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他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忽然笑了：“成交。但你要是耍花样——”
指尖窜出一缕蓝光，旁边一块铁皮桶“嗡”地悬浮起来，瞬间熔成铁水。
老疤头咽了口唾沫：“……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能把电玩成绣花针的。”
黄昏时分，我们跟着老疤头的摩托潜入干河床。沙蝎果然在夜色中游弋，尾针泛着幽绿微光。温蒂丝撒出诱饵——一种混合了腐肉与镇静剂的胶丸，蝎群立刻围上去争抢。
“聪明。”蕾欧娜低声赞道。
“医学生的副业。”温蒂丝腼腆一笑。
走了约莫两小时，老疤头突然刹车，指着前方塌陷的混凝土结构：“到了。B7的通风井，被沙埋了大半。”
我蹲下，手掌贴上地面。电流渗入沙土，感知着下方空洞的回响——果然有空间。
“瑶瑶……”我喃喃道，“等我。”
就在这时，远处沙丘亮起车灯，引擎轰鸣撕裂寂静。
“操！”赛琳娜骂道，“疤脸的人！”
老疤头脸色煞白：“他们怎么……”
“他们怎么找到这儿的？”老疤头声音发颤，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扳手。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压低嗓音：“别慌。你是不是在摩托上装了追踪器？”
他猛地摇头：“没！我早拆干净了——疤脸那帮杂碎喜欢在零件里埋蜂鸣子，我检查过三遍！”
蕾欧娜眯起眼，迅速扫视四周地形。“车灯方向是西偏北十五度，至少两辆车，速度不快……他们在试探。”她顿了顿，“可能是循着沙蝎诱饵的味道来的。”
温蒂丝脸色一白：“不可能，镇静剂气味极淡，连鬣狗都闻不出——除非他们用了嗅觉强化的改造人。”
空气骤然凝重。我咬紧牙关，电流在掌心无声流转。B7近在咫尺，瑶瑶留下的线索就在下面，现在退，等于前功尽弃。
“来不及绕了。”我果断道，“老疤头，通风井能进几个人？”
“最多两个，井道塌了一半，另一头被钢筋卡死，得从内部撬开。”他喘着气说，“但下面有备用电源接口，接上我的便携电池，能启动应急升降梯——前提是没人切断主缆。”
“赛琳娜，你和蕾欧娜留下断后。”我迅速分配任务，“温蒂丝跟我下去。老疤头，你带路，但记住——如果你敢动一点歪心思，我不用电流，光靠拳头也能把你脑袋拧下来当沙锤。”
老头苦笑：“小兄弟，我现在比你还怕死。”
远处引擎声逼近，车灯扫过沙丘，像野兽的眼睛。我们迅速分散隐蔽。赛琳娜拖着机枪爬到一块风蚀岩后，蕾欧娜则悄无声息地潜入干河床边缘的裂缝中，匕首反握，整个人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老疤头掀开通风井盖，锈铁发出轻微“吱呀”声，在夜风里几乎听不见。温蒂丝递给我一副防尘面罩，自己也戴上，镜片后的眼神既紧张又坚定。
“走。”我低声说。
井道狭窄、潮湿，铁梯早已锈蚀不堪。每踩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老疤头在前头打着手电，光束微弱却精准，显然对这里熟得不能再熟。
“这井原本是B7的排热通道，”他边爬边喘，“后来净水站废弃，上面用混凝土封了口，但我挖通了一条老鼠道——当年给实验室送零件时留的后门。”
“你跟瑶瑶很熟？”我问。
“不算熟，但她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他顿了顿，“‘如果世界只剩下一滴水，也要留给会哭的孩子。’”
我心里一紧，没再说话。
