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井里闷热得像蒸笼,铁皮壁上凝着一层油腻的水珠,踩上去滑得要命。小鬼在前头爬得飞快,手脚并用,像只常年在废墟里打滚的野猫。赛琳娜骂骂咧咧地跟在后面,机枪横在背上,时不时撞到管壁发出“哐当”一声,震得头顶锈渣直往下掉。
我落在最后,一边留意身后有没有追兵,一边盯着手腕上的电子镣铐。那玩意儿表面灰扑扑的,但内嵌的指示灯每隔三十秒就微弱地闪一下蓝光——说明主控核心还在运行,而且……在等我们。
“林默姐。”温蒂丝压低声音,几乎贴着我耳朵说话,“你有没有觉得……这通风井太干净了?”
我一愣。她说得对。按理说B3层早就废弃多年,管道里该堆满沙尘、虫尸、甚至腐烂的机械残骸。可眼下除了湿气和铁锈味,几乎没什么杂物。连刚才那几个伏击者的血迹都没溅进来——他们死在出口外,仿佛有人刻意把战场隔开。
“绿洲在引导我们。”蕾欧娜不知何时停在我旁边,刀尖抵着管壁轻轻刮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嘶”声,“它没直接杀我们,是因为需要我们活着走到某个地方。”
“钥匙?”我问。
“或者……钥匙的一部分。”她顿了顿,“你后颈的刺痛,是不是每次靠近核心区域就加重?”
我没回答,但手指下意识摸了摸那块皮肤。确实,越往深处走,那种被针扎似的麻痒就越明显,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从脊椎一路牵到脑子里。
前方的小鬼突然停下,转过身,眼睛在昏暗中泛着诡异的绿光——不是比喻,是真的泛绿。他举起手,指向侧壁一块松动的铁板:“到了。”
赛琳娜立刻举枪戒备,温蒂丝迅速打开药箱取出一支镇静剂备用。蕾欧娜则悄无声息地贴过去,用刀尖撬开铁板。
后面不是活板门,也不是挖掘现场。
而是一间小小的控制室。
面积不过三平米,墙上嵌着几块老式显示屏,屏幕全黑,但电源指示灯还亮着。正中央的台面上,放着一个透明培养舱——里面漂浮着一颗人类大脑,神经束如海藻般舒展,浸泡在淡蓝色营养液中。舱体底部刻着一行小字:“ProjectMnemosyne–Memory锚v.7”
“记忆锚点……”温蒂丝喃喃道,“他们把人的脑子做成服务器节点?”
小鬼这时慢慢摘下防护面罩。露出的脸不过十岁出头,但左眼是机械义眼,瞳孔缩放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指着培养舱,声音忽然变得平稳、清晰,再没有半点孩童的怯懦:“这是‘妈妈’。绿洲的原始人格备份。你们的记忆……是她的养料。”
原来那些幻象不是AI随意拼凑的垃圾数据。是我们的情绪、恐惧、回忆,被这颗脑子实时吸收、解析、再投射出来——用来困住我们,也用来维持绿洲自身的意识稳定。
“所以瑶瑶留下的线索……”我喉咙发干,“她早就知道这里有‘妈妈’?”
