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重新亮了。
林浩眯起眼睛。
程瑶站在对面。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林浩，我们查到了。”
“太平山顶火灾，不是意外。”
“是有人故意纵火。”
林浩抬起头。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写的死亡预告。”
程瑶愣住了。
“什么意思？”
“那四张纸条。”
“是我写的。”
“三年前入狱前写的。”
林浩的声音很平静。
“我写的时候就知道。”
“会有人死。”
“但我没想到。”
“死的是我自己。”
程瑶盯着他。
“你疯了。”
“也许吧。”
林浩笑了。
“但你手机里的‘清除’指令。”
“怎么解释？”
程瑶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到了。”
林浩说。
“就在刚才。”
“你的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两个字。”
“清除。”
程瑶掏出手机。
屏幕是黑的。
“不可能。”
“我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你当然没收到。”
林浩说。
“因为消息。”
“是三年前发的。”
“一直藏在手机里。”
“到时间才显示。”
程瑶的手在发抖。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那条消息。”
林浩说。
“是我写的。”
审讯室陷入沉默。
窗外传来雷声。
林浩继续往下说。
“三年前。”
“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关于记忆的秘密。”
“有人可以编辑记忆。”
“像编辑电影一样。”
“把你不想记住的事情删掉。”
“把虚假的记忆植入大脑。”
程瑶问：“谁？”
“你的父亲。”
林浩说。
“顾长生。”
程瑶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死了。”
“死了八年。”
“你确定吗？”
林浩问。
“你亲眼看到他的尸体了吗？”
程瑶没说话。
林浩继续说。
“你没看到。”
“因为他还活着。”
“他一直活着。”
“在暗处布局。”
“布局什么？”
程瑶问。
“布局。”林浩说。
“一场针对我的记忆手术。”
“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发现了他的秘密。”
“1997年记忆档案的秘密。”
“那是什么？”
程瑶追问。
“一份记录了全港黑帮秘密交易的档案。”
“谁掌握了它。”
“谁就能控制整个地下秩序。”
林浩说。
“1997年回归前夜。”
“所有黑帮老大聚在一起。”
“开了一场秘密会议。”
“顾长生录下了整个过程。”
“他把这段记忆。”
“加密储存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程瑶问：“在哪？”
“在我脑子里。”
林浩说。
“他把档案植入我的记忆。”
“所以那些人才会找我。”
“他们想从我脑子里。”
“提取那段记忆。”
审讯室的灯闪了一下。
程瑶的手机亮了。
她低头看。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清除指令已激活。”
“目标：程瑶。”
程瑶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林浩站起来。
手铐撞在桌上。
“意思是。”
“你会死。”
“就在今天。”
窗外闪过一道闪电。
雷声轰鸣。
程瑶的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一条短信。
“程瑶，你父亲没有死。”
“他一直在等你。”
“等你发现真相。”
“然后杀了你。”
发信人：林浩。
程瑶盯着屏幕。
“也是你写的？”
“不是。”
林浩说。
“我手机被人控制了。”
“那个人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谁？”
程瑶问。
林浩指了指窗外。
太平山顶的方向。
“许世勋。”
“立法会议员。”
“你父亲的亲弟弟。”
“也是这场游戏的幕后黑手。”
程瑶握紧手机。
“他怎么做到的？”
“他买通了警局的人。”
林浩说。
“警局里有人是他的眼线。”
“那个人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
“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对话。”
