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沈迟明显感觉到不对劲。
先是回家路上的一次偶然回头。转弯时,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黑色的车,跟在他后面保持了同样的速度,跟了整整三个路口。他加速,那辆车也加速;他减速,对方也减速。沈迟方向盘一打,拐进了一条小路,那辆车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开了过去。
可能只是巧合。他这样告诉自己。
但接下来,这种“巧合”开始频繁出现。工作室楼下的面包车,一连停了三天,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每天早上他开门的时候,那辆车正好启动离开;每天晚上他锁门的时候,它又悄悄出现。
第四天,沈迟决定试探一下。
他故意提前半小时离开工作室,绕到后巷,藏在垃圾箱后面。十分钟后,那辆黑色面包车缓缓驶入,车速很慢,像是在寻找什么。驾驶座上的人戴着棒球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孔。
沈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拍下车牌。对方像是察觉了什么,突然加速,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他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没有报警。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有人监视他?理由是什么?警察会问他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他该怎么回答?
晚上,沈迟一个人坐在工作台前,盯着那段未修复的音频。波形图在屏幕上起伏,像心跳的痕迹。
他想起父亲生前的样子。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总是把事情藏在心里,每次沈迟问他“爸,你今天怎么样”,得到的回答永远是“还行”。他从来不知道父亲在想什么,就像父亲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爸,”他轻声说,“你到底留下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车流声,一遍遍涌来又退去。
第二天清晨,沈迟推开工作室的门,发现脚边有一个白色的信封。
他弯腰捡起来,里面是一张照片——是他和母亲的合影。照片里他大概七八岁,骑在父亲的肩膀上,母亲站在旁边笑着。那是唯一一张全家福,他以为早就丢失了。
翻到背面,写着一行字:“再查下去,他们会有危险。”
沈迟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猛地抬头四顾,空荡荡的走廊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站在门口,盯着手中的照片,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张照片是七岁那年拍的,在城西公园的湖边。那时候父亲还在,母亲还年轻,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他记得那天父亲把他扛在肩膀上,他伸手去抓头顶的树叶,母亲在旁边笑着让他们小心。
后来呢?后来父亲死了,从楼顶跳下去,摔在水泥地上。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只说是“意外”。他哭得很大声,亲戚们把他拉开,说“别看了,别看了”。
十五年过去了,他以为早就忘记了。可看到这张照片,那些画面又全部涌了上来。
是谁把这张照片放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警告他?
沈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既然对方已经出手,说明他的调查方向是对的。那些人害怕了,所以他们要阻止他。
他转身回到工作室,把照片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那段未修复的音频上,波形图依然在跳动,像父亲的心跳,也像他自己的。
“爸,”他又说了一遍,“你到底留下了什么?”
这一次,窗外的车流声似乎安静了一些。但仍然没有人回答。
沈迟在工作台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分析那段音频。对方越是这样阻止他,他就越要知道真相。
那个信封和照片,一定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那个人是谁?周德明?还是其他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对方真的想阻止他,直接动手就行了,何必费这么多周折?
这说明他们也有所忌惮。
沈迟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十五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以为这样就能让他退缩,未免太小看他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城市开始苏醒。远处传来早高峰的车流声,喇叭声,工地上的机器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这个城市的心跳。
沈迟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那么模糊,那么遥远。但这一次,他不会再逃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