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场四周坐满了人，半决赛的氛围比初赛时凝重得多。
东看台最前排，萧明鸾换下了公主宫装，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裙装，刻意低调地混在普通观众中。她今天特意来观战，手心里全是汗。
西看台高处，顾无弦摇着折扇，优哉游哉地坐着，仿佛不是来看比赛，而是来郊游的。
北面贵宾席上，轩辕炽闭目养神，云氏则饶有兴致地看着比武台，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气氛微妙。
苏晚晴站在比武台东侧，目光落在对面的对手身上——一个身材精瘦的中年男子，穿着散修联盟的灰色布袍，面容普通，但气息浑厚，显然是结丹初期的修为。
“在下周铁山，请指教。”对方抱了抱拳，声音平淡。
台下观众窃窃私语。
“结丹初期对筑基中期，这还用打？”
“散修联盟这次真是下血本了，连结丹期都派出来了。”
“苏晚晴再逆天，也不可能跨越一个大境界吧？”
林寒川坐在观战席上，眉头紧锁。他现在已经完全服气了，但看到这一幕还是有些担心。筑基到结丹，那是质的飞跃，不是靠取巧能弥补的。
“苏姑娘，请。”周铁山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中没有轻视。
苏晚晴点头：“周前辈，请赐教。”
话音未落，周铁山动了。
结丹期修士的速度不是筑基期可以比拟的，几乎是瞬间就到了苏晚晴面前，一掌拍出，掌风凌厉。
苏晚晴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但衣角还是被掌风扫中，撕拉一声裂开。
“好快。”她心中暗惊。
周铁山并不追击，而是淡淡道：“苏姑娘，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前辈的好意心领了。”苏晚晴站稳身形，“但我还没输。”
台下观众摇头叹气。
“这姑娘太倔了。”
“就是，明知道打不赢还要打。”
“非要自取其辱不可。”
萧明鸾在贵宾席上攥紧了手帕。她今天特意来观战，却看到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顾无弦摇着折扇，笑眯眯地道：“公主别急，好戏才刚开始。”
“你知道什么？”萧明鸾瞪了他一眼。
“我知道某人有杀手锏。”顾无弦意味深长地道。
比武台上，周铁山再次出手。这一次他没有留手，法力运转，一道掌印凭空出现，带着碾压之势拍向苏晚晴。
“小心！”台下有人惊呼。
苏晚晴一咬牙，体内法力疯狂运转。她知道自己接不下这一掌，但躲总可以的。
就在她准备闪避的瞬间，异变陡生。
体内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苏晚晴脸色大变。
“不好……”她心中暗叫。
突破的临界点，竟然在战斗中来临了！
一般情况下，突破境界需要安静的环境，专心致志地引导灵气冲击瓶颈。在战斗中突破是大忌，一个不慎就是走火入魔，经脉尽断的下场。
周铁山也察觉到了不对，立刻收掌后退，警惕地看着苏晚晴。
“她要突破了？”台下有人惊呼。
“开玩笑吧？战斗中突破？”
“疯了，真是疯了！”
林寒川豁然站起，死死盯着比武台。
萧明鸾猛地站起来：“她疯了吗？！”
顾无弦的笑容僵住了，扇子也不摇了。
贵宾席上，轩辕炽冷眼旁观，心中冷笑：找死。
云氏在另一侧观战，看到这一幕也是脸色大变。她知道苏晚晴修炼方式特殊，但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突破。
“快阻止她！”沈惊蛰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带着焦急，“在战斗中突破会走火入魔的！”
但比武台上的苏晚晴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体内的灵气疯狂涌动，经脉中的法力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窜。她咬紧牙关，想要压制住突破的冲动，但已经来不及了。
“没办法了。”她一咬牙，“只能搏一搏了。”
她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周铁山没有出手。他在散修联盟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在突破时走火入魔的修士的下场。虽然这是比赛，但他不想背上害死人的罪名。
台下观众屏住呼吸，静静看着这一幕。
苏晚晴体内的灵气越来越狂暴，经脉开始隐隐作痛。她知道如果不能控制住这次突破，自己不死也要重伤。
“冷静，冷静……”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一定有办法的。”
突然，她想到了自己的“科学修仙”方法。
灵气入体后的流动，本质上是能量在特定通道中的运动。突破境界，则是这些能量积累到一定程度后的质变。
既然是能量流动，那就一定有规律可循。
她开始用神识感知体内的灵气流动，不再试图压制，而是引导。
这一引导，她发现了奇妙之处。
正常突破时，灵气是无序地冲击瓶颈，像洪水泛滥。但她的灵气经过“提纯”后，竟然能够精准控制流动方向！
“原来如此……”她心中一喜。
所谓的突破临界点，其实就是能量积累到了临界状态。只要能够精准控制能量流动，让它们有序地冲击瓶颈，而不是一次性全部涌上去，就不会走火入魔！
这是一个大胆的尝试，但她决定试试。
台下观众看到苏晚晴的气息开始稳定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狂暴，都是一头雾水。
“她……她在干什么？”
“不知道，但气息好像稳定下来了。”
“不可能吧？战斗中突破还能稳定？”
周铁山瞳孔一缩。他能感觉到，苏晚晴的气息正在缓慢攀升，不是那种失控的攀升，而是有序的、稳定的增长。
“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
轩辕炽脸色变了。
云氏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沈惊蛰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萧明鸾紧紧攥着手帕，指节发白。
顾无弦摇起折扇，笑容重新浮现：“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比武台上，苏晚晴的气息还在攀升。
筑基中期……
筑基中期巅峰……
筑基后期！
当气息稳定下来，苏晚晴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精光闪烁。
她成功了。
在战斗中突破到筑基后期，而且过程平稳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周铁山脸色复杂地看着她：“你……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苏晚晴微微一笑：“秘密。”
