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妹妹就是从那儿逃出来的。”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平静下来,“她说,下面的东西……会模仿人说话。”
没人接话。只有通风管深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嗡鸣,像是某种机械仍在运转,又像只是风穿过锈蚀管道的错觉。
我们继续前行。隧道渐渐向下倾斜,空气愈发潮湿,混杂着机油与霉菌的气息。温蒂丝悄悄靠近我,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林默,你的心跳有点快。”
“废话,”我低声回,“谁在这种地方能心平气和?”
她没笑,只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微弱的手电光:“不是紧张……是电流频率变了。你体内的生物电场在和什么东西共振。”
我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她说得对——掌心那股熟悉的麻痒感正以一种奇怪的节奏跳动,仿佛地下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应我。
“别停。”老K忽然回头,眼神锐利,“越靠近信号源,反应越强。你不是第一个有这症状的人。”
“还有别人?”我追问。
“有。”他声音低沉,“但他们都没走到终点。”
隧道尽头出现一扇厚重的防爆门,表面布满弹孔和抓痕,门中央嵌着一块电子屏,早已熄灭。老K走上前,把那块Δ-7识别牌按进门侧的读卡槽。
“滴——权限验证中。”机械女声突兀响起,吓了赛琳娜一跳。
几秒后,门缓缓开启,露出一条干净得诡异的走廊。白墙、荧光灯、甚至地板都一尘不染,与外面废土格格不入。
“欢迎来到Δ-7第七实验区。”老K轻声说,语气里竟有一丝敬畏,“这里的时间……好像停在了灾难那天。”
温蒂丝蹲下身,用手指抹了抹地面,凑到鼻尖闻了闻:“消毒水,浓度很高。而且……没有灰尘积累。说明空气净化系统还在运行。”
蕾欧娜握紧机枪,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太安静了。”
确实安静。连风声都消失了,只剩下我们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
我迈过门槛,电流在皮肤下微微躁动。走廊尽头,一扇标着“信号核心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
就在这时,老K忽然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别进去。”他声音沙哑,“那里面……不是信号源。是你。”
我猛地回头看他:“什么?”
老K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混着恐惧和某种说不清的愧疚。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怕被我身上的电流燎到。
蕾欧娜立刻横跨半步挡在我前面,机枪枪口微微下压,但没对准老K——她懂分寸,知道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你什么意思?”我皱眉,心里却咯噔一下。体内的电流又开始不安分地窜动,像有根看不见的线,从我胸口一直扯向那扇虚掩的门。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林默,你脸色有点发青……要不要先测个心率?”
“现在不是体检时间!”赛琳娜插嘴,一边把重机枪往肩上颠了颠,一边凑近门缝偷瞄,“不过话说回来,那蓝光……怎么有点像咱们上次在废弃变电站捡到的‘幽灵电池’?”
“幽灵电池”是我们给一种会自主放电、还能干扰电子设备的变异电池起的外号。那次差点把温蒂丝的急救包全烧了,她到现在还记仇。
我没理她们斗嘴,盯着老K:“你到底知道什么?”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Δ-7不是实验区……是回收站。专门回收‘异常个体’。而你……你是第七号样本。”
我脑子嗡的一声。重生前的记忆碎片猛地翻涌上来——实验室、白大褂、刺眼的灯光,还有……电流穿过脊椎时那种撕裂般的痛。
“操。”我低声骂了一句,抬脚就往前走。
“林默!”蕾欧娜伸手想拦。
“让我进去。”我语气平静,但手指已经噼啪冒出细小的电弧,“如果里面真有我的过去,躲也躲不掉。”
门吱呀一声被我推开。
里面没有怪物,没有机械守卫,只有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墙壁嵌着一圈泛黄的显示屏,屏幕早已熄灭,但中央的地板上,躺着一台锈迹斑斑的金属舱——形状像棺材,盖子半开,内壁布满焦黑的灼痕。
我走近,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舱内残留着几根断裂的导线,其中一根末端还连着一枚小小的生物芯片,正随着我的靠近,发出微弱的蓝光,频率……和我体内的电流同步。
“这玩意儿……能拆吗?”赛琳娜蹲下来,用枪管戳了戳芯片,“说不定能卖个好价。”
“别碰!”温蒂丝一把拍开她的枪,“万一有辐射或者神经毒素——”
话音未落,芯片突然爆闪,一道全息影像投射出来: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孩蜷缩在舱里,浑身插满电极,双眼紧闭。画面模糊,但那张脸……分明就是我。
“卧槽……”赛琳娜瞪大眼,“林默,你以前是克隆人?”