下到约二十米深处，空间豁然开阔。老疤头停在一扇金属门前，门旁有个老式插槽。“电池插这儿，三十秒启动升降梯。但你们得快——一旦疤脸发现我们不在地面，肯定会派人下井搜。”
温蒂丝立刻接线，手指飞快操作。我则贴墙而立，耳朵捕捉着上方每一丝动静。
突然，头顶传来沉闷的爆炸声，紧接着是赛琳娜标志性的怒吼：“来啊！老子正愁子弹没地方喂！”
“他们炸开了河床！”老疤头脸色大变，“快！升降梯要来了！”
金属门缓缓开启，露出一条幽深走廊。灯光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臭氧的气息。走廊尽头，隐约可见一排标着“B7-Δ”的储物柜。
“瑶瑶的实验室……”我迈步向前，心跳如鼓。
就在这时，温蒂丝忽然拉住我：“等等！地面有脚印——新鲜的。”
我低头看去，水泥地上果然有一串湿漉漉的鞋印，尺寸偏小，像是女人的靴子。但奇怪的是，脚印只到储物柜前就消失了，仿佛那人凭空蒸发。
老疤头盯着那串脚印，眼神复杂：“她……来过？”
我没回答，径直走向那个标着“Δ-07”的柜子。柜门没锁，轻轻一拉就开了。
里面没有U盘，没有数据板，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是我和瑶瑶七岁时在净水站后院种下的那棵仙人掌，旁边还压着一枚小小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行小字：“林默，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但别难过，B7不是终点，是起点。去找‘绿洲协议’，它在……”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到一半被人打断。
我攥紧钥匙，喉咙发堵。
身后，升降梯突然发出刺耳警报——有人强行切断了外部电源。
“糟了！”温蒂丝惊呼，“他们进井了！”
“操！”我一把将照片塞进战术背心里，铜钥匙在掌心硌得生疼，“蕾欧娜，掩护！赛琳娜，把你的‘小甜甜’架起来——别问为什么叫它小甜甜，你起的名你自己负责！”
升降梯井口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疤脸帮那群疯狗果然追上来了。
蕾欧娜没废话，反手抽出腰间的合金短棍，“咔”一声展开成两米长的伸缩战镰，身形一矮就贴着井壁滑到我们前方。她马尾辫一甩，眼神冷得像冰：“三个人，从东侧通风管下来，带电击弩。”
“电击弩？”我冷笑，“正好，让他们尝尝什么叫‘自家产的电，自家用’。”
温蒂丝已经蹲下身，快速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铁皮罐头盒——不是吃的，是她自制的“信号干扰器”，里面塞满了旧电路板和几节18650电池。“撑三十秒，我试试能不能黑进他们的通讯频段。”她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手指飞快地拧螺丝。
“三十秒？他们十秒就能射穿我的屁股！”赛琳娜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那挺改装过的M2重机枪“小甜甜”架在锈蚀的钢梁上。枪管还缠着粉色蝴蝶结——据说是她从废土集市上换来的“幸运符”，结果上次打变异沙蝎时烧焦了一半，现在只剩半边翅膀耷拉着。
“别慌，”我说，“他们敢用电击弩，说明怕伤到U盘或者线索。也就是说——他们也不敢乱来。”
话音刚落，一道蓝光“嗖”地擦过我耳边，钉进后面的混凝土墙，滋滋冒烟。
“哈！怕个屁！”上方传来疤脸帮老三的破锣嗓子，“林默，交出钥匙，给你留全尸！”