台下观众一片哗然。
“筑基后期？！她突破到筑基后期了？！”
“战斗中突破，还能这么平稳？！”
“见鬼了！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林寒川死死攥着椅子扶手，指甲陷入了木头里。他引以为傲的修为，在苏晚晴面前什么都不是。
萧明鸾喜极而泣，眼泪夺眶而出。
顾无弦摇着折扇，笑容满面：“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贵宾席上，轩辕炽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云氏哈哈大笑，声音响彻整个比武场。
裁判结结巴巴地宣布：“苏晚晴，筑基后期……获胜！”
整个比武场一片哗然。
周铁山拱了拱手：“佩服。”转身走下比武台，背影有些落寞。
苏晚晴站在台上，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筑基后期，比中期强了不止一倍。如果现在再对上结丹初期，虽然还是打不过，但至少不会像刚才那样毫无还手之力。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贵宾席。
轩辕炽正好也在看她，眼神阴冷。
四目相对，苏晚晴毫不退缩地迎上去。
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她和天玄宗的账，总要清算的。
云氏注意到两人的对视，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苏晚晴和天玄宗的梁子，已经结下了。
“晚晴。”沈惊蛰从观众席跳上比武台，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长老，我没事。”苏晚晴笑了笑，“突破很顺利。”
“顺利？”沈惊蛰瞪大眼睛，“战斗中突破也叫顺利？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知道。”苏晚晴点头，“但如果不突破，现在躺下的就是我。”
沈惊蛰一滞，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苏晚晴说得对。那种情况下，要么突破，要么认输。以她的性格，怎么可能认输？
“唉。”沈惊蛰叹了口气，“你呀……真是艺高人胆大。”
“沈长老谬赞了。”
“谁夸你了？！”沈惊蛰吹胡子瞪眼，“下次再敢这么冒险，看我不收拾你！”
话虽这么说，但他眼中的笑意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台下观众还在议论纷纷。
“你们看到了吗？战斗中突破啊！”
“而且突破得那么平稳，简直不可思议。”
“苏晚晴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但她确实赢了。”
“结丹初期都拿她没办法，这也太夸张了。”
林寒川坐在座位上，久久不语。
他想起自己当初嘲笑苏晚晴是“四灵根废柴”的样子，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林兄。”旁边一个青云宗弟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好吧？”
“没事。”林寒川摇头，“只是……有些感慨。”
“确实让人感慨。”那弟子点点头，“换了我，可能连上台的勇气都没有。”
林寒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比武台上的苏晚晴，眼神复杂。
另一边，萧明鸾快步走向比武台。
“晚晴！”她跑到近前，一把拉住苏晚晴的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明鸾，我没事。”苏晚晴反握住她的手，“让你担心了。”
“还说呢刚才差点把我吓死！”萧明鸾眼眶还红着，“哪有人在战斗中突破的？你不要命了？”
“当时情况紧急，没别的办法。”苏晚晴耸耸肩，“好在成功了。”
“你……”萧明鸾指着她，半天才憋出一句，“下次不许这样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
顾无弦摇着折扇走过来，笑眯眯地道：“恭喜苏姑娘突破成功，真是让小生大开眼界。”
“顾公子过奖了。”苏晚晴淡淡道。
“哪里哪里。”顾无弦也不在意她的冷淡，“苏姑娘这一手，可算是开创了修仙界的先河。战斗中突破，还能如此平稳，说出去恐怕没人信。”
“所以我不打算说出去。”苏晚晴看了他一眼，“顾公子应该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明白，明白。”顾无弦笑着点头，“苏姑娘放心，小生嘴严得很。”
苏晚晴不再理他，转向萧明鸾：“明鸾，我们走吧。”
“嗯。”萧明鸾应了一声，扶着苏晚晴走下比武台。
两人离开比武场，穿过一条偏僻的小路，来到一处无人的角落。
“晚晴，你刚才吓死我了。”萧明鸾拍着胸口，“万一走火入魔怎么办？”
“不会的。”苏晚晴摇头，“我对自己的方法有信心。”
“你的方法？”萧明鸾好奇道，“到底是什么方法？居然能在战斗中平稳突破？”
苏晚晴沉默了一下，才道：“明鸾，你相信我吗？”
“当然相信。”
“那我就告诉你。”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我修炼的方法，和传统修仙不同。我把灵气提纯后再吸收，这样能精准控制能量在体内的流动。突破的时候，只要引导能量有序地冲击瓶颈，就不会出问题。”
萧明鸾听得似懂非懂：“所以……你是用‘科学’的方法修仙？”
“可以这么说。”苏晚晴点头，“修仙不是玄学，一切都有规律可循。只要找到规律，就能掌控。”
萧明鸾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母妃生前说过的话：修仙者都太依赖“悟道”，却不去探究“道”是什么。
现在看来，苏晚晴就是那个去探究“道”的人。
“晚晴，你真的很特别。”萧明鸾认真道，“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的。”
“谢谢。”苏晚晴笑了笑，“对了，禅位大典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萧明鸾点头，“散修联盟的三百人已经潜入城中，逍遥谷也在暗中布置。只要大典那天不出意外，父皇的皇位就能保住。”
“那就好。”苏晚晴松了口气，“对了，天玄宗那边有什么动静？”
“轩辕炽今天脸色很难看。”萧明鸾道，“他肯定在暗中谋划什么。”
“无妨。”苏晚晴冷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我会让他们知道，‘不可说’的时代该结束了。”
萧明鸾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有苏晚晴在，她什么都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