“不是克隆。”老K站在门口,声音干涩,“你是‘重启者’。末世爆发那天,Δ-7启动了紧急协议,把你的意识上传进电网系统。后来电网崩溃,你的数据碎片散落在废土各处……直到你重生。”
我愣在原地,手心全是汗。难怪我能操控电流——我不是异能者,我是……一段活过来的代码?
蕾欧娜忽然冷笑:“所以呢?你是想告诉我们,林默不是人?”
“她是人。”老K摇头,“只是……比别人多了一层‘备份’。”
温蒂丝默默掏出一个小瓶子,往我手里塞:“镇定剂,含薄荷味的,我特制的。”
我捏着瓶子,没喝,反而笑了:“行吧,既然我是‘备份’,那这破舱子留着也没用。”我抬手一抓,电流顺着指尖窜出,金属舱瞬间熔成一滩铁水。
“哎!那铁还能回炉打刀呢!”赛琳娜心疼地叫。
“别嚎了。”我转身往外走,“既然这里没信号源,任务失败。回去跟老K算账。”
老K苦笑:“信号源早就没了。我骗你们进来,是想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那你妹妹呢?”我停下脚步,“她说地下有会模仿人说话的东西——是不是你放出来的?”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是我。她逃出去后,我用她的声纹做了诱饵,引那些拾荒者进来,测试谁会对核心室产生共鸣。只有你能激活芯片。”
“变态。”赛琳娜小声骂。
“但你成功了。”老K看着我,眼里竟有点欣慰,“你回来了,Δ-7的使命就结束了。”
我懒得跟他扯哲学问题,直接问:“出口在哪?我们还得去东区废墟换净水滤芯,再晚温蒂丝的药草全得烂掉。”
“左边走廊尽头,有维修通道。”他说完,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旧怀表递给我,“拿着。里面存着你最初的记忆密钥。”
我接过怀表,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心头一颤。
走出Δ-7时,外面天色已暗。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蕾欧娜帮我拉高防尘围巾:“冷不冷?”
“不冷。”我握紧怀表,电流在掌心安静流淌,“走吧,回家。”
“等等!”赛琳娜突然指着路边一堆废铁,“那是不是……一台还能用的电磁炉?!”
“你疯了吧?现在谁用电磁炉?”温蒂丝扶额。
“怎么不能用?林默不是能发电嘛!”赛琳娜眼睛发亮,“以后煮泡面不用生火了!”