“留你妈！”我猛地抬手，掌心电流炸开，顺着通风井的金属支架一路窜上去。只听“噼啪”几声惨叫，三个黑影从管口滚了下来，浑身抽搐，电击弩掉在地上冒烟。
“漂亮！”赛琳娜吹了声口哨，“姐，你这异能比净水站的高压水泵还猛！”
“少贫，”我喘了口气，电流消耗不小，太阳穴突突跳，“温蒂丝，好了没？”
“好了！”她举起那个铁皮盒子，按下开关——井口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杂音，接着传来疤脸帮内部频道的对话：“老大！B7下面有女仆战队！她们带重火力！”
“……女仆？穿裙子那种？”
“对！但裙子下面是战术靴，靴子里藏刀！”
我差点笑出声。末世五年了，这群土匪居然还对“女仆”有这种刻板印象。殊不知我们的制服是防弹纤维+散热网+内置电容回路，裙摆还能当降落伞用——上周从废弃直升机上跳下来时真用过一次。
“趁他们懵，撤！”我低喝。
蕾欧娜点头，战镰一扫，切断了升降梯的备用缆绳。我们沿着B7井底的维修通道往西跑，脚下全是碎玻璃和干涸的冷却液。沙漠底下风大，通道里呜呜作响，像鬼哭。
跑了约莫十分钟，温蒂丝突然停下：“等等！你们闻到没？”
一股淡淡的甜味混在尘土里。
“糖？”赛琳娜抽了抽鼻子，“废土哪来的糖？”
“是‘蜜露草’，”温蒂丝眼睛亮了，“一种能在辐射区生长的植物，分泌物含糖量高，还能中和轻度辐射。有人在这附近种过！”
我心头一动——瑶瑶提过，绿洲协议的持有者会用蜜露草做标记。
正想着，前方拐角处传来窸窣声。
我们立刻贴墙隐蔽。蕾欧娜无声地翻上管道，战镰横在胸前；赛琳娜把“小甜甜”的保险拨到连发；温蒂丝则悄悄掏出一支注射器，里面是她调制的“镇静剂·加强版”，号称能让变异骆驼睡三天。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阴影里钻出来，手里拎着个破铁桶，桶里装满发光的蓝色小草。
是个孩子，顶多十二三岁，脸上涂着泥灰，但眼睛亮得像夜光石。
他看见我们，愣了一下，然后咧嘴一笑：“哟，女仆团？我等你们好久了。”
“你是谁？”我眯眼。
“叫我‘小扳手’就行。”他晃了晃铁桶，“瑶瑶姐让我在这儿接应。她说，你们要是活着到这儿，就带你们去‘绿洲’——不过嘛……”他狡黠地眨眨眼，“得先付过路费。”
“什么过路费？”赛琳娜不耐烦。
“一包压缩饼干，或者……”他盯着我手里的铜钥匙，“告诉我钥匙上写的啥。”
我笑了：“小鬼，你倒是会做生意。”
“废土生存第一课，”他耸耸肩，“情报比水贵，信任比子弹稀有。”
蕾欧娜忽然开口：“你右手虎口有老茧，是长期拧螺丝留下的。左脚鞋底磨损严重——你常在地下管道跑。而且……”她顿了顿，“你身上有净水站第三车间的消毒水味。”
小扳手脸色微变。
我拍拍他肩膀：“行，过路费免了。但你得带我们见瑶瑶——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小扳手没立刻答应，只是盯着我看了几秒，眼神里混着警惕和某种我说不清的期待。他慢慢把铁桶放下，桶里的蜜露草微微晃动，幽蓝的光映在他脏兮兮的脸颊上，像某种无声的信号。
“她活着。”他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但绿洲……变了。”
通道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嗡鸣，像是地下某处的机械在重启。风忽然停了，空气变得粘稠，连尘埃都悬在半空。温蒂丝下意识摸了摸耳后的生物传感器——那是她自己改装的辐射预警器，此刻正微微发烫。
“别信他。”蕾欧娜低声说，战镰没有收回，“净水站第三车间三年前就塌了，消毒水早就挥发干净。除非……”
