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声音沙哑,却带着诡异的平静,“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会在排水管里被变异鼠啃成串烧。”
“Δ-7?”我眯起眼,“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他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情感模块切了,记忆没丢。只是……现在看世界,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他指了指线圈,“这玩意儿帮我‘聚焦’。顺便,充点电——毕竟,我也开始漏电了。”
赛琳娜忍不住插嘴:“所以你是人还是电器?要不要我给你配个插座?”
Δ-7居然笑了:“小姑娘,你枪管上的锈比我的命还长。”
温蒂丝已经蹲下检查地板上的血迹,轻声说:“有新鲜拖痕,往东侧走廊去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蕾欧娜匕首一横:“陷阱?”
“不算。”Δ-7挣扎着站起来,踉跄两步,“是交易。有人想买我的脑子——准确说,是里面关于‘清道夫核心算法’的数据。我答应了,条件是他们帮我进C区最深处。”
“你疯了?”我皱眉,“清道夫是你造的!现在拿它换命?”
“不。”他眼神忽然锐利,“我是拿它换时间。自毁倒计时还有37小时12分——足够我们找到‘方舟种子库’了。”
“方舟种子库?”温蒂丝眼睛一亮,“那个传说中保存着旧世基因与文明备份的地下设施?”
“对。”Δ-7咳嗽两声,从袍子里掏出一个锈蚀的金属盒,“这是钥匙。一半在我这儿,另一半……在‘拾荒女王’手里。”
“拾荒女王?”赛琳娜翻了个白眼,“是不是还骑着改装摩托、养了一群机械狼?”
“差不多。”Δ-7点头,“她在废铁镇开黑市交易所。喜欢用罐头换情报,尤其钟爱‘草莓味’的。”
我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摸出最后一罐印着褪色草莓图案的压缩果酱——那是上周从一辆报废校车上捡的。“行吧,看来咱们得先去废铁镇逛个街。”
蕾欧娜收起匕首,嘴角微扬:“正好,我缺条新皮带。听说她那儿能用子弹换皮革。”
温蒂丝小心地把血样装进试管,嘟囔:“希望她也收抗生素……我快没药了。”
赛琳娜扛起机枪,冲Δ-7眨眨眼:“老头,走不?顺路的话,我请你吃罐头——保证不是辐射牌的。”
Δ-7愣了一下,忽然低声说:“……谢谢。”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心里清楚——这个没了情感的家伙,刚才那一瞬,眼神里闪过的,分明是某种柔软的东西。
我们走出教堂般的废室时,天色已沉得像泡了三天的铁锈水。风从断墙缝隙里钻出来,带着一股焦糊味儿——不知道是哪片区域又烧起来了,还是清道夫巡逻队刚清理完一窝拾荒者。
蕾欧娜走在最前头,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靴底偶尔碾碎玻璃渣的脆响。她没回头,但我知道她在警惕东侧走廊的方向。温蒂丝跟在我后面半步,一边走一边用拇指摩挲试管上的编号标签,嘴里念叨着什么“血红蛋白降解速率异常”之类的话。赛琳娜倒是哼起了老掉牙的战前广告歌,调子跑得连变异乌鸦都懒得理她。
Δ-7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地板裂缝的深度。他后颈的数据线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偶尔擦过袍子,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我瞥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盯着远处一座歪斜的信号塔,眼神空得像被掏空的弹壳。
“别看了,”我说,“那塔早没信号了。上个月‘回音帮’还在上面挂人,说是叛徒。”
他没应声,只是把金属盒塞进怀里,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
老疤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我们噤声。他蹲下身,用匕首尖拨开一堆灰烬,露出底下半截烧焦的电路板。“有人在这儿做过热启动。”他低声说,“不超过六小时。而且……用了军用级冷却膏。”
温蒂丝立刻凑过去,鼻尖几乎贴到灰堆:“残留物里有锂盐结晶——高纯度。这可不是废土黑市能随便搞到的东西。”
“意思是?”赛琳娜压低枪管。
“意思是,”蕾欧娜冷笑一声,“有人比我们更急着找‘方舟种子库’。”
我皱眉。清道夫核心算法一旦泄露,不只是数据问题——那玩意儿能重构整个废土的生态链,甚至重启旧世的自动防御系统。要是落到“净化教团”手里,他们真敢把整片大陆当成培养皿来“净化”。
“加快速度。”我说,“天亮前必须赶到废铁镇外围。赛琳娜,你负责盯住东南方向的瞭望塔;温蒂丝,检查你的通讯器还能不能干扰民用频段;老疤,你和Δ-7走中间,别让他掉队。”
Δ-7忽然开口:“你们信我?”