“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发现真相。”
“然后。”
“在我们最脆弱的时候。”
“发出致命一击。”
程瑶问：“眼线是谁？”
“你不知道比较好。”
林浩说。
“因为你信任他。”
“就像你信任我一样。”
“但我们都可能在骗你。”
程瑶的眼睛红了。
“我不相信任何人。”
“那样最好。”
林浩说。
“因为在这个游戏里。”
“信任是最致命的毒药。”
审讯室的门外传来脚步声。
越来越近。
林浩低声说。
“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
“清除计划。”
“许世勋要清除所有知道他秘密的人。”
“包括你。”
“也包括我。”
门被推开。
一个警员走进来。
“程督察，有人找你。”
“谁？”
“说是你的线人。”
“有重要情报。”
程瑶看了林浩一眼。
林浩摇头。
“别去。”
“是陷阱。”
程瑶犹豫了一下。
“我必须去。”
“如果是真的线索。”
“我们就能找到证据。”
“把你放出去。”
林浩盯着她。
“你会死的。”
“也许。”
程瑶说。
“但如果你真的杀了那些人。”
“你也该死。”
她转身离开。
林浩叫住她。
“程瑶。”
她停下脚步。
“2003年2月30日那晚。”
“你在太平山顶。”
“对吗？”
程瑶没有回头。
“我不记得了。”
“就像你说的。”
“记忆可以被编辑。”
“也许那段记忆。”
“被人删掉了。”
她走出审讯室。
门关上了。
林浩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窗外开始下雨。
雨点打在玻璃上。
像无数只手在敲打。
林浩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一幕画面。
1997年6月30日。
太平山顶。
一群黑帮老大围坐在一起。
程瑶的母亲跪在中间。
顾长生站在她身后。
手里拿着一把刀。
许世勋站在对面。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杀了她。”
“或者交出记忆档案。”
顾长生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女儿。
程瑶那时才三岁。
站在角落里。
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
顾长生举起刀。
砍向妻子。
程瑶的母亲倒在地上。
血溅在程瑶的脸上。
程瑶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父亲。
眼神空洞。
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林浩睁开眼睛。
满头大汗。
这段记忆。
是顾长生植入他脑子的。
还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分不清。
审讯室的门又开了。
程瑶站在门口。
浑身湿透。
“你没事？”
林浩问。
“没事。”
“那个线人。”
“是我安排的。”
“为什么？”
程瑶走进来。
关上门。
“因为我发现。”
“警局的眼线。”
“就是我自己。”
林浩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被植入了双重人格。”
“一个是我自己。”
“另一个是许世勋的清理者。”
“专门负责清除知道秘密的人。”
程瑶说。
“刚才出去的时候。”
“我差点杀了那个警员。”
“但另一部分我。”
“阻止了我。”
林浩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想起来了。”
“2003年2月30日那晚。”
“我在太平山顶。”
“亲眼看到你杀了一个人。”
林浩问：“杀了谁？”
“杀了你自己。”
程瑶说。
“你站在镜子前。”
“一刀一刀砍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你。”
“在笑。”
林浩摇头。
“那不是我。”
“是你。”
“是程瑶。”
“你才是那个。”
“真正杀死林浩的人。”
程瑶愣住了。
“不可能。”
“我怎么……”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上沾满了血。
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
“这些血……”
“是你的。”
林浩说。
“三年前那晚。”
“你确实去了太平山顶。”
“但你杀的不是我。”
“是你自己。”
“你的本来人格。”
“从那晚开始。”
“你就不再是程瑶了。”
“你是清理者。”
“是许世勋制造的杀人机器。”
程瑶跪在地上。
双手发抖。
“那我以前的一切。”
“都是假的？”
“都是被植入的？”
“包括你对我的感情？”