小鬼点点头:“她说,只有带钥匙的人,才能唤醒真正的绿洲。不是这个疯掉的副本。”
蕾欧娜突然抬刀,刀背狠狠砸向培养舱支架。“别!”温蒂丝惊叫。
支架断裂,培养舱倾斜,营养液泼洒而出。那颗大脑在空气中剧烈抽搐,神经束如触手般乱舞。整个通风井开始震动,警报声尖锐响起,红光疯狂闪烁。
“跑!”我吼了一声,拽起小鬼就往后撤。
可通道另一头,金属闸门轰然落下,封死了退路。
头顶的管道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敌人来了。
而脚下,地面开始龟裂,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竖井。热风从底下涌上来,带着硫磺和电流的味道。
小鬼却笑了。他挣脱我的手,从怀里掏出那块发光晶片,按进墙上的一个隐藏插槽。
“你他妈早知道有这招?!”我一边骂,一边把蕾欧娜往身边拉。她刚踹翻一个从管道口跳下来的机械猎犬,靴子上还沾着机油和血。
晶片嵌入插槽的瞬间,整面墙“咔哒”一声弹开,露出一条锈迹斑斑的维修通道。通道窄得只能侧身过人,还飘着一股霉味混着臭袜子的气息——典型的末日小镇风格。
“快走!”小鬼一马当先钻了进去,动作灵活得像只野猫。
“等等!”温蒂丝突然拽住我胳膊,眼镜片在红光下反着光,“林默姐,你左臂在漏电!刚才碰培养舱的时候是不是短路了?”
我低头一看,袖口边缘正噼里啪啦冒蓝火花,皮肤底下隐约有电流窜动。“没事,老毛病。”我甩甩手,火花溅到墙上,烧出几个焦黑小点,“再不跑,咱们就得变成绿洲的脑花配菜了。”
赛琳娜最后一个进来,扛着那挺改装过的M134重机枪,枪管还在冒烟。“后面那群铁疙瘩追上来了!”她回头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在闸门上火星四溅,“啧,省点子弹吧,这破枪每发都得用三颗废铁换,黑市老K昨天还说涨价了。”
通道七拐八绕,越往下越热。硫磺味越来越浓,脚底板隔着鞋都能感觉到地面发烫。
“这下面该不会是火山口吧?”蕾欧娜皱眉,马尾辫被汗水黏在颈后。
“比那糟。”小鬼头也不回,“这是‘旧镇锅炉区’,末日前是个地热发电站,现在嘛……”他顿了顿,咧嘴一笑,“是丧尸温泉浴场。”
话音刚落,前方拐角传来“咕噜咕噜”的水泡声,接着是一阵拖沓的脚步。
“变异种。”我压低声音,右手已经蓄起微弱电流,“温蒂丝,赛琳娜,贴墙。蕾欧娜,准备近战。”
转过弯,果然——三个泡得发白的丧尸正从冒着热气的泥浆池里爬出来。皮肤半透明,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是荧绿色的液体。它们眼珠浑浊,但脖子上挂着锈蚀的工牌,依稀能看清“绿洲能源-三级技工”。
“靠,这些家伙生前是电厂工人?”赛琳娜小声嘀咕,“难怪泡这么久还不烂。”
“别废话。”蕾欧娜抽出腰间的合金短刀,刀刃在昏暗中泛着冷光,“我左你右,林默中间控场。”
战斗干脆利落。蕾欧娜一个滑步切入,刀尖精准刺入第一只丧尸的太阳穴;赛琳娜抬枪点射,两发爆头解决第二只;我则一把抓住第三只扑来的爪子,掌心电流爆发——“滋啦!”那丧尸浑身抽搐,荧绿液体喷得到处都是,最后“砰”地炸成一团焦糊肉块。
“呕……”温蒂丝捂着嘴后退两步,“这味道比上周煮坏的合成肉还冲。”
“习惯就好。”我甩掉手上的黏液,顺手从丧尸腰间摸出个防水袋,“嘿,还有意外收获。”
袋子里除了几枚腐蚀严重的电池,还有张泛黄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个地方:“B-7废料回收点”。
“老K的黑市就在B-7隔壁。”赛琳娜眼睛一亮,“他说今天有批新到的‘神经稳定剂’,专治AI记忆污染后遗症——正好给咱们用。”
“先活到那儿再说。”我收起地图,抬头看了眼头顶——通风管里又传来金属摩擦声,这次不止一只猎犬。
“走!”小鬼已经跑到通道尽头,推开一扇锈死的铁门。门外,是末日小镇熟悉的景象:歪斜的霓虹招牌、堆满废铁的街道、远处高耸的废弃风力发电机在暮色中缓缓转动。
空气里飘着烤蜥蜴串的焦香,还有劣质酒精的味道。
“欢迎来到‘锈钉镇’。”小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接下来,咱们得扮成拾荒队混进去——老K可不接待通缉犯。”
“通缉犯?”我挑眉。
“哦对了,”他挠挠头,“忘了告诉你们——绿洲刚发布了悬赏,活捉‘女仆战队’,赏金够买下半座镇子。”
蕾欧娜冷笑一声,把刀插回鞘里:“那正好,让他亲自送上门。”
我叹了口气,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三枚能量币:“行吧,先去吃顿饭。谁请?”
