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断亲
第二天一早,苏家的人就来了。
来的是苏珩和他妈王桂香。
林晓棠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两个人走进院子,心里翻了一下。
王桂香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脸上堆着笑,一进门就喊:“桂兰姐,在家没?”
李桂兰从屋里迎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勉强笑了笑:“来了?进屋坐。”
“不坐了。”王桂香把鸡蛋递过去,“这点东西,你收着。”
李桂兰没接。
“断亲就断亲,东西就不用了。”
王桂香的笑脸僵了一下,胳膊悬在半空,最后还是把篮子放在了院里的石桌上。
“桂兰姐,这事……是我们家对不住你。”
林晓棠听到这话,从灶房门口走了出来。
“对不住?”她看着王桂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你们苏家什么时候对得住过我们家?”
王桂香愣住了。
李桂兰拉了拉女儿的袖子:“你少说两句。”
“妈,我为什么要少说?”林晓棠没动,“今天他们把话说清楚,到底为什么断亲?”
苏珩站在他妈身后,一直没吭声。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林晓棠一眼。
王桂香叹了口气:“晓棠,这事是我们家的错。珩子他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长大,家里欠了不少债。前阵子村里传我们要断亲,其实是怕连累你们——”
“怕连累?”林晓棠打断她,“你们苏家什么时候怕连累过人?你们就是看我家穷,怕以后借钱借到你们头上,所以才要断。装什么好人?”
李桂兰急了:“你闭嘴!”
“我说的不对?”林晓棠看着苏珩,“你说,你们家是不是这个意思?”
苏珩终于开口了。
“是。”
就一个字。
林晓棠冷笑了一下:“听见了吧?”
王桂香脸上的笑彻底没了。她看着李桂兰,眼圈有点红:“桂兰姐,这些年……”
“行了。”李桂兰摆摆手,声音也硬了,“断就断了,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文书带来了吗?”
王桂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李桂兰接过来看了一眼,递给林晓棠:“你看看。”
林晓棠没看,直接放在桌上。
“写不写都一样。从今天起,我们家和苏家,没有半点关系。”
她说完,转身回了灶房。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王桂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桂兰看了看那张纸,拿起桌上的笔,签了名字。
“行了,你们走吧。”
王桂香点点头,拉了拉苏珩的袖子。
苏珩没动。
他看着灶房的方向,停了两秒,然后转身跟他妈往外走。
走到院子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屋檐。
那片屋檐有一角瓦片松了,下雨天会漏水。
他没说什么,跟着王桂香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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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桂兰站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长长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
她转身进屋,发现林晓棠坐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柴刀,正在劈柴。
“你刚才那些话,说得太过分了。”
“过分?”林晓棠头都没抬,“妈,你等着看吧,以后你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了。”
李桂兰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进了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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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晓棠去镇上买东西。
路过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妇女正坐在那里纳鞋底,一看到她,声音立刻压低了几分。
“听说了没?林家和苏家断亲了。”
“可不是,昨天就办了手续。”
“林家那丫头今天早上还把苏家的人骂了一顿,说人家装好人。”
“啧啧,林家那丫头以前不是挺懂事的吗?怎么现在这个样子?”
“听说中了邪……”
林晓棠从她们身边走过,脚步没停。
那些话她都听见了,但她不在乎。
这辈子,她不会再信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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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回到家,林晓棠发现院子里多了一摞新瓦片,整整齐齐地码在墙根。
她愣了一下,问正在喂鸡的母亲:“这瓦哪来的?”
李桂兰头都没抬:“不晓得。下午有人送来的,说是你家屋檐漏了,我出去看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林晓棠抬头看了看屋檐。
那片松动的瓦片,已经被换好了。
她皱了皱眉,心里冒出一个人。
苏珩。
但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可能。他巴不得我们家房子塌了,怎么可能会来修?”
她转身进了屋,没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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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周海又来了。
这回他没带东西,空着手,笑嘻嘻地站在门口。
“晓棠,我听说你家今天办断亲了?”
林晓棠靠在门框上:“嗯。”
“那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
“订婚啊。”周海凑近一步,“咱俩的事,早点定下来,我也好安心做买卖。”
李桂兰从灶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周海,你少打我闺女主意。我们家的事,不用你操心。”
周海笑了笑:“阿姨,我是真心喜欢晓棠。你要是同意,我明天就让我妈来提亲。”
“我不同意。”
“妈!”林晓棠转过身,“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你做什么主?你晓得他是个什么人?”
“我比你晓得。”
林晓棠看着周海,点了点头。
“行。你让你妈来。我答应。”
周海脸上笑开了花:“哎,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李桂兰气得锅铲都差点掉了。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林晓棠转过身,看着母亲,声音不大,但很硬。
“这辈子,我自己的路,我自己选。”
周海在旁边赔笑:“阿姨,你放心,我会对晓棠好的。”
李桂兰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回了灶房,把锅摔得砰的一声响。
周海也不在意,冲林晓棠挤了挤眼。
“那我回去跟我妈说,明天就来。”
“嗯。”
周海走了。
林晓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看不清楚。
她心里想的是:这辈子,我一定要抓住这个贵人,不能再像上辈子那样,错过了。
可她不知道——她以为自己抓住的是救命稻草,其实是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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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林晓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听见窗外有虫鸣,远处有狗叫。
突然,院子里传来一声轻响。
她坐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人影从她家院子里走了出去,肩膀上的扁担两头挑着什么东西。
看身形,像是苏珩。
林晓棠皱了皱眉,又躺了回去。
“……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的,肯定没安好心。”
她翻了个身,闭上了眼。
院子里,那摞新瓦片旁边,又多了一捆干柴。
第二天早上,李桂兰起来生火,发现柴多了,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灶房门口,又看了看女儿紧闭的房门,没吭声。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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