时候开始发情的，持续多久了，有没有打过抑制剂，有没有吃过药。沈昀一一回答了，声音很小，但医生听得很认真，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字很潦草，沈昀看不懂。
“躺到床上去，我检查一下。”医生说。
沈昀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来。床很窄，上面铺着白色的床单，枕头也是白色的。他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有一盏日光灯，灯管有些发黑，一闪一闪的。医生走过来，让他把衣领拉下来，露出后颈。沈昀伸出手，把衣领拉下来。后颈的腺体肿着，鼓鼓的，像一颗被泡涨的豆子，上面的皮肤很薄，能看到下面的血丝，一条一条的，细细的。医生戴上手套，手指按在他的后颈上，凉的，沈昀抖了一下。
“疼吗？”医生问。
“不疼。”
“这里呢？”
“不疼。”
“这里？”
“有一点。”
医生松开手，脱了手套，在病历上又写了几行字。
“你的发情期持续时间太长了，不正常。需要做进一步检查。先抽个血，查一下激素水平。”医生把检查单递给他，“抽完血下午来拿结果。”
沈昀接过检查单，站起来。顾夜舟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放下来，拿过他手里的检查单，看了一眼。
“走吧。”顾夜舟说。
抽血室在二楼。沈昀坐在椅子上，把袖子卷上去，露出胳膊。他的胳膊很细，皮肤很白，能看到下面的血管，青青的，一条一条的。护士用橡皮筋绑在他的上臂上，拍了拍他的手肘内侧，找了一下血管，然后用碘伏擦了擦，凉凉的。针扎进去的时候，沈昀皱了一下眉，很快，但顾夜舟看到了。他把手放在沈昀的另一只手上，握住了。沈昀的手是凉的，顾夜舟的手也是凉的。两个凉的东西握在一起，在抽血室里，在白色的灯光下，在消毒水的味道里。
“疼吗？”顾夜舟问。
“不疼。”
“骗人。”
沈昀没说话。护士抽了两管血，拔了针，用棉球按在针眼上，用胶布贴住。
“按五分钟。”护士说。沈昀按住棉球，手指在抖。
两个人走出抽血室，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沈昀按着胳膊上的棉球，顾夜舟坐在他旁边。
“下午来拿结果。”顾夜舟说。
“嗯。”
“现在回学校？”
“嗯。”
两个人站起来，走出医院。阳光很大，刺得沈昀眯起了眼睛。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往一边飘。顾夜舟走在他左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沈昀。”顾夜舟说。
“嗯。”
“你饿不饿？”
“不饿。”
“我饿了。”
沈昀看着他。顾夜舟的脸很白，鼻尖是红的，嘴唇上那道口子又裂了，血渗出来，一滴一滴的。
“你早上没吃。”沈昀说。
“嗯。”
“那你去吃。”
“你陪我。”
沈昀没说话。两个人走到医院门口，对面有一家面馆，招牌是红色的，上面写着“兰州拉面”。沈昀看着那个招牌，想起了建设路那家面馆。他们去过的，他带程川去医院的那天，顾夜舟开车，在建设路上吃了一碗拉面。面很烫，他吃得很慢，顾夜舟看着他吃。那天他穿着顾夜舟的大衣，太大了，袖子卷了两道。他想起那天的事，嘴角弯了。
“走吧。吃面。”沈昀说。
面馆不大，五六张桌子，墙上贴着菜单，红色的字，黄色的底。沈昀和顾夜舟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马路，马路上车来车往。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小女孩从窗外跑过去，手里举着一个气球，粉色的，在风里飘来飘去。
“吃什么？”服务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
“一碗牛肉面。一碗番茄鸡蛋面。”顾夜舟说。服务员写在本子上，走了。沈昀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要吃番茄鸡蛋面？”沈昀问。
“你每次都吃番茄鸡蛋面。”
沈昀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窗外那棵银杏树比学校里的矮，枝干也细，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像一个没穿衣服的人。风吹过来，树枝摇了摇，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面端上来了。顾夜舟的牛肉面，汤是褐色的，上面飘着几片香菜，几块牛肉。沈昀的番茄鸡蛋面，汤是红色的，上面飘着几片青菜，鸡蛋碎碎的，番茄软软的。沈昀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烫的，酸酸的，好吃。他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顾夜舟看着他，嘴角弯了。
“好吃吗？”顾夜舟问。
“嗯。”
“你每次说嗯的时候，嘴巴都不动。”
沈昀抬起头看着他。“你管我。”
顾夜舟笑了，那笑容比刚才大了一点，嘴角两边都弯了，眼睛弯了，弯成了月牙。沈昀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很小，嘴角只动了一下，但顾夜舟看到了。
“沈昀。”顾夜舟说。
“嗯。”
“你笑了。”
“没有。”
“你笑了。我看到了。”
沈昀低下头，继续吃面。耳朵红了。他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条，面条在汤里转着圈，像一个小小的漩涡，不知道通向哪里。但沈昀觉得，不管通向哪里，他都不会一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