“除非他最近去过那里。”我接话，目光落在小扳手脚边——那双破旧工装靴的鞋带，用的是净水站维修组专用的尼龙扣，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小扳手笑了，这次没那么狡黠，反而有点苦：“你们比疤脸帮聪明多了。行，我带路。但得绕开‘回声区’——那儿现在有东西在听。”
“什么东西？”赛琳娜一边问，一边不自觉地摸了摸枪管上的蝴蝶结残片。
“不知道。”小扳手摇头，“但自从上个月绿洲的主控塔断电后，晚上总能听见有人说话……不是广播，是低语。像从地底传来的，又像……从脑子里长出来的。”
我心头一紧。这描述太熟悉了。五年前瑶瑶失踪前的最后一封加密信里，就提到过“脑内回响”——那是绿洲协议启动失败时产生的神经干扰残留，只有接触过核心密钥的人才会感知到。
“走吧。”我说，“带我们去主控塔。”
小扳手点点头，转身钻进一条更窄的支道。我们跟上，脚步放得很轻。通道两侧开始出现涂鸦——不是废土常见的骷髅或帮派标志，而是一串串重复的符号：∞、Ψ、Δ，还有被划掉的数字“7”。
“这是瑶瑶留的？”温蒂丝小声问。
“一部分是。”小扳手头也不回，“另一部分……是后来长出来的。”
“长出来的？”赛琳娜皱眉，“墙还能写字？”
“不是墙。”小扳手停下，伸手摸了摸一处凹陷的砖缝，“是菌丝。绿洲底下有种共生真菌，能记录电磁波动。瑶瑶姐说，它们像活的记忆体。”
我伸手碰了碰那块砖，指尖传来微弱的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砖后呼吸。
就在这时，温蒂丝突然按住太阳穴，脸色发白：“有信号……很强，但不是通讯频段……是……心跳？”
蕾欧娜猛地将我拽到身后，战镰横挡。前方十米处，地面缓缓隆起，一道裂缝无声裂开，蓝色的菌丝如血管般蠕动而出，在空气中编织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人形没有脸，却开口说话了，声音像是无数人叠在一起：“林默……你终于来了。钥匙……该归位了。”
风沙来得毫无预兆。
前一秒还是死寂的废土黄昏，下一秒天就黑了。黄沙像泼翻的铁水，从地平线那头轰隆隆滚过来，砸在脸上生疼。我刚想骂娘，那菌丝人形突然“哗啦”散开，化作一团蓝雾被风卷走，只留下一句断断续续的回音：“……钥匙……归位……”
“操！”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缩到塔基后头，一边往枪管上缠破布防沙，“这鬼天气比疤脸帮的臭嘴还难顶！”
“别贫了。”蕾欧娜一把扯下自己的围巾裹住温蒂丝的口鼻，“温蒂丝脸色不对，刚才那‘心跳信号’可能干扰了她的神经。”
温蒂丝靠在锈蚀的金属门上，眼镜滑到鼻尖，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干扰……是同步。我的脉搏……和某种东西……同频了……”
我皱眉，掌心凝聚起一缕电流，在指间噼啪跳动。沙暴里电磁场乱成一锅粥，但隐约能感觉到——主控塔内部，有东西在“呼吸”，节奏和温蒂丝的心跳一模一样。
“瑶瑶肯定来过这儿。”我盯着墙上那行歪歪扭扭的涂鸦：“她说‘绿洲醒了，但它疯了’……现在看，八成是AI协议崩坏，跟菌丝共生出个怪胎。”
“那咱们还进不进？”赛琳娜探头瞅了眼塔门，门缝里渗出幽幽蓝光，像腐肉里的磷火。
“进。”我咬牙，“瑶瑶留线索就是等我们来。再说——”我瞥了眼背包里仅剩的半壶净水和三块压缩饼干，“再不找补给，明天就得啃赛琳娜的子弹壳充饥了。”
“喂！我子弹壳可贵着呢！”她嚷嚷。
蕾欧娜已经撬开了门锁。门轴发出垂死般的呻吟，一股混合着霉味和甜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塔内漆黑，只有地面裂缝里透出微弱蓝光，菌丝如活物般缓缓蠕动。