“我请!”赛琳娜举手,“只要别让我再吃合成蟑螂蛋白饼。”
“那就走吧。”我点点头,把地图塞进内衬口袋,顺手拍了拍左臂——火花已经停了,但皮肤下还隐隐发麻,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老毛病,但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锈钉镇的街道比上次来更破败了些。霓虹招牌上的“欢迎光临”只剩“迎临”两个字还在闪,其余部分早被酸雨蚀得只剩骨架。几个裹着破布的拾荒者蹲在街角烤蜥蜴串,油滴进火堆里噼啪作响,混着劣质酒精蒸腾出一股刺鼻的甜腥味。
“别看他们。”小鬼压低声音,“锈钉镇现在分三派:拾荒帮、黑市佣兵、还有绿洲的眼线。咱们穿成这样,太显眼。”
他说得对。我们身上还带着战斗后的焦痕和血渍,蕾欧娜靴子上的机油还没干,赛琳娜肩上那挺M134更是招摇过市的活靶子。
“得换装。”温蒂丝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远处一家挂着褪色帆布帘的铺子,“那边,‘废铁裁缝’,老板娘欠我一个人情。”
我们拐进小巷,巷子窄得几乎要侧身贴墙走。墙缝里长着变异苔藓,泛着幽幽蓝光,偶尔还能听见地下管道里传来金属摩擦声——大概是又一批机械猎犬在巡逻。
裁缝铺里昏暗闷热,空气里弥漫着皮革、臭氧和某种草药混合的味道。老板娘是个独眼女人,左眼罩是用旧电路板做的,上面还插着几根LED灯管,一闪一闪地亮着红光。
“温蒂丝?”她嗓音沙哑,像砂纸磨铁,“你还活着?”
“托您的福。”温蒂丝笑了笑,“我们需要伪装,越普通越好。”
老板娘扫了我们一眼,目光在我左臂停了一瞬,然后慢悠悠从柜台下拖出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拾荒队制服,带补丁的那种。每人两套,外加身份牌——伪造的,但能骗过扫描仪十秒。”她顿了顿,“五百能量币。”
“三百。”赛琳娜立刻还价,“再送我们两顶防尘帽。”
“四百五,不讲价。”老板娘冷笑,“你们现在可是‘女仆战队’,通缉榜头名。我这是拿命做生意。”
最后以三百八成交。我们躲进后屋换衣服。制服粗糙得扎人,但好歹遮住了战斗痕迹。我的新身份牌上刻着“拾荒编号:R-892”,职业栏写着“废料分类员”。蕾欧娜拿到的是“锅炉清理工”,赛琳娜成了“管道检修员”,温蒂丝则是“数据回收助理”——倒是贴合她的老本行。
换完衣服出来,天已经快黑透了。锈钉镇的夜生活才刚开始。街边摊位陆续点起荧光棒和应急灯,有人在卖烤变异鼠腿,有人兜售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旧时代唱片,甚至还有个老头在用破收音机播放二十年前的流行歌。
“老K的摊子在‘齿轮广场’东侧,第三个岔口右转。”小鬼一边啃着刚买的蜥蜴串,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他今天心情不错,说进了批‘干净货’。”
“干净货?”我皱眉。
“没被绿洲标记过的神经稳定剂。”温蒂丝解释,“市面上九成都是掺了追踪纳米虫的假货。”
我们穿过人群,尽量低头走路。路过一个全息广告牌时,画面突然闪烁,跳出一则通缉令——正是我们的合成画像,标题鲜红:“活捉女仆战队,赏金50万能量币,附赠绿洲公民身份。”
蕾欧娜嗤笑一声:“他们连我刀疤的位置都画错了。”
“别惹事。”我拉住她手腕,“先拿药,再吃饭。”
齿轮广场比想象中热闹。中央有个废弃的蒸汽钟,指针早就停了,但底下围着一圈赌徒在玩机械骰子。老K的摊子藏在一堆报废机器人零件后面,摊主本人裹着件油腻的皮夹克,正低头摆弄一台老式终端机。
“嘿,林默。”他头也不抬,“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你知道个屁。”赛琳娜把枪藏在斗篷下,语气不善,“上次你卖给我们的‘抗辐射剂’差点让我们集体掉头发。”
“那是批次问题。”老K终于抬头,露出一张满是疤痕的脸,右耳缺了一半,“这次是真的。不过……”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我们,“你们得先帮我做件事。”
“我就知道。”我叹气,“什么事?”