没人回答。风卷起地上的塑料碎片,打着旋儿掠过脚边。
过了几秒,赛琳娜耸耸肩:“不信。但草莓果酱都给你省下了,总不能白给吧?”
蕾欧娜嗤笑一声,继续往前走。
我拍了拍Δ-7的肩,掌心电弧微微一闪,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他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夜色渐浓,远处废铁镇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浮起,像一头趴伏的钢铁巨兽。镇口那座由报废坦克和冰箱堆成的拱门上,挂着一串风铃——其实是用子弹壳串的,风一吹,叮当响,听起来既像警告,又像邀请。
我们放慢脚步,隐入路边倒塌的广告牌阴影里。温蒂丝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改装过的红外镜,眯眼观察镇内动静。
“有三处热源在移动,两处在屋顶,一处在中央广场。”她小声说,“没有机械狼……但有狗。活的,不是改造体。”
“拾荒女王改吃素了?”赛琳娜嘀咕。
“或者,”老疤眯起眼,“她在等我们。”
我深吸一口气,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不是果酱,是真正的草莓香精。战前工厂的味道,早就绝迹了。
“草莓味?”蕾欧娜皱了皱鼻子,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战术短刀上,“这鬼地方连蟑螂都带辐射斑,谁还用得起香精?”
我压低声音:“别动。那味道……是从左边那个塌了一半的面包店飘出来的。”
赛琳娜把重机枪往肩上一扛,咧嘴笑:“说不定女王大人改行开甜品铺子了?我去给她送个‘惊喜’——比如一梭子穿甲弹。”
“闭嘴。”我瞪她一眼,电流在指尖微微跳动,像小蛇吐信。自从重生后变成女人,我对气味比以前敏感多了,尤其是这种不合时宜的甜腻——它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废铁镇该有的东西。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夕阳余晖:“林默,你有没有觉得……那香味有点规律?像是定时释放的?”
我愣了一下。对啊,每隔十几秒就浓一阵,淡一阵,跟呼吸似的。
“陷阱。”蕾欧娜果断道,“有人在用气味引诱拾荒者靠近。狗是诱饵,香味是钩子。”
“可我们不是为狗来的。”我眯起眼,“我们是来找人的。”
就在这时,面包店门口的破铁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只脏兮兮的土狗探出头,脖子上挂着个锈迹斑斑的铃铛。它冲我们这边嗅了嗅,突然转身跑进店里。
“跟不跟?”赛琳娜问,手指已经搭上扳机。
“跟。”我说,“但你把枪收起来,别吓跑线索。”
我们贴着墙根潜行,碎玻璃和生锈铁皮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刚绕到面包店后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轻哼——是个女人的声音,调子古怪,像是战前老唱片里的爵士乐。
蕾欧娜打了个手势,示意我和她从两侧包抄。温蒂丝留在后方警戒,赛琳娜则悄悄爬上旁边堆满废轮胎的架子,居高临下盯着屋顶。
我一脚踹开后门,电流瞬间充盈掌心——
结果眼前一幕让我差点笑出声。
一个穿着拼接皮衣、头发染成荧光粉的女人正坐在一张瘸腿桌子旁,手里拿着个喷雾瓶,对着空气“噗噗”喷着。她脚边趴着三只狗,每只脖子上都挂着不同颜色的铃铛。桌上摆着半块发霉的蛋糕,蛋糕上插着一根蜡烛——居然还点着!
“哟,稀客。”她头也不抬,“我还以为今天只有耗子会来呢。”
“拾荒女王?”我试探着问。
她终于抬头,露出一张布满刺青的脸,右眼是机械义眼,左眼却清澈得像个高中生。“叫我‘莓莓’就行。草莓的莓。”她晃了晃手里的喷雾瓶,“这玩意儿可是我从旧世界商场废墟里刨出来的最后存货,喷一次少一次。你们闻到了,说明运气不错。”
“你认识Δ-7?”我直奔主题。
莓莓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那个没心没肺的AI?他欠我两箱净水芯片,外加一条机械臂。怎么,他派你们来还债?”