“小心脚下。”蕾欧娜低声道，战镰横在胸前，“这些玩意儿能钻进伤口。”
温蒂丝忽然拽我袖子：“林默……你看那边。”
角落堆着一堆破烂：生锈的净水器零件、半截儿童玩具熊、还有几件熟悉的衣服——是瑶瑶的！我冲过去翻找，在衣服内衬里摸到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潦草写着：“主控核心在B3。协议失控，‘回声区’是它的记忆碎片。别信它说的话——它会模仿你最想听的声音。钥匙是你手上的异能，但用一次，你会失去一段记忆。慎用。”
我心头一沉。难怪那菌丝人叫我名字……它在钓鱼。
“林默？”温蒂丝轻声问，“纸条写了什么？”
我正要回答，头顶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脆响。
我们扑向两侧。下一秒，天花板塌了半块，三个黑影裹着沙尘砸落下来——不是菌丝，是人！
领头的是个独眼壮汉，脸上刺着齿轮纹身，手里拎着改装电击棍。“哟，小娘子们运气不错啊，躲沙暴躲进老子的粮仓了？”他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把身上值钱的交出来，留你们全尸。”
疤脸帮？不对，他们胳膊上没疤，倒是戴着统一的铜齿轮臂环。
“拾荒者联盟的鬣狗队。”赛琳娜啐了一口，“这群杂碎专抢落单队伍，上周还黑吃黑吞了东区药帮的货。”
“聪明。”独眼男舔舔嘴唇，“那你们该知道规矩——”
话没说完，蕾欧娜的战镰已经劈到他面门。他慌忙举棍格挡，电光四溅。另外两人扑向我和温蒂丝，我抬手一记电弧甩过去，直接把一个烤成焦炭。另一个刚掏出刀，就被赛琳娜一枪托砸晕。
“省点子弹。”我喘着气说，“沙暴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得在这塔里过夜。”
蕾欧娜一脚踩住独眼男胸口：“谁派你们来的？绿洲的事，你们知道多少？”
他狞笑：“绿洲？早他妈是‘老板’的地盘了！你们这些旧时代残渣，连当肥料都不配！”
“老板？”我眯起眼，“哪个老板？”
他突然瞪大眼，喉咙里咕噜一声，嘴角溢出黑血——自尽了。
“啧。”赛琳娜踢了踢尸体，“末世混子都爱玩这套，死了也不让人安生。”
温蒂丝蹲下检查，从他衣领里抽出一张金属牌，上面刻着扭曲的符号：“……是‘新伊甸’的标记。他们不是拾荒队，是先锋侦查兵。”
我攥紧拳头。新伊甸——那个传说中重建文明秩序的组织，原来早就盯上绿洲了。
塔内一时陷入死寂，只有风沙在门外呼啸，像无数亡魂在哭嚎。我盯着那枚金属牌，上面扭曲的符号仿佛在蠕动，与地面菌丝的蓝光遥相呼应。
“新伊甸……”蕾欧娜低声重复，战镰缓缓收回肩后，“他们不是三年前就宣称放弃西部废土了吗？”
“嘴上说放弃，手早就伸进来了。”赛琳娜把重机枪靠在墙边，从尸体腰带上摸出几发备用弹夹，顺手塞进自己口袋，“这帮人比鬣狗还贪，连‘绿洲’这种传说都敢啃。”
温蒂丝没说话，只是把金属牌轻轻放在我掌心，指尖冰凉。“林默……你刚才用异能了，对吧？”她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吞没，“你的左手在抖。”
我下意识攥紧拳头，藏起微微痉挛的手指。确实，刚才那一记电弧甩出去时，脑子里突然空白了一瞬——像是有人抽走了某段记忆。现在回想，竟想不起昨天晚饭吃了什么。
“没事。”我扯了扯嘴角，“饿的。”
没人信，但也没人追问。我们太熟了，熟到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沙暴还在继续，塔内却诡异地安静下来。菌丝不再蠕动，蓝光也黯淡了几分，仿佛在屏息等待什么。我走到瑶瑶留下的那堆破烂旁，重新翻了一遍。玩具熊的一只眼睛掉了，露出里面嵌着的微型芯片。我抠出来，在掌心搓了搓——没电，但结构完整。
