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体温隔着单薄战术背心漫过来,混着硝烟与冷冽金属气息,却奇异地让人莫名心安。
江稚鱼被他半扶半揽着,一步步踏出满是铁锈与血腥气的废弃工厂。
外头夜风一卷,浑身骤然泛起脱力后的酸软疲惫。
她抬眼望去,不远处大哥江亦辰被几名黑衣保镖死死拦着,双目赤红,满脸绝望地望向这边,嘴唇剧烈张合,似在嘶吼辩解,却隔得太远,一句也听不清。
裴烬眸光淡漠,全然无视江亦辰的失态,径直将她带上一辆改装黑色指挥专车。
车门无声滑开,内里俨然一座移动作战指挥中心。数块高清屏幕闪烁数据流,实时监控画面层层排布。
她被轻轻按陷进柔软真皮座椅,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这才缓缓松弛下来。
车内暖意萦绕,冻得僵硬的指尖,慢慢恢复了知觉。
江稚鱼没有开口,只静静望向最大那块主屏幕。
屏幕上是无人机高空俯拍的红外实景。
十几辆越野车如狼群合围,硬生生将蝰蛇一众逃窜的车辆,堵死在废弃货运中转站里。
没有惊天动地的激烈交火,只有精准到可怕的战术围剿。
强光压制、催泪瓦斯、高压水枪……各类非致命战术装备轮番铺开。
蝰蛇和他自诩精锐的雇佣兵,像被关进铁笼的困兽,左冲右突,连对手人影都摸不到。
最后在混乱里挨个被制服、押走,全程干净利落,像一场编排完美的冷暴力默剧。
江稚鱼看得眼皮直跳,心脏跟着那碾压式的气场阵阵发紧。
【好家伙,这哪是商业大佬,分明是割据一方的军阀吧?
这配置,这执行力,比影视剧演的还离谱。
跟这种人作对,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这条咸鱼算是彻底翻不了身,往后只能被拿捏得死死的了。】
一只温热的玻璃杯轻轻塞进她掌心,打断了她心底的翻江倒海。
低头看去,是一杯冒着氤氲热气的牛奶,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裴烬不知何时已坐到她对面,褪去了外头的战术背心,只着黑色紧身作战服,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凌厉,充满力量感。
他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目光平静落在已经落幕的抓捕画面上,神情淡然,仿佛只是在审阅一份寻常商业报表。
他没看她,语调淡淡响起:
“我不是军阀,只是习惯提前清除所有潜在威胁。”
江稚鱼握着牛奶杯的指尖骤然一紧,差点捏碎杯身。
又是这样……
他又听见她的心声了。
裴烬终于挪开视线,望向车窗外沉沉夜色,目光落向不远处失魂落魄的江亦辰。
“包括策划这场闹剧的江亦辰。”
他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若不是看在你的份上,他此刻早已在远赴非洲偏远矿场的船上,学着跟部落土著用石头打交道。”
江稚鱼嘴角微微抽动,默默抿了一口热牛奶。
甜腻暖意滑入胃里,却驱不散心底一丝丝发凉。
车队平稳驶离这片混乱废墟,将江家扯出的烂摊子远远抛在身后。
车子缓缓驶入江家别墅大门时,宅院门口灯火通明。
江父带着其余三个哥哥早已等候在此,满脸焦灼不安。
车门开启,看见江稚鱼安然无恙走下来,所有人都明显松了一大口气。
“小鱼!”
江亦辰第一个冲上前,脸上写满悔恨痛苦,嗓音沙哑哽咽,“对不起,大哥知道错了,我……”
道歉的话语还没说完,跟在江稚鱼身后的裴烬只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看似毫无波澜,却像筑起一道无形冰墙,硬生生堵得江亦辰所有话语卡在喉咙,半步也不敢再往前挪。
裴烬无视在场所有江家人,目光唯独锁定江稚鱼一人。
当着江家所有人的面,他语气强势霸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宣告意味,字字清晰:
“从今日起,你的人身安全,由我全权接管。”
“作为交换,我要你心底所有心声的最高访问权限。”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心里所想,我必须第一时间知晓。”
这番话近乎霸道宣言。
不止要牢牢攥住她的安危,更要彻底掌控她心底所有隐秘思绪。
江父脸色瞬间沉下,周身久居上位的大家长威压骤然铺开,正要开口驳斥这荒谬至极的要求。
“我累了。”
江稚鱼却抢先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她抬眸迎上裴烬深邃如寒夜的眼底,满脸劫后余生的倦怠与厌烦。
“我不想再经历一次这种荒唐事。你若能护我安稳度日,让我安心摆烂躺平,我无所谓。”
她是真的累了。
身心俱疲。
一场至亲联手外人导演的绑架,彻底碾碎了她对这个家最后一点温情幻想。
与其困在无休止的家族内斗、阴谋算计里挣扎,不如索性躺平。
托付给一个气场危险、却目标明确、实力碾压一切的强者,反倒省心。
【算了,反正也反抗不掉,就当免费雇了个天下第一保镖。
只要不耽误我摸鱼睡觉看小说,他爱听心声就听呗,就当免费给他更VIP剧情了。】
听着她心底这番自暴自弃的小算盘,裴烬万年冰封的脸上,嘴角极淡地勾起一抹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从察觉。
他不再看江稚鱼,转头从特助手中接过一份文件,径直递到江父面前。
“这是定金。”
江父满心疑惑接过,翻开第一页,加粗黑体的标题,瞬间让他瞳孔骤缩。
《股权无条件赠与协议》
受赠人:江稚鱼
赠与标的:裴氏集团百分之三十股权。
江父指尖微微发颤,飞快翻到落款附加条款。
醒目字体赫然标注:协议生效后,裴烬拥有对江稚鱼人身安全的绝对决策权。
这份天价协议,如同重磅惊雷,在江家众人心底轰然炸响。
裴烬拿足以撼动整个商界格局的财富,轻易堵死江家所有异议的余地。
也用这份沉重到无人敢拒绝的契约,将自己与江稚鱼的命运,死死捆绑缠绕,再难拆分。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多言一字,转身带人离去。
行事淡然利落,仿佛只是完成一桩微不足道的寻常交易。
夜风掠过庭院,裴烬的车队很快隐没在夜色尽头。
江家别墅门口,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江父紧紧攥着那薄薄几页协议,只觉得重若千斤。
纸面之上,仿佛还残留着裴烬那冷冽入骨、掌控一切的霸道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