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得像泼开的墨汁。
禅位大典提前到明天的消息传来时，萧明鸾正在喝药。
“啪——”
瓷杯碎了一地。
“三位皇兄……他们等不及了。”她的声音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苏晚晴立刻做出决定：“我连夜进宫。”
“太危险了。”顾无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天玄宗的人盯着你呢，这时候进宫等于自投罗网。”
“我知道。”苏晚晴咬牙，“但明鸾有危险，我不能不管。”
她转头看向萧明鸾：“你的凤命觉醒，需要多长时间？”
萧明鸾想了想，脸色依然苍白：“最少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好，她争取时间。
“逍遥谷的人能拖住皇宫的守卫多久？”
“最多两个时辰。”顾无弦摇头，“皇宫不是别的地方，里面至少有三位结丹期的供奉，还有天玄宗插进去的暗桩。你一个人闯进去，根本是找死。”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苏晚晴看向他，“不是动手，是制造混乱。只需要拖住那三位供奉一刻钟，我就能带明鸾和她父皇离开。”
顾无弦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是在玩命。”
“我知道。”
“为了一个凡人公主，值得吗？”
苏晚晴没有立刻回答。她抬头看向远处的皇宫，城墙上的火把像一条蜿蜒的长龙。
“明鸾不是普通公主。”她终于开口，“她是凤命体质，如果被三位皇子利用，整个大周的气运都会被修仙势力掌控。届时，禅位大典就是修仙势力彻底控制世俗王朝的开始。”
“然后呢？”顾无弦追问，“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她相信我。”苏晚晴轻声说，“她把所有筹码都押在我身上，我不能让她输。”
顾无弦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行，我帮你。”他收起折扇，“但有个条件——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你得帮我逍遥谷做一件事。”
“什么事？”
“现在还没想好，想好了再告诉你。”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点头。
“好。”
萧明鸾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晚晴……”
“怎么了？”
“父皇他……可能被控制了。”萧明鸾的声音很低，“三位皇兄背后有天玄宗的人，他们很可能对父皇用了搜魂术或者傀儡术。如果是这样，就算我们救出父皇，他可能也……”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苏晚晴皱起眉头。天玄宗的手伸得比她想象的更长。
“先去救人，其他的见面再说。”她做了决定，“明鸾，你留在青云宗等我的消息。”
“不行。”萧明鸾立刻反对，“那是我的父皇，我必须去。”
“你去了只会添乱。”苏晚晴直言不讳，“你的凤命还没觉醒，去了就是累赘。”
萧明鸾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但她知道苏晚晴说的是事实。
“那……你要小心。”
“嗯。”
苏晚晴最后看了两人一眼，纵身跃入黑暗中。
皇宫的城墙很高，但对于筑基期的修仙者来说不算什么。苏晚晴特意绕过了正门，从西侧的角门潜入——那里是冷宫的方向，守卫最少。
她贴着墙根疾走，避过一对巡逻的禁军。
必须先找到周帝被软禁的地方。根据萧明鸾提供的消息，父皇应该被关在寝宫后面的偏殿里，由重兵把守。
穿过一道月洞门，苏晚晴突然停住脚步。
前方有人。
她立刻隐身到一棵槐树后面，屏住呼吸。
月光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回廊尽头，背对着她。
那人身穿白色法袍，手持拂尘，须发皆白。
天玄宗太上长老，轩辕炽。
苏晚晴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怎么会在这里？
按理说，轩辕炽这种身份的人物不应该亲自参与世俗王朝的政变。但他现在确实出现在了大周皇宫的后宫，而且看样子是在……巡逻？
不对。
苏晚晴仔细观察，发现轩辕炽并不是在随意走动，而是在沿着某条特定的路线前进。他的步伐很慢，像是在感应什么。
他在找什么？
苏晚晴不敢再停留。她悄悄后退，准备绕路去偏殿。
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轩辕炽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出来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耳中。
苏晚晴的身体僵住了。
“以为老夫察觉不到么？”轩辕炽缓缓转过身，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你的敛息术还不错，但老夫在这皇宫里布下了阵法，任何修仙者的气息都逃不过感应。”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走出来。
“轩辕长老。”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深夜不在天玄宗清修，来这世俗皇宫做什么？”
轩辕炽冷笑一声：“这话应该老夫问你吧？”
“明人不说暗话。”苏晚晴直视他的眼睛，“天玄宗介入世俗王朝的禅位之争，究竟想干什么？”
“干什么？”轩辕炽抚着拂尘，“自然是维护修仙界的秩序。世俗王朝的更替不能影响修仙界的根基，这个道理你不懂？”
“维护秩序？”苏晚晴笑了，“控制皇帝，操纵禅位，这叫维护秩序？”
“大胆！”轩辕炽的语气突然严厉，“你一个四灵根的废物，也敢质疑天玄宗的决策？”
“四灵根废物”这个称呼让苏晚晴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是什么资质不重要。”她淡淡地说，“重要的是，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我会证明给你们看——灵根决定不了任何事。”
轩辕炽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笑了。
“口气不小。”他向前迈了一步，“既然你来了，就别想走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突然消失。
苏晚晴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运转法力护住全身，同时向后急退。
但轩辕炽的速度更快。
一只苍老的手掌凭空出现，带着排山倒海的压力拍向她的胸口。
“轰！”
苏晚晴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宫墙上。
她喉头一甜，鲜血涌上嘴角。
炼虚期的实力，根本不是她能抵抗的。
“这一掌，是给你个教训。”轩辕炽缓缓走近，“下次再敢多管闲事，就不是吐血这么简单了。”
苏晚晴擦掉嘴角的血，勉强站起身。
“你杀不了我。”她盯着轩辕炽，“至少在论道大会之前，你不敢杀我。”
“老夫有什么不敢的？”
“天玄宗要脸。”苏晚晴笑了，“如果让天下人知道，天玄宗太上长老在一个筑基期晚辈身上以大欺小，你们的招牌就砸了。”
轩辕炽的眼神变得阴冷。
“你很会说话。”
“只是实话实说。”
两人对视片刻，轩辕炽突然收手。
“滚吧。”他冷冷地说，“明天禅位大典，你若敢再来捣乱，老夫绝不客气。”
苏晚晴没有动。
她看着轩辕炽，突然开口：“轩辕长老，你在这皇宫里找的是什么？”
轩辕炽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刚才看见你在感应什么。”苏晚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在找一件东西，或者……一个人？”
轩辕炽沉默了。
他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看来我猜对了。”苏晚晴轻声说，“这皇宫里，有天玄宗想要的东西。”
“滚。”
这一次，轩辕炽的声音里带了杀意。
苏晚晴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她最后看了轩辕炽一眼，纵身跃上宫墙，消失在夜色中。
但她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轩辕炽在找什么？
天玄宗介入禅位大典，真的只是为了控制世俗王朝？
还是说，这背后有更大的阴谋？
她必须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萧明鸾。
但首先，她得先活着离开皇宫。
身后，轩辕炽站在原地，望着苏晚晴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难测。
“此女，留不得。”他喃喃自语，“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必须除掉她。”
夜风吹过，带起他白色的衣袂。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