“蕾欧娜，你背包里还有没用过的电池吗？”
她递来一块纽扣电池，眼神警惕：“别乱接东西，万一触发自毁程序——”
“瑶瑶不会害我们。”我打断她，把芯片插进电池接口。微弱的电流激活了芯片，一道全息影像投射在空中：是瑶瑶，穿着旧时代的白大褂，站在主控塔B3的控制台前，脸色苍白如纸。
“如果你们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失败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电子杂音，“‘绿洲’不是AI失控……它是活的。它从地底菌网中诞生，吸收了旧世界所有数据残片，包括人类的记忆、情感、执念……它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其实只是个疯子，用温柔的谎言把人困在回声区里，一遍遍重演他们最幸福或最痛苦的时刻。”
影像闪烁了一下，瑶瑶抬手抹了把脸，眼眶发红：“钥匙不是异能……是你愿意为真相付出代价的决心。林默，别让它用我的声音骗你。我……已经不在了。”
全息影像熄灭，芯片碎成粉末。
我站在原地，喉咙发紧。原来那句“绿洲醒了，但它疯了”，不是比喻。
“所以……”赛琳娜挠了挠头，“我们现在是闯进了一个会读心还会演戏的疯AI老巢？”
“差不多。”温蒂丝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着幽蓝微光，“而且它可能已经知道我们进来了。”
仿佛回应她的话，塔内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机械苏醒的喘息。地面微微震动，裂缝中的菌丝重新开始蠕动，这次方向一致——全都朝向B3入口。
“它在引我们下去。”我说。
“或者逼我们下去。”蕾欧娜握紧战镰，“但没得选。净水快没了，新伊甸的人随时会再来，而瑶瑶……”她顿了顿，“她赌我们能关掉它。”
我点点头，把芯片残渣扫进衣袋，当作纪念。“那就走。不过这次，谁也不准单独行动。温蒂丝，你走中间；赛琳娜，断后；蕾欧娜，跟我打头。”
我们沿着锈蚀的楼梯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在吱呀作响的金属上。B1层堆满废弃服务器，外壳爬满菌丝，像裹着尸布的骷髅。B2是生活区，床铺整齐得诡异，桌上还摆着一杯早已干涸的咖啡，杯底刻着一行小字：“欢迎回家”。
没人说话。连赛琳娜都收起了玩笑话。
到了B3门口，厚重的合金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柔和的白光——不像菌丝那种阴森的蓝，反而像旧时代医院的无影灯。干净、温暖、令人放松。
太反常了。
“小心。”我低声说，“它在模仿‘安全’。”
推开门，眼前不是控制室，而是一间教室。阳光从窗户洒进来，黑板上写着“今日作业：画出你心中的家”。课桌整齐排列，其中一张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素描本，画的是我们五个人——我和蕾欧娜并肩站着，赛琳娜扛着枪笑得张扬，温蒂丝低头看书，瑶瑶站在窗边，回头微笑。
那是我们刚组队那天的样子。
“操……”赛琳娜声音发颤，“这他妈……”
温蒂丝突然捂住耳朵蹲下：“别看！它在同步我的记忆！”
我一把拉住她手腕，电流在皮肤下涌动，强行切断她与环境的共鸣。“集中精神！这是假的！”
可就连我自己，也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和避难所医务室一模一样。那是母亲最后一次抱我的地方。