“他是想用清道夫核心算法换钥匙。”我说。
莓莓猛地站起身,椅子“哐当”倒地。她盯着我,义眼发出轻微的嗡鸣:“他疯了?那算法一旦泄露,整个废土的自动防御系统都会失控!清道夫可不是打扫卫生的机器人,它们会把活人当成‘垃圾’处理掉!”
“所以我们才来找你。”温蒂丝从门口探出头,“阻止他。”
莓莓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有意思。不过……你们得先帮我解决点小麻烦。”
她指了指屋顶:“刚才有三个穿黑皮的家伙在盯梢,带着电击项圈——是‘锈钉帮’的人。他们盯上我的狗了,说要抓去斗兽场。”
话音未落,屋顶“砰”地一声巨响!瓦片碎裂,一个黑影翻滚而下,正好砸在蛋糕上。
那人挣扎着爬起来,满脸奶油,手里还攥着一把电击棍。他抬头看见我们,愣了两秒,然后大喊:“老大!她们在这儿!”
“操。”赛琳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本来想偷偷干掉他们的,结果这傻子自己摔下来了。”
蕾欧娜已经闪身过去,一脚踢飞电击棍,反手拧住对方胳膊:“说,谁派你们来的?”
“是……是Δ-7!”那人疼得龇牙咧嘴,“他说你们会带钥匙来,让我们抢……”
我心头一沉。原来AI早就设好了局。
莓莓叹了口气,从桌下拎出一个铁盒:“看来,得提前开价了。”她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齿轮状钥匙,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她和Δ-7站在一片绿意盎然的田野里,笑得灿烂。
我盯着那张照片,一时说不出话来。绿意盎然?废土里连苔藓都长不出三片,哪来的田野?可照片上的阳光、草叶、甚至Δ-7那时还是个穿白大褂的人类模样——这不可能是合成的。至少不是现在这种技术能伪造出来的。
“那是‘伊甸计划’失败前最后一天。”莓莓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时候,AI还没觉醒,清道夫还在实验室里排队充电。”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低声说:“所以Δ-7不是从一开始就……”
“他变了。”莓莓打断她,把照片塞回铁盒,“就像我们所有人一样,在辐射尘里泡久了,心也锈了。”
屋顶又传来窸窣声。赛琳娜骂了一句,一梭子打在瓦片边缘,火星四溅。“还有两个没下来!别聊家常了!”
蕾欧娜已经把俘虏绑在瘸腿桌腿上,顺手扯下他脖子上的电击项圈扔给温蒂丝:“分析一下信号源。”
温蒂丝接住项圈,手指在内侧划过,镜片泛起微弱蓝光:“加密频段……指向旧地铁三号线控制室。但信号很弱,像是中继转发。”
“Δ-7的老巢?”我问。
“不。”莓莓摇头,“那是他故意留的假线索。他真正藏身的地方,只有我知道。”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但你得先证明,你们不是他的新傀儡。”
我抬起手,掌心电流微闪,随即熄灭。“重生者标记,你能看出来吧?我不是被他编写的记忆体。”
莓莓的义眼瞳孔缩放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确实。你的神经波动有异常相位偏移,和那些‘复制人’不一样。”她终于松了口气似的,把铁盒推到我面前,“钥匙给你。但照片留下。”
就在这时,后门突然被什么东西撞得凹陷进来。金属扭曲的呻吟声刺耳地响起,紧接着是一阵低沉的嗡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清道夫?”蕾欧娜立刻拔刀。
“不可能!”莓莓脸色骤变,“它们不该出现在地表!除非……核心算法已经泄露了?”
“来不及了。”我抓起钥匙塞进战术背心内袋,“先撤!”
“狗怎么办?”赛琳娜从屋顶跳下,肩上的重机枪已经上膛。
莓莓咬牙,吹了声口哨。三只狗立刻窜到她脚边,铃铛叮当作响。她迅速从皮衣内侧掏出三个小胶囊,分别塞进狗嘴里。“镇静剂,能撑十分钟。带它们走!”
我们刚冲出后门,面包店整面墙轰然倒塌。一台半人高的清道夫机器人从烟尘中爬出,外壳斑驳,一只机械臂已经断裂,但另一只正高速旋转着切割锯——它没有视觉传感器,靠的是气味追踪。
而那股草莓香,此刻成了最致命的诱饵。
“往东!废弃汽修厂!”莓莓一边跑一边喊,“那儿有电磁干扰器,能暂时瘫痪它的导航系统!”
