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到了麦田已是正午,小木屋旁的食盆和水盆洗得干干净净,倒扣在一块塑料布上。
干活吧,阿瞒长长撑了个懒腰,找着鼠洞,不过,他的差使很快就被混混儿接管了。小家伙的潜力完全被安心激发了出来,找起鼠洞是又快又准,一会儿就喊着,这里,这里。还没等大伙抓住洞里的田鼠,又喊着,那里,那里,引的阿福连连夸赞。在加入这个小团队之前,混混儿从未听过一句表扬的话,小家伙趾高气扬的昂着小脑袋,找的更起劲了。
阿瞒呢?失业了,无所事事就走偏了,很希望再找到一条冬眠的懒蛇,可以让点点试试,还能加个餐。
“嘛呢?”,安心立刻揭穿了阿瞒的小盘算,凶巴巴瞪着他。
“嘿嘿”,阿瞒只能收起歪念,假装找鼠洞。
这片百亩麦田,南到河边,北到白桦林,西到镇东小树林,东边村子并不大,也就百十来户,村北还有片地,有四百来亩,种些蔬菜啥的。这五百多亩地看样子是东边小村子的,相比阿瞒和点点前几天遇到的那片超大的麦田,面积虽然小了许多,村民却很爱惜,地里没有浓烈的农药和化肥味,耗子药也是固定地点,今年因为毛孩子来了,索性不放了。按照有些机构统计的数据来计算,一只成年狸花猫每年能抓一百五十只左右的田鼠,如果加上地盘威慑效果,能管五亩左右的农田。河边这百十来亩麦田里又是猫又是狗,看管起来绝不是问题,村民一直护着他们可不是没道理。耗子抓光了咋办?抓不完的,稍微研究下动物就明白,活得最好的,往往是最能生的,比如说蟑螂、蚊子、苍蝇等等。至于耗子,农村里有句话叫一公加一母,一年二百五,这是说一只母鼠一年可怀八胎,每胎八至十五只,可不就二百五吗?这还没算子子孙孙还是八胎。啧啧,一对老鼠,在最理想的状态下,一年可拥有后代万余只。所以,单靠耗子杀的完吗?就更别说耗子还有项觉技,遗传性抗药性,这个以后再讲。
说回正题,今天收获不错,吃饱喝足又带走十来只。其实抓住的真不少,只是点点和阿离真的太能吃了。阿瞒也是暗暗惊叹,谁家要是养这么两个大家伙,真是够辛苦的。日落西山,栖鸟归巢,大伙又回到老树。阿福看着安心和阿离把一只只田鼠塞进树洞,才心满意足笑了。照旧,阿瞒和安心送阿福回家,回来时,安心还叼着一条肥得冒了油的鸡腿。
安心将鸡腿送给了混混儿,“给你了,这几天你的功劳最大”
原来,阿福刚上楼,就遇到隔壁的阿姨,人家送了他一条大鸡腿。阿福没舍得吃,叼起来小跑着追上阿瞒和安心,让他们带了回来。
混混儿盯着鸡腿,两只眼睛放光,这东西只在梦里出现过。大伙也不会抢,她却也不肯吃独食,谦让好几次,才抱着啃了起来,这种生活太好了,曾经城里的辛酸和困苦早就被她忘的干干净净。
夜来了,繁星点点,一轮上弦月如泣如诉。
“我能去市场看看吗?”,阿离看着月亮,说话时身体在微微颤抖。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他们从都市回来那天,阿离就想和大伙商量,什么时候能带她去市场看看。没想,第二天井盖他们就来了,随后又住在麦田,一直没有什么好的机会提。大伙也是刻意不说这事,但阿瞒和安心也明白,这种事,不是谁都能放下的。
“好吧,既然你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阿瞒无奈叹口气。
点点歪着脑袋,蹭了蹭阿离的脸颊,安心伸两只前爪紧紧抱着她的脖子。混混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谁告诉过她,却心有灵犀能感觉到阿离的悲伤。去市场的路上,阿瞒似乎刻意放慢速度。安心和点点一直在跟阿离说话,不停宽慰着。阿离也在心里默默鼓励自己,一定要坚强。
终于,到了市场,还是那棵大树,阿瞒和安心陪着混混儿在树下待着。点点陪着阿离爬上大树,眼前早已空空如也,月光照在一片长满杂草的平地上,如同一片空白纸张,等着有人书写祭文。四周的断砖残瓦,也像是穿上了一袭银白淡装,默默祭奠着曾经的哀伤和亡魂。野田荒冢只生愁,满眼蓬蒿共一丘。
“就是那里吗?”,阿离颤抖着,哽咽的问道。当初她在市场里仅仅待了三天,怎么进去的,又是怎么出来的,根本没有印象,只记得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嗯”,点点不知道说什么,低着大脑袋,声音细的如蚊虫飞,满腹的愧疚、慌乱、又无可奈何,心里早已乱了方寸。
就是这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如重锤擂耳般的击碎了阿离的心神,全身无力脑袋一歪,靠着点点的胸膛,成串的泪滴落在树枝上,溅起了一朵朵雪白的小花。两只大猫紧紧依偎,一束银色的月光照了下来,轻轻为他们披上素衣,那么的耀眼,也是那么的凄凉。
树下,懵懵懂懂的混混儿趴在安心旁边,想问又不敢问。安心不停帮她清理着毛发,时不时抬眼看去。
“等等吧,不着急回去”,阿瞒双手抄在胸前趴在地上,闭着眼。
“我不是着急回去,我是怕阿离”,安心很是担忧。
“有点点呢”,阿瞒回答着。
唉,安心一声叹息,也没了言语。
“阿离为什么那么伤心啊”,混混儿终于憋不住了。
“等以后你就知道了”,安心很是无奈的说道。
树下三只猫也没了话语,就这么静静待着。月亮不急不慢的走着,尽量给出更多的时间。时间,时间,树上的,树下的,都需要时间。终于,树上一阵响动,阿离和点点跳了下来,双眼灰蒙蒙,似乎蒙上了一层纱。混混儿蹦起来跑向阿离,不停在她脚边蹭着打着呼噜,拼命的安慰着她。阿离低下脑袋,勉强从嘴角挤出一丝苦笑,紧紧挨着混混儿。安心走向阿离,但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不停的用小舌头舔着她的眼睛,试图擦干早已湿透的眼眶。点点始终低着头,心中满是悔恨,阿瞒走过去低下脑袋,轻轻碰了碰点点的额头。
过了好一会儿,阿离才恢复了过来。
“对不起,让你们等这么久”,阿离轻轻说道。
大家一起微笑着看着阿离,纷纷上前,紧紧拥抱着她。
“咱们回家?”,安心抱着阿离的大脑袋说道。
“好,回家”,阿离笑着回答,又看看点点。
回家,老树那里是家。是啊,老天爷就给了他们这么个命,不得不走,也不得不放下,也只有放下才能活着。五只大大小小的猫,踏着月色向镇子走去,太阳露了一小脸,也刚刚回到老树。这一夜过的很漫长,却也是熬了过来。阿瞒带着大伙到了河边,不停仔细看着,听着,试着,寻了块儿稳定的冰面,招呼大家挨个过来喝水。等全部喝够了,才又回到老树。太累了,各自趴到熟悉的地方,今天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渐渐的,都是沉沉的睡去。
没过一会儿。
“早啊”,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树上的树下的,都抬起脑袋看向山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