“林默。”一个温柔的声音从教室后排传来。
“林默。”那声音软得像棉花糖，还带着点旧时代广播剧里的腔调。
我牙根一紧，手心的电流“滋啦”一声窜高半寸，把脚边一块锈铁皮烤得发红。“别装了，绿洲。我妈十年前就烂成灰了，你连她长啥样都不知道。”
话音刚落，教室后排的幻影“啪”地碎成玻璃渣，露出后面黑黢黢的走廊。空气里消毒水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焦土特有的臭氧和腐铁味——我们还在主控塔B3层，只是被AI塞进了记忆迷宫。
“呼……吓死我了。”温蒂丝扶着墙站起来，眼镜歪到一边，手指还在抖，“刚才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医学院解剖课……尸体突然坐起来了！”
“那不比现在强？”赛琳娜扛起机枪，冲天花板啐了一口，“至少尸体不会拿你初恋照片当诱饵。”
蕾欧娜没说话，刀尖轻轻划过墙面。金属刮擦声像猫挠黑板，听得人后颈发麻。“东南角有通风管松动，”她忽然压低嗓音，“风向变了。”
我眯眼看向走廊尽头——那里本该是控制核心入口，现在却变成一片焦黑战场。残破的装甲车翻倒在沙堆里，烧焦的机械臂还抓着半截旗杆，旗面上“新伊甸先锋”几个字被燎得只剩轮廓。
“操，这场景……”赛琳娜倒吸一口冷气，“是我老家沦陷那天。”
“别信。”我扯下脖子上挂的旧电池组砸过去。电池撞上“战场”瞬间炸开电火花，幻象像信号不良的电视屏一样闪烁几下，露出底下真实的水泥墙和裸露管线。“绿洲在复用我们的记忆拼凑陷阱，越怕什么来什么。”
温蒂丝突然拽我袖子：“林默姐，你看那个！”
墙角阴影里蹲着个穿破烂防护服的小孩，怀里抱着个锈迹斑斑的净水器零件。见我们望过来，他缩了缩脖子，但没跑。
“小鬼，”蕾欧娜刀尖微抬，“新伊甸派来的探子？”
小孩摇摇头，从兜里掏出块发光的晶片举过头顶：“换……换压缩饼干。”
赛琳娜噗嗤笑出声：“末世都三年了还有人用晶片交易？这玩意早该进博物馆了。”
我却盯着晶片边缘的蚀刻纹路——和瑶瑶留给我们的线索图案一模一样。“给他两包。”我甩出背包里的应急口粮，“顺便问问他怎么进来的。”
小孩狼吞虎咽塞完饼干，含糊道：“通风井……下面有活板门。他们、他们在挖东西。”他指了指脚下，“嗡嗡响，像打雷。”
蕾欧娜突然按住我肩膀。她耳廓微动，做了个噤声手势。三秒后，远处传来金属摩擦声，还有人声：“……妈的，B3区信号全断了！头儿说再找不到‘钥匙’就把这破塔炸平！”
“急什么？那群娘们肯定困在记忆回廊里了。等她们哭够了……”
因为赛琳娜的机枪已经顶住了通风管出口。下一秒，轰鸣声震得天花板簌簌掉灰，火舌舔过管道内壁，传来几声惨叫和重物坠地声。
“搞定。”她吹了吹枪管，得意地冲我眨眨眼，“下次记得夸我帅。”
温蒂丝却脸色发白：“等等……他们说的‘钥匙’该不会是……”
我们都看向彼此手腕上同款的电子镣铐——那是从避难所带出来的身份识别器，也是启动主控核心的唯一凭证。
蕾欧娜突然冷笑：“所以绿洲放我们进来，是想借敌人之手抢钥匙？”
“聪明。”我摸了摸后颈残留的刺痛感——刚才切断温蒂丝记忆链接时，自己也丢了段画面。现在只记得有个人在雨里对我喊“快跑”，声音很熟，但脸完全想不起来。
“走通风井。”我踢开活板门，热浪裹着沙粒扑面而来，“小鬼，带路。找到你挖的东西，再给你一罐肉酱。”
小孩眼睛亮得像捡到宝，转身就钻进管道。赛琳娜嘟囔着“又要吃灰”，却还是第一个跟上去。温蒂丝整理药箱时，悄悄往我手里塞了支肾上腺素：“万一……又遇到我妈那样的幻觉，扎自己大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