我:“……行,搬回去。但你负责扛。”
赛琳娜欢呼一声,立马扑向那堆锈迹斑斑的废铁。蕾欧娜翻了个白眼,却还是上前帮她扒拉零件,嘴里嘟囔:“泡面?你上回吃的那包还是三个月前在垃圾场刨出来的,包装都发霉了。”
温蒂丝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掏出一块防水布铺在地上,开始清点药草。她动作轻柔,像对待刚出生的婴儿——其实也差不多,这些变异薄荷和夜光苔是我们唯一能稳定合成抗生素的原料。
我站在一旁,低头看着手中的怀表。表壳早已失去光泽,但边缘刻着一行几乎磨平的小字:“Δ-7·重启协议·林默(初版)”。指尖摩挲过那些凹痕,电流微微震颤,仿佛回应某种沉睡已久的呼唤。
“别想太多。”蕾欧娜不知何时站到我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不管你是代码还是血肉,你都是林默。我们认的是人,不是档案编号。”
我点点头,没说话。风沙吹得围巾猎猎作响,远处废墟的轮廓在暮色中模糊成一片灰黑。东区废墟离这儿还有二十公里,按现在的步行速度,天亮前能赶到净水站——前提是路上别碰上掠夺者或者“回声兽”。
回声兽是最近才出现的玩意儿,据说是旧时代AI残片寄生在废弃机器人躯壳里形成的怪物,会模仿人类的声音诱捕猎物。老K刚才提到他用妹妹声纹做诱饵……我忽然意识到,也许那些“回声兽”的源头,就藏在Δ-7深处。
“喂!”赛琳娜扛着电磁炉底座直起身,满脸得意,“这玩意儿居然还有完整线圈!林默,你试试能不能激活它?”
我瞥了一眼那坨扭曲的金属,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掌心微热,一缕细弱的电流缓缓注入线圈。下一秒,炉面中央竟真的泛起一圈微弱的红光。
“哇哦!”赛琳娜差点把炉子扔了,“真能用!今晚加餐!我还有半包压缩牛肉干!”
温蒂丝立刻皱眉:“牛肉干配泡面?你肠胃还想不想好了?”
“哎呀,偶尔放纵一下嘛!”赛琳娜笑嘻嘻地把电磁炉塞进背包,顺手拍了拍我的肩,“多亏有你,林默。咱们小队简直是末世米其林三星。”
我忍不住笑了,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或许我不需要立刻弄清自己是谁——只要还能为她们发电、煮面、挡子弹,那就够了。
“走吧。”我说,“趁天还没全黑。”
四人收拾好装备,沿着废弃公路向东行进。月光稀薄,照在断裂的路牌上,依稀可见“东区工业带·净水处理中心”的字样。蕾欧娜打头阵,机枪斜挎在肩;温蒂丝紧随其后,时不时回头确认药草包是否稳妥;赛琳娜一边走一边哼着不成调的老歌,电磁炉在她背上叮当作响。
月光像撒了层盐,照得废铁堆泛着冷光。我踩过半埋在土里的汽车残骸,鞋底“咯吱”一声压碎了什么塑料瓶——大概是上个世纪的可乐罐,标签早烂没了,只剩一股铁锈味混着霉味往鼻子里钻。
“林姐,前面有动静。”蕾欧娜突然抬手,马尾辫一甩,整个人贴到断墙后。她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那股“别废话快蹲下”的劲儿,我熟得很。
我们仨立刻趴进路边排水沟。赛琳娜背上的电磁炉“哐当”撞上石头,她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像猫头鹰:“对不起!它自己跳的!”
“嘘——”温蒂丝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从药包里摸出个小瓶子,“要不……我扔个镇静烟雾?万一是什么变异鼠群……”
“别。”我低声说,“东区这带没听说有鼠灾。更像是……人。”
果然,十米外的废弃加油站后面,传来金属拖地的刺耳声,还有粗嘎的笑声。
“哈!老子今天非得把那破滤芯抢回来!净水站那帮娘们敢收我三倍价?活腻了!”
“老大,听说她们新招了个会放电的妞,碰一下就抽搐……”
“放屁!那是老K那边传出来的鬼话,吓唬菜鸟的。真有那本事,早去打辐射兽了,还守个破水站?”
我眯起眼。看来是群流窜的恶棍,目标居然也是净水滤芯——巧了不是?
蕾欧娜回头冲我比了个手势:三个,轻装,带砍刀和自制霰弹枪。她嘴角微微扬起,眼神却冷得像冰。
“林默,”她轻声问,“想低调路过,还是……给他们加个电?”