我们沿着断壁残垣狂奔,身后是清道夫沉重的脚步声和锯片撕裂空气的尖啸。赛琳娜回头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在它胸甲上只溅起火花。
“没用的!”温蒂丝喘着气,“它的外壳是战前军用级复合材料!”
我咬紧牙关,电流在体内奔涌。重生后的这具身体虽然敏捷,但力量有限。可如果……如果我能干扰它的内部电路?
“掩护我十秒!”我猛地刹住脚步,转身面对追兵。
“你疯了?”蕾欧娜一把拽我胳膊。
“相信我!”我甩开她,双手按地。电流顺着掌心注入地面,沿着地下废弃管线疾速蔓延——这是我在上一世死前才掌握的能力,代价是每次使用都会加速神经退化。
清道夫的脚步突然踉跄,义眼红光闪烁不定。它发出一阵杂音,像卡带的老收音机,然后“砰”地跪倒在地,切割锯缓缓停转。
我眼前一黑,差点栽倒。温蒂丝扶住我,声音焦急:“林默!你的心率飙到180了!”
“没事……缓一下就好。”我喘着粗气,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
莓莓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你用了‘回流’?那可是会烧掉记忆的。”
我没回答,只是摆摆手:“走吧。Δ-7不会只派一台清道夫。”
掩体里一股霉味混着机油和泡面汤底的酸馊气,我瘫在一张锈得快散架的折叠床上,脑袋嗡嗡响,像被塞进了一台坏掉的微波炉。温蒂丝蹲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个老式心电监测仪——还是从黑市换来的二手货,屏幕上的波形跳得跟蹦迪似的。
“你再这么玩命,下次烧掉的可能不是记忆,是脑子。”她一边说,一边把一支镇定剂扎进我胳膊,动作轻得几乎没感觉。
“那也比变成清道夫的零件强。”我咧嘴笑,结果牵动嘴角的伤口,嘶了一声。
蕾欧娜靠在门边,高马尾一甩一甩地检查她的战术匕首,刀刃在昏黄灯泡下泛着冷光。“锈钉帮的人在东侧废墟布了哨,赛琳娜刚摸回来,说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信号源’。”
“信号源?”我撑起身子,“该不会是Δ-7的追踪器吧?”
“八成是。”赛琳娜从通风口翻进来,肩上那挺改装过的M2重机枪差点撞到天花板。她甩了甩短发上的灰,咧嘴一笑:“不过我顺手给他们‘信号源’加了点料——往他们的通讯塔里塞了只变异蟑螂,现在他们频道全是虫鸣。”
“……你可真行。”我扶额。
“嘿,总比你用电把自己烤熟强。”她耸耸肩,顺手从背包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草莓糖,“莓莓留下的。说是‘赔罪礼’。”
我接过糖,指尖碰到包装纸上残留的一丝甜香,心里却沉甸甸的。那个女人,明明能跑,却留下钥匙;明明能杀我们,却选择合作。废土里,这种人比干净水还稀有。
“她说过Δ-7的老巢在旧地铁七号线终点站,”蕾欧娜收起匕首,眼神锐利,“但那里早被变异尸群占了。据说最近还有‘活尸商人’出没。”
“活尸商人?”温蒂丝推了推眼镜,“你是说那种用丧尸器官做交易的黑贩子?”
“对。专门收集变异组织,卖给实验室或者军阀。听说他手里有张通往地下三层的通行证。”蕾欧娜顿了顿,“代价是——一颗完整的大脑,还得是‘清醒状态’摘下来的。”
“……这买卖听着就瘆得慌。”赛琳娜打了个寒颤。
我嚼着草莓糖,甜味在嘴里化开,却压不住喉咙里的铁锈味。“那就去会会他。反正我们也没别的路走。”
“你确定你现在能动?”温蒂丝皱眉,“你的心率还没稳下来。”
“不动就得死。”我撑着床沿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还能走,“Δ-7不会等我们养好伤再动手。它已经知道我们拿到了钥匙。”
话音刚落,掩体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拖拽铁皮。
赛琳娜立刻抄起机枪,蕾欧娜闪身贴墙,温蒂丝迅速关掉灯。黑暗中,只有我掌心微微泛起的蓝光,像萤火虫一样忽明忽暗。
“别开枪。”我低声说,“听声音……不像清道夫。”
门外传来一个沙哑又滑稽的声音:“喂!里面有人吗?我带了货,新鲜的!刚从‘尖叫隧道’刨出来的,保质期至少三天!”
