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城东茶棚。
李鑫提前到了。阿九跟在身后，手按剑柄。苏苏牵着瑶瑶，坐在隔壁桌。茶棚老板提了壶茶过来，问要不要点心。
“不用。”李鑫端着茶杯，没喝，看着街口。
瑶瑶趴在桌上，小声问：“公子，她会来吗？”
“不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等？”
李鑫没回答。他想起青阳城铁牢里那碗汤。她恨他。她不该来。
酉时过半。街口出现一个人。
灰色布衣，斗笠压得很低。身形单薄，走路没声音。阿九的手按紧了剑柄，身体微微前倾，把椅子往李鑫那边挪了半寸。
“公子，她身上可能有东西。”
李鑫没动。
那人走到茶棚前，停下。
“这位置有人吗？”声音沙哑。
“没人。坐。”
斗笠摘下，露出阿狸那张脸。颧骨凸出，眼眶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灰扑扑的。她低头看着自己，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自嘲。
“我知道你是灵韵宗的。”她顿了顿，“听说你们宗门的男人，专找漂亮女人双修。我就是。”
李鑫正在喝茶，一口喷了出来。
茶水溅在桌面上，滴在他衣襟上。他咳了两声，放下杯子。阿狸没动，脸上的茶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你看我现在这样子，还下得去手吗？”她问。
李鑫没说话。
“下不去手了。”阿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那就别装了，谈正事。”
“咸了。”
李鑫看了她一眼。他记得上一次她说这两个字，是在青阳城的铁牢里。
茶棚边上，一个灰衣人坐了很久，面前的茶没动过，眼睛一直往这边瞟。远处巷口还有一道影子，站了有一阵了，没走。
阿九的手按在剑柄上，没松。
李鑫收回目光。
“摊主说那炉丹是救身边人的。你偷了药，砸了丹炉。你想救谁？”
阿狸低着头，手指在杯沿上画圈。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一个孩子。不是我的。”
“那孩子呢？”
“死了。我拿到药的时候，已经死了。”
李鑫沉默了片刻。
“摊主让我抓你。今天是他给的第三天。”
“我知道。”
“你不怕？”
阿狸没回答。她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过了一会儿，抬起头。
“怕。但我想赌一次。”
“赌什么？”
她没有说。只是看着李鑫。
李鑫也没有再问。
她站起来，戴上斗笠。“我走了。”
“等等。”李鑫也站起来，放了茶钱，“跟我去见摊主。”
阿狸的手顿了一下。斗笠边缘被她攥紧，指节泛白。她没回头。
“去了又怎样？他看见我，直接动手。”
“他动手，我拦着。”
“你拦得住？”
“拦不住也得拦。”
阿狸转过身，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那些话，我得弄清楚是真的还是假的。”
“弄清楚了又怎样？”
“真的，我站你这边。假的，我把你交给他。”
阿狸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倒是会算账。”
“不算账，活不到现在。”
阿狸没再说话。她转身往后巷走，走了几步，没回头。
“跟上。别走丢了。”
阿九按着剑柄，走在李鑫身边，压低声音：“公子，她身上那气味，像是被下了追踪的药引。”
李鑫没接话，跟了上去。苏苏牵着瑶瑶走在最后面。
暮色浓了，灯笼一盏盏亮起来。茶棚边上那个灰衣人已经不见了。巷口的影子也消失了。
（第三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