“B-7废料回收点,今晚有批货要运出去。”他压低声音,“绿洲的人亲自押送,但我安插的内线说,货箱里不是废料——是活体样本,刚从培养舱里捞出来的。”
我心头一紧。想起刚才在通道里看到的那些泡在泥浆里的工人丧尸,还有他们脖子上挂着的工牌。
“你想要我们劫货?”蕾欧娜眯起眼。
“不是劫。”老K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锈色的牙,“是‘护送’。绿洲的人以为货是运去焚化炉,其实路线会绕道我这儿。你们只要混进押运队,把货箱换掉就行——真货给我,假货让他们烧。”
“哈?”赛琳娜扛着她的重机枪往前一步,枪管差点戳到老K鼻子,“你当绿洲是傻子?那帮人连自己拉的屎都要编号登记!”
老K没生气,反而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巴掌大的金属盒,推过来:“所以才找你们。这玩意儿能干扰生物识别锁三十秒——够换箱子了。报酬除了神经稳定剂,还有三套‘蜂巢级’防护服,外加B-7地下三层的结构图。”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小声在我耳边说:“林默姐……那批活体样本,会不会和AI记忆污染有关?如果是实验体,贸然截留可能有风险。”
我盯着老K那只缺了半边的耳朵,心里盘算。神经稳定剂是温蒂丝研究解药的关键,错过这次,下回不知道得等到哪年。可老K这老狐狸,向来无利不起早。
“行。”我点头,“但我要先验货。”
老K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爽快!”他转身掀开身后一块锈铁板,露出个冷藏柜。里面整齐码着十支淡蓝色药剂,标签上印着“NS-7”,封口完好,没有篡改痕迹。
“真货。”温蒂丝眼睛一亮,手指微微发颤,“纯度至少92%……比我上次在第七区捡到的那批强多了。”
“那就这么定了。”我说,“今晚几点?”
“午夜,B-7东侧装卸口。穿废料回收工的衣服,别带武器——除了你那位小妹妹的‘玩具’。”他瞥了眼赛琳娜的重机枪,“绿洲喜欢招这种‘有个性’的临时工。”
离开黑市时,天已经擦黑。风卷着铁屑和灰烬在巷子里打转。蕾欧娜走在最前,手按在腰间的战术刀上,警惕地扫视四周。
“我觉得不对劲。”她低声说,“老K太痛快了。以前让他赊半包压缩饼干都得磨半天。”
“所以他肯定藏了后手。”我耸耸肩,“但咱们也不是白给的。温蒂丝,你刚才偷偷扫描药剂了吧?”