我看了眼赛琳娜背上叮当作响的电磁炉,又想起刚才那句“放电的妞”,忍不住笑了:“既然他们这么好奇……那就让他们亲身体验一下‘末世米其林三星服务’吧。”
温蒂丝小声嘀咕:“其实……我新配的辣椒素喷雾还没试过……”
“留着对付辐射蟑螂。”我说,“今晚,咱们主打一个物理说服。”
计划很简单:蕾欧娜绕后突袭,赛琳娜架枪威慑,温蒂丝准备急救(以防我们谁不小心被砍了),而我——负责让他们的武器“罢工”。
我悄悄摸到一辆翻倒的油罐车旁,手掌贴上锈蚀的金属壳。电流顺着指尖渗入大地,像蜘蛛网般无声蔓延。三秒后,对面那把霰弹枪的击发机构“啪”一声冒出青烟。
“操!枪坏了!”为首的光头男猛拍枪管。
就在这时,蕾欧娜如黑豹般从天而降,一脚踹在他手腕上,骨头发出清脆的“咔”。另外两人刚拔刀,赛琳娜的重机枪已经“哗啦”一声架在废轮胎上,枪口稳稳对准他们胸口。
“别动。”她笑嘻嘻地说,“我这宝贝饿了一整天,正想吃点铁呢。”
光头男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嘴硬:“你们……你们就是净水站的人?那个放电女仆?”
“错。”我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刚捡的易拉罐,轻轻一捏,罐身瞬间熔成一团红热的铁球,“我们是来换滤芯的顾客。顺便——教育一下不懂排队的插队狗。”
他脸色唰地白了。
温蒂丝趁机上前,麻利地搜走他们腰间的水壶和干粮,还顺手塞了颗止痛药进光头嘴里:“嚼了,别叫,吵到辐射鸟不好。”
“你……你们到底是谁?”光头含糊地问。
蕾欧娜用刀尖挑起他下巴:“末世女仆战队。专治各种不服,附带煮面服务。”
我懒得废话,直接扯下他背包里那盒崭新的净水滤芯——包装完好,印着净水站的标志。呵,果然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走吧。”我把滤芯塞给温蒂丝,“天快亮了,再不回去,今晚的泡面就得配老鼠汤了。”
赛琳娜蹦跳着跟上来,一边走一边哼:“老板~来碗阳春面,加个蛋,多放葱花~”
蕾欧娜摇头笑骂:“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啥?”
“有啊!”她眨眨眼,“还有林姐的闪电炒饭!”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心里那点阴霾,好像又被这傻乎乎的调子吹散了些。
我们沿着废弃的排水渠往回走,天边已经泛起一丝灰白。风从东面吹来,带着点湿气——难得没裹着辐射尘的味道,倒像是要下雨了。
温蒂丝一边走一边翻看那盒滤芯,手指轻轻摩挲着包装边缘:“这批次是上个月净水站刚换的新标准……他们抢的是‘绿芽’小队的补给。”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听说绿芽上周在南郊巡逻时失联了。”
我脚步没停,但心里沉了一下。“绿芽”是支由几个退伍女兵组成的互助组,平时帮净水站运水、护送物资,人不多,但口碑不错。如果真是她们被劫了……那这群恶棍背后可能不止是流窜那么简单。
“要不要回头查查?”赛琳娜忽然问,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秒,随即又笑嘻嘻地补了一句,“顺便看看有没有剩的压缩饼干?”
