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盯着那黑洞洞的枪口。
墨镜遮住了对方大半张脸,但他还是认出了这个人——上次在父亲住处附近出现过,周德明的司机。对方穿着黑色的夹克,袖口微微鼓起,显然藏着武器。
“把东西交出来。”墨镜后面的声音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迟的手指悄悄收紧,把背包带攥得更牢。证据就在里面,父亲用命保住的证据,他绝对不能让人抢走。
“不可能。”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很稳。十五年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声音这么坚定。不是因为不怕,而是因为太清楚了——一旦交出去,不只是父亲白死,连他自己都会永远活在阴影里。
墨镜男冷笑一声,手指搭上了扳机。废弃的工厂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
沈迟动了。
他几乎是同时向左侧扑出去,整个人撞向一排废弃的铁架。子弹呼啸着擦过耳边,打在水泥墙上,溅起一片灰尘。火星四溅的瞬间,他看到了墨镜男错愕的表情——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男人会反抗。
趁对方换弹的间隙,沈迟冲上去,一拳砸向对方手腕。墨镜男显然训练有素,手腕一翻躲过这一击,反手肘击沈迟胸口。沈迟闷哼一声,退了两步,但很快又扑上去。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沈迟不是练家子,很快落了下风。墨镜男一个过肩摔把他摔在地上,膝盖压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举起枪。
“最后一次机会。”
沈迟疼得脸色发白,但嘴角却扯出一丝笑。
“你杀了我,也拿不到证据。”他说,“我早就把备份交出去了。”
墨镜男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远处传来尖锐的警笛声。
墨镜男慌了神。沈迟趁机用力挣脱,翻身滚出几米远,撒腿就往厂区门口跑。身后传来咒骂声和脚步声,但他不敢回头。肺里像着了火,每吸一口气都疼得厉害。
警笛声越来越近。
两辆警车从厂区大门冲进来,车灯把废墟照得雪亮。墨镜男转身想跑,但已经被警察包围。沈迟跑到门口,扶着一根生锈的铁管,大口大口地喘气。
赢了。
他看着那个墨镜男被按在地上,双手铐上手铐。背包还在他肩上,证据还在。
一切都结束了。
十分钟后,沈迟坐在警车里,做完笔录。警察从他包里搜出那份财务调查报告,表情变得很严肃。
“你提供的这些证据很重要。”带队的警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周,“不过这案子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沈迟皱眉:“什么意思?”
“涉及的人数太多了。”周警官翻着文件,“不只是周德明,还有郑光明、张建国……这张网比你想的要大。”
沈迟沉默着。那些名字他已经在文件里看到了。
“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周警官合上文件夹,看着沈迟:“快了。”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在此之前,你最好小心一点。”
沈迟愣了一下。
“还有其他人?”
周警官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证据我们会妥善保管。你先回去,有需要我们会联系你。”
沈迟下了警车,站在红星机械厂门口,看着警车远去。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废墟。他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扭打时擦破了,隐隐作痛。
但他没觉得疼。
证据还在他手里,虽然原件交给了警察,但他还有备份。还有那个墨镜男——周德明的手下。
周德明。
沈迟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眼神沉了下去。
这件事没完。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离开。身后,废弃的工厂在晨光里沉默着,像一个巨大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