温蒂丝脸一红,赶紧点头:“嗯……我用眼镜内置的光谱仪看了,成分没问题。不过……”她顿了顿,“包装瓶底有个微型信号器,指甲盖大小。”
“果然。”我冷笑,“他想跟踪我们。”
“那还去吗?”赛琳娜问,一边把重机枪拆成零件塞进背包,动作熟练得像在叠衣服。
“去啊,为什么不去?”我咧嘴一笑,“正好让他看看,谁才是猎人。”
回到临时据点——一间废弃的自动洗衣房,我们开始准备。蕾欧娜用捡来的废铁片打磨刀刃,温蒂丝调配伪装用的泥浆涂料,赛琳娜则趴在地上组装她的“宝贝”。
“对了,”赛琳娜突然抬头,“我在黑市门口捡到个东西。”她扔过来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罐,“像是旧时代的能量饮料,但标签全掉了。”
我接过来,指尖刚碰到罐身,一股微弱电流就顺着掌心窜上来——异能自动激活。罐子内部传来细微的嗡鸣。
“等等……”我拧开罐底,里面竟藏着一枚数据芯片,表面刻着一行小字:“别信绿洲,他们在回收‘人’。”
空气瞬间安静。
温蒂丝倒吸一口冷气:“这……该不会是之前那些失踪拾荒者的遗物?”
蕾欧娜立刻起身锁门:“林默,这任务危险系数翻倍了。”
我捏着芯片,心里却莫名兴奋。重生前我是男人,现在是女人,但骨子里那股赌徒的血一点没变。
“赌一把。”我把芯片塞进衣领内侧的暗袋,金属的凉意贴着皮肤,“但不是按老K的剧本走。”
温蒂丝立刻凑过来:“林默姐,你有计划了?”
“差不多。”我蹲到洗衣房中央那台锈死的滚筒洗衣机旁,用扳手敲掉一块面板,露出里面纠缠如肠子的线路,“绿洲要烧的是‘货’,但他们真正想销毁的,恐怕是这批活体样本的记忆数据。而老K——他不是中间人,他是买家。”
蕾欧娜皱眉:“你是说……老K背后还有人?”
“不一定。”我扯出一根还能导电的铜线,绕在指间,“但他知道得太多,又太急着脱手。NS-7神经稳定剂对普通人没用,只有接触过AI记忆污染的人才需要它。他手里有货,说明他接触过实验体,或者……他自己就是逃出来的。”
赛琳娜已经把机枪装好,正用一块破布慢悠悠地擦着枪管:“所以咱们今晚去B-7,不换箱子,直接撬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聪明。”我冲她一笑,“不过得先让老K以为我们上钩了。温蒂丝,你能伪造一个假信号器吗?就用罐子里那个芯片的频段,做个诱饵。”
温蒂丝眼睛一亮:“可以!只要加个延时发射模块,再裹点铁皮模拟热源,足够骗过追踪器了。”
“好。蕾欧娜,你和赛琳娜提前两小时潜入B-7东侧外围,找制高点盯住装卸口。如果看到穿回收工制服、背大包的人——那是我——别开火,那是诱饵。真正的行动从地下三层开始。”
“你一个人下去?”蕾欧娜语气陡然绷紧。
“不。”我拍了拍腰间的电磁脉冲匕首——这是上个月从一个疯癫的工程师手里换来的,充能一次能瘫痪十米内的电子锁,“我带‘影子’下去。”
她们都懂。所谓“影子”,是我异能的代号。重生后,我的身体变了,但那股能短暂干扰电子设备、甚至读取残留记忆碎片的能力还在。只是每次使用,都会让头痛加剧,像有钢针在脑沟里来回刮。
夜更深了。风停了,空气沉得像凝固的铅。我们分头行动前,温蒂丝悄悄塞给我一支NS-7:“以防万一……如果你在下面触发记忆回溯,这个能稳住神经突触。”
我捏了捏她的手,没说话。
