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桐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中午就回了电话。
“查到了。”她的声音有些严肃,“周德明,十五年前是红星机械厂的安全主管。”
安全主管。
沈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个职位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安全主管负责工厂内部的安保工作,有权限进入大部分区域,包括某些不对普通工人开放的敏感地带。
“他在厂里待了多久?”
“十年。”陈雨桐顿了顿,“在你父亲去世后一个月,他突然提交了辞职信,从此人间蒸发。”
人间蒸发。
这个词用在现在这个时代,未免太老套了。但沈迟知道,有些消失是真实的——没有新的身份证信息,没有银行流水,没有社交网络痕迹,就像一滴水蒸发在太阳底下,连痕迹都找不到。
“他辞职的时间,”沈迟慢慢开口,“太巧合了。”
“我也这么觉得。”陈雨桐的语气变得有些犹豫,“还有一件事……我翻了他的档案,发现他在辞职前三个月,曾多次单独找你父亲谈话。”
“谈什么?”
“记录里没有详细内容。”她说,“但有一点很奇怪——那段时间,你父亲的考勤记录显示,他情绪很差。有几次甚至无故缺勤,这在之前从未发生过。”
沈迟闭上眼睛。十五年前,父亲在他印象中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每天按时上下班,回家后要么看电视,要么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摆弄那些旧收音机。他以为父亲天生就是这样,直到现在才明白——那些沉默的背后,藏着太多他不知道的事。
“你父亲去世前三个月,”陈雨桐继续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迟没有回答。他也在想这个问题。父亲去世前三个月,正是林德清终止与工厂合作的时间,也是那段录音被录制的时间。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父亲死亡的真相,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还有别的吗?”他问。
“没有了。”陈雨桐说,“周德明的档案就这么多。他的下落,我这边查不到。”
沈迟沉默了几秒:“谢谢你。”
挂断电话后,他坐在工作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未完成的调查报告。周德明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里。十五年了,这个人逍遥法外,现在终于有了线索。
他需要找到更多证据。
林德清。
既然林德清认识周德清,既然林德清临终前留下了那封信……或许突破口就在那里。
沈迟拿起手机,拨通了林小满的号码。
“沈先生?”女孩的声音有些意外。
“你爷爷去世前,有没有提过周德明这个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小满说:“爷爷临终前一直在喊一个人的名字,但我听不清。后来我爸说,可能是'周'什么……”
沈迟的心跳快了一拍:“你爷爷有没有留下什么遗物?比如笔记本、纸条之类的东西?”
“有。”林小满说,“我爸保存着一个盒子,说是爷爷的遗物,不让我们碰。”
“我能看看吗?”
“这……”女孩犹豫了一下,“我得问我爸。”
挂断电话后,沈迟在工作室里来回踱步。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霓虹灯开始闪烁。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找到那个消失的人,需要揭开十五年前的真相。
但他不知道的是,危险正在悄悄逼近。
陈雨桐住处在城西的老小区里,七拐八拐才能找到。沈迟按照她给的地址找过去时,天已经黑透了。那是一栋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楼,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他敲开门,陈雨桐让他进去。
“就是这些。”她把一沓资料放在桌上,“你慢慢看。”
沈迟坐下,仔细翻阅起来。每一页都是周德明的档案——入职记录、考核评语、晋升文件、辞职信。纸张已经发黄,但字迹依然清晰。
“这里。”他指着一份文件,“辞职原因那一栏是空的。”
陈雨桐点头:“我也注意到了。一个安全主管,辞职原因居然是空白。这不正常。”
沈迟继续往下翻,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陈雨桐问。
他指着档案照片旁边的一行小字:“这里写着,周德明入职前曾在公安机关工作过三年,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调到了工厂。”
“公安机关?”陈雨桐皱眉,“那他后来怎么成了安全主管?”
沈迟没有回答。他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周德明不是普通人。他有背景,有渠道,甚至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能力。
否则,他怎么能消失得这么彻底?
看完资料后,沈迟起身告别。陈雨桐送他到门口,突然说了一句:“小心点。”
他点点头:“我知道。”
走出楼道,沈迟没有直接回家。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人在看他。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被某种目光锁定了一样——不是恶意,但也不是善意,而是一种观察,一种审视。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一条昏暗的巷子,什么都没有。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马路,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就在他拉开车门的瞬间,那种感觉又来了。
他猛地转身。
路灯下,一个身影静静站立。那人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清面孔,但沈迟能感觉到——对方正在看他。
沈迟的心跳加速。他想追上去,但对方已经转身,融入了黑暗中。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周德明。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反复回响,像是一道未解的谜题,又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有些回声,注定要在沉默多年后重新响起。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