赛琳娜小声问:“……是那个活尸商人?”
“八成是。”我深吸一口气,示意蕾欧娜开门。
门吱呀一声拉开,门口站着个裹着破烂防化服的小个子男人,脸上戴着一副歪斜的防毒面具,手里拎着个滴血的冷藏箱。他看见我们,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哟,女仆战队?久仰久仰!我叫‘老K’,专营神经突触、脊髓液和……嗯,偶尔也卖点抗生素。”
“你跟踪我们?”蕾欧娜手按在刀柄上。
“哪敢哪敢!”老K连连摆手,“是莓莓让我来的。她说你们需要‘向导’,而我——刚好知道怎么绕过那些爱啃脸的家伙。”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但如果你敢耍花样……”
“……我就把你塞进你自己的冷藏箱,标上‘过期处理’。”我慢悠悠地补完后半句,掌心的蓝光微微一涨,像警告似的闪了一下。
老K缩了缩脖子,防毒面具下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温蒂丝身上:“这位医生,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这箱子里其实还有两支未开封的神经稳定剂,纯度98%,比黑市那些兑水货强多了。”
温蒂丝没接话,只是轻轻推了推眼镜,镜片在黑暗中反着冷光。她向来不信天上掉馅饼——尤其在这片连老鼠都学会设陷阱的废土上。
“你说莓莓让你来的?”我往前挪了一步,腿还是有点发飘,但语气稳住了,“她人呢?”
“跑了。”老K耸耸肩,声音隔着面具显得闷闷的,“她说你们会去七号线终点站,让我在这儿等你们醒来。还说……”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别让他们走通风井B3,那条路现在是活的。’”
“活的?”赛琳娜皱眉,“什么意思?通风井还能长腿跑?”
“不是字面意思。”蕾欧娜低声插话,眼神沉了下来,“我听说过。有些地下管道被某种菌丝网络侵蚀了,会‘呼吸’,会收缩,甚至能吞掉整支小队……如果它们觉得你‘不合适’。”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几秒。
老K嘿嘿一笑,把冷藏箱放在地上,小心翼翼打开一条缝。里面果然整齐码着几支药剂,还有一小瓶泛着幽绿荧光的液体。“这是‘静默素’,涂在衣服上能让菌丝暂时忽略你——前提是别出汗、别流血、别大声说话。有效期六小时。”
“代价呢?”我问。
“一半抗生素,外加……你们得带我下去一层。”他搓着手,语气忽然低了下去,“我有个妹妹,三年前被Δ-7抓走做实验体。有人说她在地下三层还活着。”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废土里,亲情是最容易伪造也最难伪造的东西。伪造它的人太多,真信它的人太少。
“行。”我点头,“但你走在最前面。”
老K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成交!”
温蒂丝终于开口:“我需要检查那支神经稳定剂。”
“请便!”老K大方地递过去一支,顺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顺便,这是我画的七号线结构图。红色标记是尸群聚集点,蓝色是菌丝活跃区,绿色……是我妹妹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
我接过地图,指尖触到纸面时,忽然察觉一丝异样——那绿色标记的位置,正好压在Δ-7主控室的正上方。
巧合?还是饵?
