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行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来往的行人。警笛声由远及近,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了。
“你先走。”他转身对周明远说,“去我办公室,把所有证据拷贝三份。一份给小满,一份给你,一份藏在老地方。”
“那你呢?”周明远抓住他的手腕。
“我去京城。”许知行掰开他的手,“只有那边能告周建国。”
周明远还要说什么,许知行已经推开他走到门口。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从不离身的戒指——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替我保管。”他说,“如果我回不来,交给法律援助中心。”
楼下传来急促的刹车声。许知行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他十年奋斗的办公室,转身走进楼道。
夜色如墨。
城西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人潮涌动,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穿着洗得发白西装的男人。许知行排在取票队伍里,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小满发来的消息:“证据已经发出去了,全网直播。”
他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关机,拔出手机卡,扔进垃圾桶。
广播响起:“由海城开往京城的K1024次列车即将开始检票,请旅客朋友们准备好车票,有序进站。”
许知行站起身,整了整衣领。他抬头看了一眼候车大厅的时钟——晚上十点十七分。距离通缉令下达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周建国的动作比他想象的更快。
检票口排着长队,许知行站在末尾,双手插兜。前面有个戴耳机的年轻人一直在打游戏,旁边是一对情侣在低声争吵,再前面是几个扛着蛇皮袋的农民工。
都是普通人。
许知行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想起了郑守财,想起了李老倔,想起了那些在法律援助中心进进出出的面孔。
他们都在为了生活挣扎,而他在为了真相逃亡。
“先生?”检票员的声音打断了他,“车票。”
许知行递过去。检票员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撕掉副券。
“15号车厢,走这边。”
通道很长,许知行踩着阶梯一步步往下走。车厢里弥漫着方便面和脚汗的味道,空调开得很足,热气扑面而来。
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靠窗。他把背包放在行李架上,坐下来,闭上眼睛。
窗外,站台上的灯光开始后退。列车启动了。
海城正在远离他。
二十年前,他从海城的废墟里爬出来。二十年后,他因为追查真相被迫离开这座城市。
多么讽刺。
许知行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田野、村庄、工厂的灯光,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手机已经关机,但他知道,一旦开机,肯定会有无数未接来电和信息。陈小舟会急得跳脚,林小满会继续追问,刘淑芬会——
他不敢想刘淑芬。
那个像母亲一样照顾他的老人,如果知道他成了通缉犯,会怎么想?
“让一下。”旁边传来声音。
许知行睁开眼,看到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男人站在座位旁边,手里拿着一张车票。
“麻烦让一下,我的座位在里面。”
他愣了一下,侧身让开。男人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许知行低下头,准备继续刚才的思绪。但突然,他意识到哪里不对。
这个声音。
他缓缓抬起头。
车厢的灯光下,周建国正微笑着看他。
“许律师,”周建国说,“我们又见面了。”
许知行的手摸向口袋,但那里已经没有了手机。或者说,即使有手机,也没有用了。
“你想干什么?”他压低声音。
“只是想和你聊聊。”周建国跷起二郎腿,“放心,这趟列车很安全。没有监控,没有窃听,只有我们两个人。”
许知行没有动。他的眼神很冷,像两把刀。
“你知道这列车去哪吗?”周建国问。
“京城。”
“错了。”周建国笑了,“这列车去的是另一个地方。一个……更适合解决问题的地方。”
列车在黑暗中前行,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像心跳一样规律。
许知行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