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盯着眼前的人。 “你说你是林浩？”
“不是林浩本人。” 那人笑了。 “我是你在阿文体内植入的记忆。”
“三年前，你做的手术。” “把一部分自己割下来。” “藏在阿文的大脑里。”
“为了防止许世勋杀掉你的时候。” “你的一切彻底消失。”
林浩后退了一步。 “我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 那人说。 “因为三年前的你。” “已经决定忘掉这件事。”
“只有这样。” “许世勋才看不出破绽。”
程瑶推开车门。 她的眼睛是红色的。 手握在枪上。
她一步一步走向茶餐厅。 清理人格正在觉醒。 她感觉不到雨水打在脸上。
林浩回头看她。 “程瑶，别过来！” “快走！”
程瑶停下脚步。 嘴角露出一丝笑。 那笑容很陌生。
“林浩，我终于找到你了。” 声音不是程瑶的。 是另一个人的。
“程瑶，你听我说。” “你不是清理者。” “你是顾长生的女儿。”
“你的记忆被人篡改了。” “真正的你，是善良的。” “是那个帮我破案的警察。”
程瑶歪着头。 “警察？” “不，我是清除工具。” “我存在的意义。”
“就是把你从这个世界抹掉。”
她举起枪。 对准林浩的胸口。 手指搭在扳机上。
茶餐厅里的那人冲出来。 挡在林浩面前。 “别开枪！”
“你对程瑶还有感情！” “她体内的清理人格。” “只是许世勋植入的程序！”
“你可以唤醒她！”
程瑶愣住了。 眼神开始挣扎。 她的右手在发抖。
“闭嘴……” “我不是程瑶……” “我是……” “我是谁……”
她跪倒在地。 双手抱头。 枪掉在地上。
林浩冲过去。 抱住她。 “程瑶，回来！”
“求你回来！” “你记得太平山顶吗？” “1997年那晚。”
“你妈妈跪在地上。” “但你没有哭。” “你只是看着许世勋。”
“眼神里全是恨！” “那不是清理者的眼神！” “是你自己的眼神！”
程瑶的身体剧烈颤抖。 像有一场地震在她体内发生。
她抬起头。 眼泪流下来。 “林浩……”
“我看到了……” “我看到我妈妈……” “她是被许世勋杀死的……”
“我爸爸就站在旁边。” “他没有救她。” “他选择了记忆档案。”
“他选择了权利。” “而不是我妈妈……”
她哭得像一个孩子。 林浩紧紧抱着她。 “我在，我在这里。”
“你不会再一个人了。” “我发誓。”
茶餐厅里的那人走过来。 “林浩，时间不多了。” “许世勋已经知道你们逃了。”
“马上会派人来。” “你们必须走。” “去817号牢房。”
“那里有顾长生留下的证据。” “可以证明程瑶的真实身分。” “也能揭露许世勋的罪行。”
林浩问：“入口在哪？”
“庙街尽头有一条暗巷。” “巷子里有一栋废楼。” “楼里的电梯降不下去。”
“但电梯按钮上。” “第七层和第八层之间。” “有一个隐藏的数字。”
“817。” “你按下817。” “电梯会下降。”
“直通废弃精神病院。” “817号牢房。” “就在地下四层。”
那人说完，他的眼神变了。 “阿文的时间到了。” “林浩，保重。”
他闭上眼睛。 身体一软。 倒在地上。
林浩摸了摸他的脉搏。 已经停了。 阿文死了。
他最后的记忆任务完成了。 把林浩藏了三年的线索。 完整交回给主人。
林浩站起身。 扶起程瑶。 “走吧。”
“我们去找真相。” “也去找回你。”
程瑶点点头。 她的眼神清澈了。 不再是清理者的冰冷。
两人穿过庙街的雨夜。 霓虹灯映在水洼里。 像破碎的彩虹。
暗巷很深。 垃圾堆了一地。 野猫在角落里叫。
废楼立在巷子尽头。 门破了。 里面漆黑一片。
林浩打开手机手电筒。 光照亮生锈的电梯。 按钮面板上落满灰。
他按下第七层。 不亮。 他又按了一次。 还是没反应。
“也许需要用力。” 程瑶伸手。 用力按下去。
咔嗒一声。 按钮下陷了。 面板松动了一下。
林浩扳开面板。 看到里面的线路。 七层和八层之间。 有一根多余的线。
他把它拔掉。 然后按第八层。 电梯灯亮了起来。
门开了。 里面很干净。 没有任何灰尘。
“有人一直在维护这部电梯。” “说明817号牢房。” “还有人活着。”
两人走进电梯。 门关上。 电梯开始下降。
楼层指示灯跳动。 7…6…5… 一直降到-4。
门开了。 眼前是一条走廊。 灯是亮的。
墙壁上写满数字。 有的用红漆。 有的用血。
全是时间戳。 “1997.06.30。” “2000.12.31。” “2003.02.30。”
林浩全身僵住。 那个日期又出现了。 2月30日。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 每扇门都锁着。 铁门上有个小窗。
他透过小窗看进去。 里面是一间空牢房。 床上放着一件衣服。
是他三年前入狱时穿的。 那件夹克。 他以为自己弄丢了。
程瑶走到走廊尽头的门前。 上面写着817。 门没锁。
