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没有回家。
离开赵德全所在的家属院后，他在附近的公园里坐了两个小时，看着晨练的人们来来去去。那辆黑色轿车没有再出现，但他知道危险没有解除。
手机响起，是陈小满的消息，问他在哪里。他没有回复。
十一点的时候，他再次出现在赵德全家的楼下。
这次他没有上楼，而是站在花坛边，点了一根烟。赵德全家的窗户拉着窗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抽完烟，他把烟头踩灭，走进了单元门。
敲门的时候，他能听到屋里电视的声音。过了很久，门开了一条缝，赵德全苍老的脸出现在门后。
“又是你。”老人的声音很疲惫，“我不是说了，让你准备好再来吗？”
“我准备好了。”沈迟说。
赵德全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把门打开。“进来吧。”
客厅还是老样子，电视里播着新闻，声音开得很小。赵德全坐在轮椅上，慢慢地移到茶几旁边。沈迟注意到老人的腿似乎有问题，从上次见面到现在，他一直没有站起来过。
“你想知道什么？”赵德全问。
沈迟从口袋里拿出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的东西，你看看。”
赵德全拿起U盘，插进电视旁边的播放器里。屏幕上是一些文件照片，还有几段录音。沈迟看着老人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最后变得苍白。
“你从哪里弄来的？”赵德全的声音有些发抖。
“一个神秘人给我的。”沈迟说，“他说你知道我爸是怎么死的。”
赵德全沉默了很长时间。电视里的新闻在说什么，他似乎完全没有听进去。沈迟也不着急，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终于，赵德全开口了。“你爸是个好人。”他的声音很低，“他不该卷进这件事。”
“什么事？”
“十五年前，厂里有人在做假账。”赵德全说，“你爸发现了，想要举报。他们……他们用你和你妈威胁他。”
沈迟的手握紧了。“他们是谁？”
赵德全摇头。“我不能说了。”他说，“说出来，你会没命的。他们会杀了你，就像杀你爸一样。”
“你觉得不说，他们就会放过我们吗？”沈迟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查了这么久，赵鹏告诉我，你以前说过我爸太轴，发现了什么然后就被……你就想说这些？”
“赵鹏那个混小子！”赵德全咬牙，“他喝多了就胡说八道。”
“他说的没错，对不对？”沈迟看着老人的眼睛，“我爸发现了他们在做假账，想要举报。然后他们就……”
赵德全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叔，”沈迟换了个称呼，“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但你能躲一辈子吗？他们现在是不敢动你，等他们腾出手来，你觉得你还能安稳地坐在这里吗？”
赵德全的身体震了一下。“你……”
“我已经把证据备份了三分。”沈迟说，“如果我出事，立刻会有人交给警察。”
沉默。
电视里的新闻还在继续，主持人用甜美的声音播报着城市里发生的大小事。窗外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远远地传来，显得有些不真实。
赵德全看着沈迟，眼神复杂。老人家的脸上有恐惧，有犹豫，还有一丝沈迟说不清楚的东西。
“小沈，”赵德全终于开口，“你真的想知道？”
“想。”
又是沉默。但这次持续的时间不长。
赵德全缓缓闭上眼睛，仿佛在下定某种决心。片刻后，他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多了一丝决绝。
“好，我告诉你。”他说，“但你得保证，你妈不能知道这件事。”
沈迟皱眉。“为什么？”
赵德全看着沈迟，眼神里带着一丝悲伤。“她已经被吓了十五年，不能再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