蕾欧娜斜她一眼:“你当自己是清道夫鼠吗?见啥吃啥。”
“我这是资源最大化利用!”赛琳娜理直气壮。
我没接话,只是把手里那团冷却后的铁球随手扔进沟里。它滚了几圈,卡在一根锈蚀的钢筋缝里,像颗被遗忘的子弹。
回到临时营地时,天已微亮。我们的“家”其实只是半塌的便利店,货架歪斜,玻璃碎了一地,但屋顶还算完整,角落还搭了个简易灶台——赛琳娜的杰作,用废油桶和耐热砖砌的,烧起来居然不冒黑烟。
温蒂丝立刻钻进药房隔间,开始拆解滤芯做检测。蕾欧娜去检查外围陷阱,而赛琳娜……果然蹲在灶台前翻她的“百宝箱”,嘴里念叨着今晚能不能搞到鸡蛋。
我靠在门框边,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这片废土上,水比血贵,电比命稀,连一口干净空气都要拿命换。可偏偏,我们这群人还在坚持煮面、拌葱花、讲冷笑话。
也许正是这些琐碎,才让我们没彻底变成野兽。
“林姐!”赛琳娜突然喊我,手里举着个皱巴巴的锡纸包,“你看这个!我在电磁炉夹层里找到的!”
我走过去,接过那包东西。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撮干枯的香葱——不知道她藏了多久,叶子都脆了,但还能闻到一丝熟悉的清香。
“留着下面用。”我说,把锡纸重新包好,塞回她手里。
她咧嘴一笑,眼睛亮得像捡到了金子。
就在这时,温蒂丝从隔间探出头,脸色不太好看:“滤芯没问题……但包装内侧有追踪剂残留。微量,但确实存在。不是净水站的常规配置。”
蕾欧娜正好回来,闻言眉头一拧:“有人在标记流通物资?”
“标记流通物资?”我冷笑一声,把那包香葱塞进温蒂丝手里,“先收好,别沾到追踪剂。”
蕾欧娜已经蹲下身,用匕首尖挑开滤芯外层的塑料壳。她动作利落,指尖没沾一滴灰,眼神却冷得像冰。“不是军方的标记方式,也不是净水站的编码。”她抬头看我,“更像是黑市‘信标虫’留下的痕迹。”
“信标虫?”赛琳娜扛着机枪从车顶跳下来,靴子踩在碎石上咔咔响,“那玩意儿不是早被剿干净了吗?”
“剿干净?”我嗤笑,“末世哪有什么干净的东西。只要有人想卖命,就有人愿意买。”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小声说:“如果真是信标虫,那咱们的位置可能已经被传出去了……得赶紧走。”
“走之前,”蕾欧娜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先把这滤芯烧了。连包装一起。”
我点头,掌心一热,一道细弱电流窜过去,滤芯外壳瞬间焦黑冒烟。温蒂丝赶紧捂住口鼻往后退,赛琳娜却凑近嗅了嗅:“啧,烤塑料味儿,比上周捡的过期泡面还难闻。”
“你上周吃泡面了?”我瞪她。
“就一口!”她缩脖子,“蕾姐不让多吃,说防腐剂会腐蚀我的神经突触——可我都活成废土野狗了,还管什么突触不突触?”
蕾欧娜懒得理她,转身去收拾背包。我瞥见她耳根微红,估计是被赛琳娜那句“野狗”逗乐了,但死撑着不笑。
我们迅速拆营,把帐篷、睡袋、净水器全塞进改装皮卡后斗。这车是上个月从废弃加油站拖回来的,引擎盖上还贴着半张“95号汽油”的标签,现在靠太阳能板和我偶尔充点电勉强跑动。
刚发动车子,远处沙丘后突然扬起一阵尘烟。
“有人。”蕾欧娜立刻压低身子,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赛琳娜已经架好机枪,眯眼望过去:“三辆摩托,改装过的,排气管喷蓝焰——是‘铁蝎帮’的崽子。”
“他们怎么找来的这么快?”温蒂丝声音发颤。
“信标虫传得快,人来得更快。”我踩下油门,“坐稳了,咱们绕后。”
皮卡颠簸着冲进干涸的河床,轮胎碾过龟裂的泥地发出咔嚓声。身后摩托轰鸣逼近,子弹打在车尾溅起火星。
“林默!左边有塌方路!”赛琳娜大喊。
“我知道!”我猛打方向,车身几乎侧翻,温蒂丝尖叫着抱住药箱,蕾欧娜一把抓住她的腰带把她拽回座位。
“下次绑安全带!”蕾欧娜吼。
“我忘了!”温蒂丝脸都白了。
我们拐进一片废弃的输电塔群,锈迹斑斑的铁架像巨兽骨架插在荒原上。我关掉引擎,所有人屏住呼吸。
摩托声在塔外盘旋,一个沙哑嗓音喊:“林默!我们知道你在里面!交出滤芯,饶你们不死!”