她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办公室。 堆满文件和照片。
墙上贴满剪报。 全是他以前办过的案子。 还有一张照片。
是程瑶和她妈妈。 两人在天星小轮上。 妈妈在笑。
程瑶哭了。 “我妈妈……” “我记得那天……”
“她带我去坐船。” “给我买了一个雪糕。” “说以后每天都要陪我。”
“但那天晚上。” “她就死了。” “再也没回来。”
林浩走过去。 抱住她。 “你妈妈没有白死。”
“她用自己的死。” “保护了你的记忆。” “让你没有被许世勋完全控制。”
程瑶问：“你怎么知道？”
林浩拿起桌上的一封信。 信上写着： “给我亲爱的女儿阿瑶。”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 “我已经不在了。”
“但我安排了一切。” “我把许世勋的犯罪证据。” “藏在你的记忆深处。”
“什么？” 程瑶愣住了。
“只有你想起那些事。” “证据才会被激活。” “许世勋才会被定罪。”
“所以许世勋才要控制你。” “清除你体内的记忆。” “因为他怕那些证据。”
程瑶颤抖着打开信。 里面掉出一把钥匙。 钥匙上刻着三年前的日历。
“这把钥匙。” “能打开一个保险柜。” “柜子在太平山顶。”
“火场的灰烬之下。” “柜子里存放着。” “1997年记忆档案的完整副本。”
“有了它。” “许世勋就完了。”
程瑶握紧钥匙。 “我们回去。” “去太平山顶。”
林浩摇头。 “太危险。” “许世勋一定在那里。”
“设下陷阱等我们。” “更别说警方也在通缉你。”
程瑶笑了。 “那你就不回去了？”
“你说我要找回自己。” “找回自己的第一步。” “就是面对真相。”
“我没法逃避。” “就算死在太平山顶。” “我也要死在真相里。”
林浩看着她。 那个倔强的程瑶回来了。 三年前的她。
“好。” “我陪你。” “死也要死在一起。”
两人走出817号牢房。 走进电梯。 按下上升键。
电梯开始上升。 灯闪烁了一下。 停了。
林浩心头一紧。 “出事了。” “许世勋切断了电源。”
程瑶掏出手机。 没有信号。 被困在电梯里。
“怎么办？” “等人来救。” “还是自救？”
林浩抬头看天花板。 “我曾经在阿文体内。” “植入过一个逃生技能。”
“是攀爬和破拆。” “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用。”
他搬开天花板。 爬上去。 看到电梯井的钢缆。
“我可以顺着钢缆。” “爬上去开门。”
“那程瑶你呢。” “我等你。” “你一个人上去。”
“太危险了。” 林浩看着她。 “我不会丢下你。”
程瑶笑了。 “你不是说。” “死也要死在一起吗？”
“如果一起死在这儿。” “谁去揭发许世勋？”
林浩犹豫了一下。 程瑶推他一把。 “快去。”
“别让我白死。” “也别让你三年前的牺牲。” “白费。”
林浩咬咬牙。 爬出电梯井。 双手握住钢缆。
向上爬。 每一次用力。 都像在撕扯时间。
他爬到二楼。 用脚踹开电梯门。 跳出去。
手机响了。 是那个号码。 他接起来。
“林浩，你真聪明。” 是许世勋的声音。 “你找到了817。”
“也找到了钥匙。” “但你们没有机会。” “把证据带到外面。”
“因为我的人。” “已经把电梯断电了。” “程瑶会被困死在里面。”
“如果你现在走。” “我还可以放你一命。” “让你继续活在你的记忆里。”
林浩笑了。 “你以为我是为了活命。” “才走到这一步的？”
“错了。” “我是为了程瑶。” “也是为了那个。”
“被你杀死的自己。”
“你杀不了我。” “因为我已经死过一次。” “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他挂断电话。 跑回电梯口。 按住开门键。
门开了。 程瑶站在里面。 她笑了。
“你还回来了。” “还以为你跑了。” “跟那个叫许世勋的家伙和解了。”
“我答应过你。” 林浩说。 “死也要死在一起。”
“走吧。” “去太平山顶。” “把这一切结束掉。”
两人跑出废楼。 雨停了。 天空露出月光。
照亮庙街的屋顶。 像一条银色的河流。 在黑暗中流淌。
程瑶抬头看月亮。 突然问了一句： “林浩。”
“如果有一天。” “记忆真的可以编辑。” “你会选择忘记我吗？”
林浩停下脚步。 看着她。 “不会。”
“因为记住你。” “是我唯一确定的事。” “就算全世界都告诉我。”
“那不是真的记忆。” “我也会选择相信。” “你在我生命里存在过。”
程瑶笑了。 笑着笑着。 哭了。
这一次。 她不再是清理者。 也不是被操控的木偶。
她就是她自己。 程瑶。 一个被命运玩弄。
但依然选择活着的人。
两人穿过庙街。 走向太平山顶。 走向审判。
也走向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