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工作室的窗户,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沈迟盯着那个信封已经看了整整一夜,照片上的全家福被汗水浸得微微发软,背面的字迹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再查下去,他们会有危险。”
他们是谁?母亲?还是他自己?
沈迟把照片收进抽屉,披上外套,走出工作室。晨雾还没有散尽,街道上的行人稀稀拉拉,他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像一根被风吹断的线。
今天是周末,按照惯例,他应该回母亲那里吃饭。
母亲住在老城区的一套两居室里,是当年工厂分的家属院。楼道里的灯坏了好几年,沈迟每次回来都要摸黑上楼,踩着堆满杂物的楼梯扶手。
他敲门的时候,林秀兰正在厨房里择菜。听到敲门声,她的手顿了顿,然后迅速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走过来开门。
“回来了?”她的语气很平静,就像任何一个盼着儿子回家的母亲,“正好,我买了你爱吃的小排。”
沈迟没有换鞋,直接站在门口。他的目光在母亲脸上停留了几秒——六十大寿刚过,她的头发白了一大半,眼角的皱纹像干涸河床上裂开的纹路。
“妈,”他说,“我问你一件事。”
林秀兰的动作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常态。她转身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说:“有什么事先进来再说,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沈迟跟进去,把信封放在餐桌上。
照片滑出来的那一刻,林秀兰的手抖了。她正在择菜的手指顿在半空,那把用了十几年的旧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照片……”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从哪找的?”
“有人放在我工作室门口。”沈迟盯着母亲的眼睛,“妈,你认识林德清吗?”
林秀兰弯腰捡剪刀的动作停住了。她慢慢直起身子,脸色变得很难看,像是被什么东西当胸打了一拳。
“你问这个干什么?”
“有人在警告我,”沈迟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重,“说再查下去,我们会有危险。”
厨房里的水龙头滴答滴答地响着,声音在沉默中显得格外刺耳。林秀兰站在原地,双手扶着桌角,指节发白。
“小迟,”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可我已经知道了。”沈迟向前迈了一步,“爸的死不是意外,对不对?”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母子之间炸开。林秀兰的身体晃了晃,她死死盯着儿子,眼眶突然红了。
“你……你查到了什么?”
“周德明。”沈迟吐出这个名字,“十五年前红星机械厂的安全主管,在爸去世前三个月多次单独找他谈话。爸去世后一个月,他突然辞职消失。”
林秀兰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她转过身,肩膀微微颤抖,一步一步走进厨房。沈迟跟上去,看到母亲背对着他,手撑在洗碗池边缘,瘦削的背影像是被风压弯的稻草。
“妈,”他的声音沙哑了,“你到底知道多少?”
林秀兰没有回头。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水槽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爸是个好人,”她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他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可最后……最后还是被人害了。”
沈迟的心猛地一沉。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母亲承认这件事,冲击还是大得让他几乎站不稳。
“是谁害的?周德明?还有谁?”
林秀兰摇摇头:“小迟,你不要问了。这件事不是你能管的,那些人……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就像当年对付爸一样,对吗?”沈迟的声音提高了,“他们威胁你,是不是?所以你这么多年什么都不说?”
林秀兰终于转过身来。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她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你走吧。”她轻声说,“让我一个人静静。”
沈迟站在原地没有动。厨房里的油烟味让他有些窒息,窗外的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吵得他头疼。
“妈,”他最后说了一句,“我不会停下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母亲压抑的哭声,像一根细针,扎在他的心上。
晚上,沈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是一条短信。
“想知道你爸怎么死的?明天上午九点,滨江公园见。”
发信人是一个陌生号码。
沈迟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微微颤抖。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各种声音涌进耳朵——喇叭声、争吵声、笑声——可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只知道一件事:明天上午九点,滨江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