我冷笑,低声问:“谁带了信号干扰器?”
“我。”温蒂丝从药箱夹层掏出个巴掌大的黑盒子,“自制的,功率不大,但能糊弄信标虫三分钟。”
“够了。”我接过干扰器,掌心电流涌动,把它激活后扔向远处的旧变压器。
滋啦——
火花四溅,干扰器炸开一团电磁乱流。摩托帮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蕾欧娜如猎豹般跃出,短刀寒光一闪,最近那辆摩托的轮胎应声爆裂。赛琳娜的机枪轰鸣,子弹扫过另外两辆摩托的油箱,火光冲天。
混乱中,一个瘦小身影从输电塔阴影里钻出来,举着双手喊:“别开枪!我不是铁蝎帮的!”
我眯眼一看,是个穿破烂工装裤的少年,脸上全是灰,怀里抱着个生锈的金属罐。
“谁?”蕾欧娜刀尖抵住他喉咙。
“我叫小豆!我在捡废铜!真没骗人!”他抖得像筛糠,“我看见铁蝎帮在净水站装信标虫……我想偷点零件换吃的……”
温蒂丝探头:“他手腕有灼伤,像是被电击过。”
我走近,盯着他怀里的罐子:“打开。”
小豆哆嗦着掀开盖子——里面全是拆解的电子元件,还有半块印着“净水联盟-第七区”的电路板。
“你偷了他们的追踪器?”我问。
“我……我只是想卖钱……”他快哭了,“我妈快不行了,需要抗生素……”
沉默了几秒。
“上车。”我说。
“啊?”小豆愣住。
“愣什么?再不上车,铁蝎帮的援兵就来了。”我拉开车门,“不过你得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别叫‘小豆’了。”赛琳娜咧嘴一笑,“叫‘葱仔’——因为你救了一包香葱。”
小豆——不,现在该叫葱仔了——缩在后斗角落,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锈罐子。赛琳娜扔给他一条毯子,顺手揉了乱他的头发:“别抖了,再抖你妈的抗生素就得换成镇静剂。”
他没笑,但肩膀确实松了一点。
车子驶出输电塔群时,天色已近黄昏。沙尘被夕阳染成橘红,像一层薄血糊在地平线上。我放慢车速,让太阳能板多吸点光。引擎嗡鸣声低下去,车内安静得能听见温蒂丝翻药箱的窸窣声。
“伤口处理过了?”我瞥了眼后视镜。
“嗯。”她点头,手指还在检查绷带,“电击伤不深,但有点感染迹象。我给了他一支广谱消炎针,剩下的……得看运气。”
“运气这东西,”蕾欧娜靠在副驾窗边,目光扫过远处起伏的沙丘,“在废土比净水还稀有。”
没人接话。只有风刮过铁皮车顶的呜咽。
开了约莫二十公里,前方出现一片半塌的混凝土建筑群——旧时代的变电站,外墙剥落,露出钢筋如断骨。我拐进去,停在一处尚算完整的棚屋下。这里是我们三个星期前设的备用补给点,藏了水、干粮和两套换洗衣物——虽然“干净”只是相对而言。
“今晚歇这儿。”我说。
赛琳娜立刻跳下车,扛着机枪绕棚屋转了一圈,确认没埋伏。温蒂丝扶着葱仔下来,那孩子脚一沾地就踉跄了一下,脸色灰白。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她皱眉。
“两天……大概?”他声音发虚,“找到半块压缩饼干,分给我妈了。”
温蒂丝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掏出一小包营养膏递过去。葱仔盯着那银色包装,手抖得不敢接。