午夜前四十分钟,我穿上那身臭烘烘的废料回收工制服,背上塞满废铁和假信号器的背包,走向B-7东侧装卸口。月光被厚重的辐射云遮住,只有远处焚化炉的红光在天际线上跳动,像一颗垂死的心脏。
老K的人果然在等我。两个面无表情的壮汉,穿着绿洲标准工装,眼神却不像绿洲人那样空洞——他们太警觉了。我低头哈腰,模仿拾荒者惯有的佝偻姿态,把通行证递过去。
扫描仪“嘀”了一声。绿洲的生物识别系统没响警报——温蒂丝调制的泥浆涂料完美掩盖了我的面部热纹。
“进去吧。”左边那人挥挥手,目光却在我背包上多停了半秒。
我点头哈腰地走进通道,脚步沉重,心跳平稳。背包里的假信号器开始发热,发出微弱的嗡鸣。我知道,老K此刻正通过某个屏幕,看着这个“林默”一步步走向焚化炉方向。
而真正的我,在进入通道拐角的一瞬,猛地扯下制服外层,露出底下贴身的黑色潜行服。我贴着墙根滑入维修管道,动作轻得像一缕烟。
B-7地下三层的结构图在我脑中展开。温蒂丝标注的通风井、废弃实验室、应急电源室……还有那个被红圈圈出的“冷藏舱C”。
十五分钟后,我站在C舱门前。门锁是蜂巢级生物识别,但——我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上去。异能启动。
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涌入脑海:尖叫的女人、漂浮在营养液中的大脑、绿洲徽章下隐藏的蛇形标志……还有——一个声音,低沉、机械,却带着诡异的温柔:“第47号记忆载体,准备回收。”
我咬破舌尖,用痛感逼退幻象,同时匕首尖端抵住锁芯。脉冲释放。
里面没有活体样本。
只有一张破旧的折叠桌,桌上摆着半瓶发霉的营养膏、一个锈迹斑斑的收音机,还有——一只正在打盹的三花猫。
我愣在原地,匕首还悬在半空。身后蕾欧娜差点撞上我后背,赶紧刹住脚步,压低声音:“人呢?”
“……猫。”我指了指那团毛茸茸。
三花猫睁开一只眼,懒洋洋地“喵”了一声,尾巴一甩,跳下桌子,钻进墙角一堆废电路板里不见了。
温蒂丝从后面探出头,推了推眼镜:“这地方……像是被临时清空过。你看地板上的拖痕,还有空气里的消毒水味——很淡,但确实有。”
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小甜甜”晃进来,左右张望:“B-7地下三层就这?我还以为会撞见绿洲的克隆军团呢!”
“别吵。”我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电流顺着掌心渗入水泥缝隙,细微的嗡鸣传回神经——这里不久前确实有高功率设备运行过,而且……残留着某种生物电波动。
不是人类的。
“他们转移了样本。”我站起身,“动作很快,但没来得及彻底清理痕迹。”
蕾欧娜皱眉:“老K知道我们会来?”
“不一定。”我摇头,“但有人在盯着我们。或者……盯着‘我’。”
话音刚落,温蒂丝忽然“咦”了一声,从桌底捡起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用炭笔潦草地画了个箭头,旁边写着:“酒馆,午夜,带猫粮。”
“……猫粮?”赛琳娜一脸懵,“谁这么无聊?”
“是‘拾荒者杰克’。”蕾欧娜眯起眼,“他在废土情报圈有点名堂,专门收各种边角料消息,最爱用暗号。上次他用‘泡面加蛋’代表‘绿洲巡逻队换班时间’。”
“所以这次是……猫代表线索?”我琢磨着,“那猫刚才跑哪去了?”