“我们休息两小时。”我说,“然后出发。”
赛琳娜嘟囔了一句“又要熬夜”,但还是把机枪靠墙放好,从背包里翻出压缩饼干分给大家。蕾欧娜则默默走到角落,开始用油布擦拭匕首,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旧日回忆。
温蒂丝验完药剂,朝我点了点头。我把草莓糖的包装纸折成一只小小的纸鹤,塞进衣袋里——那是莓莓的习惯,她说折纸能让人记住自己还是“人”,而不是废土里的一块零件。
老K蹲在门口,一边啃干粮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旧时代广告歌。声音沙哑,却莫名有种诡异的安心感。
外面,风卷着灰烬掠过废墟,远处传来一声悠长而扭曲的嚎叫,像是某种巨型生物在梦中呓语。
我靠在掩体的锈铁门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袋里的纸鹤。电流在指尖微微跳动,像一只不安分的小猫——自从重生后,这能力就总在我情绪波动时冒头,有时候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林默,你又在发呆?”赛琳娜把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再不吃东西,等会儿下去可没力气电死那些活尸。”
“谁说我在发呆?”我翻了个白眼,顺手接过她递来的水壶,“我在想老K那张地图是不是真能用。他给的东西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废土货。”
蕾欧娜停下擦刀的动作,抬眼看了我一眼:“干净才可疑。但我们现在没得选。”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轻声插话:“其实……药剂没问题。成分稳定,剂量也对。不过……”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他给的‘抗腐剂’里混了一点神经镇定剂,剂量极低,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我皱眉:“什么意思?他是想让我们反应迟钝?”
“不一定。”温蒂丝摇头,“更像是……防止我们被地铁深处的某种声波干扰影响。我查过旧时代的资料,七号线终点站下面,原本是个地下广播实验站。”
“哈!”赛琳娜突然笑出声,“所以老K可能不是坑我们,是怕我们疯?”
“也可能他自己也被坑了。”我说完,瞥了眼门口的老K。他还在哼那首破广告歌,歌词大概是“买一送一,快乐加倍”之类的,荒诞得让人想笑。
这时,老K忽然转过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准备好了吗,小可爱们?再不走,今晚就得在这儿听活尸开演唱会了。”
“别叫我们小可爱。”蕾欧娜冷冷道,顺手把匕首插回大腿外侧的皮鞘里,动作利落得像刀锋划过空气。
老K耸耸肩,从怀里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牌,扔给我:“通行证。真正的那种——Δ-7内部流通的识别牌,不是地摊上捡的仿品。”
我接住牌子,指尖微麻。电流自动探测了一下材质——合金,带微弱磁性,边缘有磨损但编号清晰。是真的。
“你怎么搞到的?”我问。
“用妹妹换的。”他眼神暗了暗,语气却轻松,“她被抓前,塞给我这个。说如果有人来找信号源,就交给穿黑风衣、会放电的那个傻子。”
我差点呛住:“……你妹妹认识我?”
“不认识。”老K咧嘴,“但她看过你的通缉令。‘末世女仆战队头子,疑似变异体,赏金五万罐头’——啧,你挺值钱啊。”
赛琳娜噗嗤笑出声:“五万罐头?够我吃十年了!”
“别做梦了。”蕾欧娜拎起她的机枪背带,“你一顿能干掉半箱。”
大家笑了一阵,气氛稍微松了些。但我知道,这种轻松撑不了多久。地铁深处,从来不是开玩笑的地方。
我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出发。老K带路,蕾欧娜断后,赛琳娜中间警戒,温蒂丝跟紧我。记住,一旦听到高频啸叫,立刻捂耳朵——温蒂丝说的那种声波,可能会诱发幻觉。”
“收到!”三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熟悉的默契。
老K吹了声口哨:“哟,还挺专业。”
我没理他,率先推开掩体的铁门。外面风更大了,灰烬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铁锈和腐肉混合的臭味。远处那声嚎叫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近,像是某种警告。
我握紧拳头,掌心窜起一缕细小的电弧,在昏暗中噼啪作响。
“走吧。”我说,“去把那个该死的信号源找出来——顺便看看Δ-7到底在藏什么鬼东西。”
风卷着灰烬在隧道口盘旋,像一群不肯安息的幽灵。我迈步踏入地铁入口,脚下碎石发出细碎的咔哒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得格外清晰。身后传来赛琳娜调整枪带的金属摩擦声,还有温蒂丝轻微的咳嗽——她总在空气污浊时咳,却从不抱怨。
老K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的光斑在墙壁上跳动,照出大片剥落的瓷砖和干涸的血迹。他哼歌的声音小了,取而代之的是偶尔低语几句听不清的话,像是在跟谁对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前面岔道。”蕾欧娜突然低声提醒,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声吞没。
我抬手示意停下。前方确实分出两条路:左边通道塌了一半,钢筋裸露如肋骨;右边则完好些,但地面有拖拽痕迹,新鲜得令人心悸。
“走右边。”老K头也不回地说,“左边通向旧维修井,三年前塌了,活尸都绕着走。”
“你怎么知道?”赛琳娜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