“吃吧,”我说,“不是香葱,不用标记。”
他这才狼吞虎咽起来,嘴角沾满糊状物。
我走到棚屋角落,掀开一块铁板,取出藏在下面的净水壶。水不多,但够每人喝一口。蕾欧娜接过时指尖擦过我的掌心,微凉。她没说话,只是仰头喝了,喉结轻轻一动。
夜色渐浓,我们在屋内点起一盏低功率LED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四张脸。葱仔蜷在毯子里,已经睡着了,呼吸浅而急。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赛琳娜压低声音。
“手腕的灼伤是高压电留下的,不是伪造。”温蒂丝轻声说,“而且……他偷的那块电路板,确实是第七区净水站的旧型号。三个月前就停用了。”
“所以铁蝎帮在用淘汰设备布控?”我皱眉。
“或者,”蕾欧娜忽然开口,“有人把旧设备重新启用,故意留下线索。”
空气一滞。
我盯着她:“你是说……有人想引我们去第七区?”
她没回答,只是把玩着手里的匕首,刀刃映着灯光,一闪一闪,像某种沉默的信号。
远处,风卷起沙砾,敲打着残破的窗框。废土的夜晚从不安宁,但此刻,连虫鸣都消失了。
仿佛整片荒原都在屏息等待。
我起身走到门口,望向漆黑的地平线。第七区净水站在三百公里外,曾是联盟最坚固的据点之一,三年前因辐射泄漏被废弃。如果铁蝎帮真在那里活动,要么是疯了,要么……他们找到了什么不该找的东西。
“明天一早,”我转身,声音平静,“我们改道第七区。”
“林默!”赛琳娜猛地站起来,“那地方辐射值还没稳定!”
“所以才没人去。”我看着她,“也正因如此,信标虫的信号才会从那里发出——因为除了疯子和亡命徒,没人敢靠近。”
温蒂丝咬着嘴唇,没反对。蕾欧娜则缓缓收起匕首,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们在担心什么。但有些路,不是为了安全才走的。
天刚蒙蒙亮,荒野上飘着一层灰白色的雾,像谁把旧床单撕碎了撒在半空。我蹲在一块锈迹斑斑的汽车残骸上,手指搭在腰间的电击棒上,眯眼盯着远处那根歪斜的路牌——上面“第七区净水站”的字迹早被风沙啃得只剩骨架。
“林默姐,你确定这玩意儿还能用?”赛琳娜从背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辐射计,屏幕闪了几下,发出滋滋的杂音,“它刚才还把我早餐的压缩饼干当成了高能反应堆。”
“总比你拿机枪扫射空气靠谱。”我接过辐射计,指尖轻轻一碰,内部电路嗡地一震,屏幕立刻稳定下来,数值跳到“0.8”。“走吧,辐射没超标,顶多让你掉点头发。”
“我才十八!头发是我最后的尊严!”赛琳娜一把抢回辐射计,顺手塞进怀里,又拍了拍肩上的重机枪,“不过要是真有铁蝎帮的人,我倒想看看他们能不能扛住‘小甜甜’的问候。”
“小甜甜?”温蒂丝推了推眼镜,一脸无奈,“你给机枪起名叫小甜甜?”
“怎么了?她温柔又可靠,还会唱歌——哒哒哒哒!”赛琳娜模仿机枪声,还转了个圈,差点踩进一个塌陷的鼠洞。
蕾欧娜一把拽住她后颈衣领:“再闹,我就把你绑在净水站门口当诱饵。”
赛琳娜立刻闭嘴,缩了缩脖子,乖乖跟在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