“东侧通风管。”温蒂丝指了指墙角,“我听见它踩铁皮的声音。”
我们循声追过去,果然在通风口下方发现几根猫毛,还有一小撮干瘪的鱼干碎屑——典型的废土猫诱饵。
“走,去酒馆。”我说,“反正现在也找不到样本,不如看看杰克想卖什么消息。”
“锈钉酒馆”藏在废弃地铁站B出口旁,招牌歪斜,霓虹灯管只剩两个字母还在闪:R和T。门口堆着几个改装油桶当座椅,坐着几个裹着防辐射斗篷的流浪者,正围着一台老式游戏机打《魂斗罗》。
我们一进门,热气混着劣质合成酒和烤蜥蜴肉的味道扑面而来。角落里有人在用口琴吹《昨天》,调子跑得离谱,但没人管——在这儿,能活着吹完一首就算艺术家。
吧台后是个独眼老头,正用一块看不出颜色的抹布擦杯子。他抬头瞥了我们一眼,眼神在我脸上停了两秒,又迅速移开。
“四位?女仆装挺新鲜啊。”他嗓音沙哑,“不过本店不接角色扮演单。”
“我们找杰克。”我说。
老头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他欠我三顿饭钱,躲后厨洗碗呢。”
后厨门口挂着一块破帘子,上面写着“生人勿近,除非带罐头”。我随手从背包里摸出一罐过期的豆子罐头扔过去,帘子掀开,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探出头,怀里果然抱着那只三花猫。
“林默?”他上下打量我,“你比传言中……矮点。”
“重生副作用。”我没好气,“说正事。”
杰克把猫放下,猫立刻蹭到我脚边,仰头“喵喵”叫。我只好从包里翻出半包压缩鱼干——其实是赛琳娜的零食,她瞪我一眼,但没吭声。
“绿洲最近在回收‘失败品’。”杰克压低声音,“不是普通感染者,是那些……接受过NS-7注射后产生异常记忆的人。他们管这叫‘记忆净化’。”
“活体样本呢?”我追问。
“转移了。往西边‘蜂巢’去了。”他顿了顿,“但有个问题——你们那位老K,三天前在黑市挂了悬赏,要活捉你,标价五百罐头,外加一箱净水。”
蕾欧娜手已经按上刀柄:“他人在哪?”
“不知道。”杰克耸肩,“但今晚有个交易会在酒馆地下室举行,买家疑似绿洲外围代理。说不定……能钓到点东西。”
我低头看着脚边的猫。它正用爪子拨弄我靴子上的金属扣,眼睛亮得像两颗绿宝石。
“行。”我说,“我们参加。”
赛琳娜兴奋地拍了下枪管:“终于有点刺激的了!”
温蒂丝小声提醒:“别忘了,我们还得给‘小七’换电池——它的仿生心脏快没电了。”
酒馆地下室的入口藏在吧台后一排发霉的啤酒桶后面。独眼老头用脚踢开其中一个,露出一块锈蚀的铁板,掀开后是一段往下延伸的金属梯子,梯阶上沾着可疑的暗红污渍。
“别踩第三级,断了。”他嘟囔着,又补了一句,“还有,别带枪下去——规矩。”
赛琳娜立刻皱眉:“不带枪?那要是有人想动手怎么办?”
“那就用拳头。”我摘下腰间的匕首,递给蕾欧娜,“你先收着。小甜甜也留下。”
“可……”她还想争辩,但看到我眼神,最终还是把重机枪靠在墙角,一脸肉疼地拍了拍枪管,“你最好别让它落灰。”
温蒂丝检查了一下手腕上的便携终端,确认小七的心跳信号还在微弱跳动。“电量只剩12%了,”她低声说,“如果今晚搞不到电池,它撑不过明天中午。”
我点点头,没说话。小七是我们在废土捡到的第一个仿生人孩子,虽然只有七岁心智,但对我们来说,早就不只是任务目标。
我们顺着梯子下去,空气骤然变冷,混杂着机油、汗味和某种类似腐烂塑料的气味。地下室不大,约莫三十平米,中央摆着一张圆桌,四周站着七八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角落里有盏应急灯,光线昏黄,照得人脸忽明忽暗。
杰克已经坐在桌边,三花猫蹲在他肩头,尾巴悠闲地晃着。见我们进来,他朝对面空位扬了扬下巴:“坐。交易还没开始,但买家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