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花了三个小时才完成初步的音频分析。让他意外的是,这段十五年前的录音不仅仅是老化那么简单——它被人为处理过,用专业的音频编辑软件刻意消除了某些关键信息。
“对方很小心。”他喃喃自语,“不想让人听到这段对话。”
林小满始终站在旁边,见沈迟终于停下来,赶紧递上一杯水。
“沈先生,有什么发现吗?”
沈迟接过水杯,却没有喝。他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图,眉头紧锁。
“你爷爷,”他开口,“他是做什么的?”
女孩愣了一下:“我刚才说了啊,红星机械厂的退休工人。”
“我的意思是,”沈迟转过身,直视她的眼睛,“除了在厂里上班,他还有没有做别的工作?比如,自己做点小生意之类的?”
林小满想了想:“听我爸说,爷爷以前是搞材料供应的。后来不做厂里的活了,自己开了个店。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我爸从来不提这些。”
材料供应。
沈迟的心跳快了一拍。十五年前,父亲所在的工厂还在运营那时候厂里有专门的供应商体系,专门提供电子元件和原材料。如果林德清是供应商,那就说得通了——一个供应商能接触到厂里的核心人员,听到一些普通工人听不到的消息。
“你爷爷现在住在哪儿?”他问。
“爷爷三年前就去世了。”林小满说,“他走的时候让我一定要把这段录音交给专业的人修复。说只有这样,真相才能被人听见。”
真相。
这个词让沈迟不舒服。他已经听了太多真相,有些是他承受不起的。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遗物?或者信件之类的?”
林小满点点头:“有。我爸保存着爷爷的一些东西,说是以后要交给该交给的人。”她顿了顿,“你要看吗?”
沈迟犹豫了一下。目前最重要的是先弄清楚林德清的身份,以及这段录音的来龙去脉。其他的,可以慢慢来。
“你爷爷去世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经常会提到什么人,或者经常去什么地方?”
林小满认真回想:“爷爷晚年脾气变得很怪,经常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有几次我去找他,他嘴里念叨着'不该管的闲事'、'惹祸上身'什么的。我问他,他也不说。”
“不该管的闲事……”沈迟重复了一遍。
“他还说过,”林小满突然想起什么,“生意难做。其实我知道他是被人逼的。”
“被谁?”
“我问过,他不肯说。”女孩摇头,“每次一问,他就沉默。”
沈迟记下林德清的名字,准备回头去查。现在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这段录音的信息。
“你爷爷留下的信呢?方便让我看看吗?”
林小满站起身:“你等一下,我去拿。”
她走出工作室,沈迟一个人坐在工作台前,盯着那段已经修复了一部分的音频出神。
父亲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放心,我知道轻重。”
父亲在十五年前到底参与了什么事?那个苍老的声音又是谁?这段被刻意消音的对话,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几分钟后,林小满拿着一封泛黄的信走了回来。
“爷爷临终前让我爸保管的,”她说,“我爸说如果有人来查这段录音,就把信交给他。”
沈迟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他打开,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如果有人来查,告诉他们。林德清,材料供应商,2009年8月终止合作。周德明。”
沈迟盯着那行字,瞳孔猛地收缩。
又是周德明。
那个害死他父亲的人,那个逍遥法外十五年的人,那个……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每一 条线索都指向周德明,这不可能是巧合。
“你爷爷和周德明,”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他们认识吗?”
林小满摇头:“我不知道。爷爷从来没有提过这个人。”
沈迟把信折好,放进口袋。他需要查的东西太多了——林德清的身份、周德明与林德清的关系、这段录音的真实来源……
“谢谢你,”他说,“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女孩站起身,犹豫了一下:“沈先生,爷爷留下的信里提过一个名字……他说如果有人来查,就告诉这个人。”她看着沈迟,“周德明。”
沈迟点头:“我知道。”
目送女孩离开后,沈迟在工作室里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依次亮起。
他不知道这段录音会揭开什么样的真相,但他知道——有些回声,注定要再次响起。
不对,这句不能写。
他需要换个方式思考。窗外华灯初上,车流在街道上织成光的河流。沈迟盯着那些移动的光点,脑子里全是问号。
周德明。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已经十五年。现在它又出现了,带着新的谜团。
林德清是谁?他是周德明的供应商?十五年前终止合作是怎么回事?那个苍老的声音是不是林德清本人?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找个人帮忙查。
沈迟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陈雨桐吗?”他说,“我需要查一个人——林德清,十五年前的材料供应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