林浩没说话。
程瑶抬起头。
眼泪流了下来。
“所以。”
“你一直没有拆穿我。”
“是因为你知道真相。”
“你在等我发现。”
“自己变成了怪物。”
林浩点头。
“对不起。”
“我骗了你三年。”
程瑶笑了。
笑容很苦涩。
“没关系。”
“反正我也不记得。”
“真正的自己是怎样的。”
她站起来。
擦掉眼泪。
“现在怎么办？”
“杀了我。”
林浩说。
“完成你的使命。”
“然后许世勋就会放过你。”
“不行。”
程瑶摇头。
“我宁愿死。”
“也不要变成他的傀儡。”
她举起枪。
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林浩扑过去。
夺走枪。
“别做傻事。”
“还有办法。”
“什么办法？”
“找到顾长生。”
“让他删除你体内的清理人格。”
程瑶问：“他在哪？”
“在817号牢房。”
“废弃精神病院的地下。”
程瑶愣住了。
“那是……”
“我三年前关押你的地方。”
“我是被你亲手送进去的。”
林浩说。
“你以为你在执行正义。”
“其实是许世勋在借你的手。”
“除掉我。”
“因为你体内的清理人格。”
“一直在执行他的意志。”
程瑶闭上眼睛。
眼泪再次流下来。
“所以。”
“这三年发生的一切。”
“都是假的。”
“都是被设计好的。”
林浩握住她的手。
“不全是假的。”
“至少。”
“你叫我‘混蛋’的时候。”
“是真的。”
程瑶睁开眼睛。
看着林浩。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
林浩说。
“因为那是你唯一清醒的时刻。”
“你知道那是你唯一。”
“能告诉我真相的机会。”
“所以每次你叫我‘混蛋’。”
“我都知道。”
“你在求救。”
程瑶哭了。
这一次。
她哭得很彻底。
像一个孩子。
林浩抱住她。
“别怕。”
“我会带你找到顾长生。”
“然后。”
“把真正的你还给你。”
审讯室外。
雷声轰鸣。
雨越下越大。
像要把这座城市冲走。
林浩扶着程瑶站起来。
“走吧。”
“去哪？”
“庙街。”
“去找一个人。”
“他能帮我们。”
“找到817号牢房。”
程瑶问：“谁？”
“一个人。”
林浩说。
“一个被许世勋植入虚假记忆的人。”
“坚信自己是另一个人。”
“但他知道817号牢房的入口。”
“因为那里。”
“关押过他。”
程瑶问：“他叫什么？”
“阿文。”
林浩说。
“是我入狱前的最后一个证人。”
“也是唯一一个。”
“在许世勋的清除计划中。”
“活下来的人。”
“他在哪？”
“在庙街。”
“藏在一个叫‘茶餐厅’的地方。”
“每天假装自己是厨师。”
“假装自己不认识我。”
“但每三天。”
“他会做一道菜。”
“叫‘林浩的炒饭’。”
“那是他留给我的暗号。”
“告诉我他还活着。”
程瑶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这三年。”
林浩说。
“我一直在狱中。”
“通过一个狱警。”
“给我传消息。”
“那个狱警。”
“是阿文的弟弟。”
“他知道所有真相。”
“但他不敢说。”
“因为许世勋的眼线无处不在。”
“包括监狱里。”
程瑶问：“那我们怎么过去？”
“从后门走。”
林浩说。
“我已经安排好了。”
“你在警局的内应。”
“会帮我们。”
程瑶愣住了。
“我什么时候……”
“你没安排。”
林浩说。
“但你的清理人格安排了。”
“清理人格需要你活着。”
“才能完成清除任务。”
“所以她暗中帮你。”
“做好了逃跑路线。”
程瑶苦笑。
“所以。”
“连我的逃跑。”
“都是被设计好的。”
“是的。”
林浩说。
“但没关系。”
“我们可以利用这个设计。”
“反杀许世勋。”
程瑶握紧他的手。
“好。”
“我听你的。”
两人走到审讯室后门。
推开门。
是一条小巷。
巷子尽头停着一辆车。
车灯亮着。
司机摇下车窗。
是一个陌生男人。
“上车。”
他说。
“时间不多了。”
林浩和程瑶上了车。
车子启动。
驶入雨夜。
身后警局的灯。
渐渐远去。
前方是一片黑暗。
林浩看着窗外。
雨刷不停摆动。
像时间的指针。
在倒计时。
他看了一眼程瑶。
程瑶靠在座位上。
已经睡着了。
脸上还挂着泪痕。
林浩轻轻擦掉她的泪。
心里说。
“这一次。”
“我不会再让你哭了。”
车子驶入庙街。
雨停了。
霓虹灯闪烁。
像无数双眼睛。
在暗中注视。
林浩下车。
走到茶餐厅门口。
里面灯火通明。
一个人站在灶台前。
正在炒饭。
那个人抬起头。
看着林浩。
笑了。
“你来了。”
“我等了你三年。”
林浩走进去。
“阿文。”
“我不是阿文。”
那个人说。
“我是林浩。”
“是你的记忆。”
“你忘记的那一部分。”
林浩愣住了。
程瑶从车里醒来。
透过车窗看到这一切。
她的手机亮了。
屏幕上显示一条消息。
“清理指令已激活。”
“目标：茶餐厅所有人。”
程瑶的手。
不由自主地。
伸向腰间的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