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把答录机放在工作台上,仔细打量了一下。是一台老式的松下牌答录机,机身已经泛黄,边角有明显的磨损痕迹。这种老式机器市面上已经很少见了,至少有十五年以上的历史。
“爷爷临终前说,这段录音很重要,让我一定要找专业人士修复。”女孩站在旁边,双手不安地绞着背包带。她看起来二十多岁,穿得很朴素,白色T恤配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包。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睛很大,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
“你爷爷叫什么?”沈迟问。他已经打开工作站的音频软件,准备导入这段录音。
“林德清。”女孩说,“三年前去世的。”
沈迟操作答录机的动作顿了一下。林德清,这个名字他没有任何印象。但十五年前这个时间点让他提高了警觉。
“你爷爷是做什么的?”
“退休工人。”女孩说,“在红星机械厂干了一辈子。”
又是红星机械厂。
沈迟的心沉了一下。那是他父亲工作过的地方,也是所有问题的起点。
“他有没有说过这段录音是怎么来的?”
女孩犹豫了一下,摇摇头:“爷爷只说很重要,让我一定要保管好。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沈迟没再追问。他把答录机的音频输出线连接到电脑的声卡上,开始导入音频。
音频文件很旧,格式还是上世纪常用的wav。文件时长只有不到三分钟,但噪音非常大,几乎盖过了人声。沈迟调整了降噪参数,一点点过滤背景杂音。
随着噪音被逐步消除,两个模糊的男声渐渐浮现出来。
第一个声音比较苍老,带着明显的本地口音:“这件事不能牵连到孩子。”
另一个声音比较年轻,语调很沉稳:“放心,我知道轻重。”
沈迟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动不了了。
那个年轻的声音,他太熟悉了。十五年来,这个声音无数次在他梦里出现——是他父亲沈国栋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分析音频。背景里还有第三个人的呼吸声,很轻,但存在。说明这段对话发生时,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
不对,不对。
沈迟把进度条拖到开头,重新听了一遍。那个苍老的声音在说“不能牵连到孩子”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恳求。而父亲的声音在回答“放心,我知道轻重”的时候,似乎在犹豫。
这段对话的时间戳显示是2009年11月。
沈迟的心猛地一沉。
2009年11月——距离父亲去世正好一个月。
他闭上眼睛,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父亲去世前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段录音是谁录的?那个苍老的声音是谁?林德清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能修复吗?”女孩见沈迟长时间不说话,忍不住问。
沈迟睁开眼,看到女孩正关切地看着自己。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能。”他最终只吐出一个字。
他调出更高级的音频修复工具,开始尝试分离两个声音轨道。这需要极高的专注力,任何一点分心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沈迟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操作。女孩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他。
突然,沈迟停住了。
他发现这段音频被人为处理过。不只是降噪,对方还特意用技术手段掩盖了某些关键信息。这种处理方式很专业,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怎么了?”女孩问。
沈迟没回答。他的目光锁定在屏幕上,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段录音的时间,正是父亲去世前的一个月。
而父亲的声音出现在这段录音里,说明父亲当时还活着,并且参与了某件“不能牵连到孩子”的事。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依次亮起,在玻璃窗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沈迟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这段录音会揭开什么样的真相,但他知道——
有些回声,注定要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