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鱼缓缓抬眸，素来平静如古井的眼底，第一次直视眼前这名亡命之徒，语气冷静得不带半分波澜：
“你搞错目标了。我不是‘黑天鹅’。”
话音落下，像一块冰碴砸进滚沸热油，瞬间按住了蝰蛇暴涨的暴戾气焰。
他眯起毒蛇般的眼，匕首尖依旧悬在江稚鱼细嫩脖颈前，森寒刃气逼得肌肤泛起细密鸡皮疙瘩。
“你说什么？”蝰蛇嗓音沙哑，满是被戏耍后的危险戾气。
“裴烬的黑天鹅，另有其人。”
江稚鱼目光坦然，没有半分闪躲。心跳早已乱了节拍，面上却稳得纹丝不动。
“那人于他而言，比我重要百倍，也脆弱百倍。你绑架我，他只会毫不犹豫清剿你。我对他最大的价值，是活着帮他找出真正的黑天鹅。”
信息量太过突兀，蝰蛇一时没能完全消化。
他生性多疑，本能只当这是小姑娘拖延时间的鬼话。
手中匕首又往前递了一分，锋利刃口几乎贴上皮肉。
“你把我当三岁孩童耍？”
蝰蛇狞笑出声，口鼻间漫着烟草与劣质酒精混杂的恶臭，“裴烬为了你布下天罗地网，把整片废弃工厂区围得水泄不通，现在你敢说，你不是他最在乎的人？”
江稚鱼仿若感受不到颈间致命威胁，语调依旧平稳：
“那是因为真正的黑天鹅浮出水面前，我不能死。我一死，线索便彻底断了。”
她稍作停顿，刻意留出权衡空隙，抛出早已备好的诱饵：
“你大可派人去问他，南郊疗养院的‘林晚’是谁。拿这个名字要挟，我保证，他连一秒都扛不住。”
心底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赌了，只能赌这一把！】
【原著里林晚只是裴烬用来迷惑敌人的假身份，是他年少时照拂过的护士名字，根本算不上软肋。】
【可裴烬念旧，为护那位护士晚年安宁，把这个名字设成了最高隐秘保护。】
【蝰蛇自负又多疑，必定会去验证。只要他分心入局，裴烬就有可乘之机！】
蝰蛇死死盯着她，刀疤脸肌肉微微抽动，暗自权衡真假。
这姑娘从被绑到此刻，冷静得反常。要么吓傻失神，要么胸有成竹。
方才那通看似求救的电话，更像是暗中传讯，本就透着诡异。
骨子里的谨慎终究压过急躁。
他朝身后一名精瘦手下递了个眼色。
手下心领神会，取出全新加密手机，走到角落拨通号码。
与此同时，盘旋在工厂上空的武装直升机机舱内。
裴烬靠着操作台，凭借高敏拾音器，将厂房内每一句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听见“林晚”二字时，深邃瞳孔骤然一缩，转瞬眼底掠过一抹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他瞬间看穿江稚鱼的全盘算计——示敌以弱，声东击西，借假软肋牵制敌人。
“嗡——”
备用卫星电话骤然震动，屏幕跳出未知加密号码。
特助看向裴烬，得他颔首示意，立刻接通，按下免提。
变声器处理过的沙哑嗓音传来：“裴烬？”
裴烬不答，只从鼻腔溢出一声冰冷鼻音。
“南郊疗养院，林晚。”
短短六个字落地刹那，裴烬像是被触碰逆鳞的猛兽，素来的冷静克制瞬间崩碎。
他猛然一拳砸在合金操作台，砰然巨响震得机舱微微震颤。
“你们敢动她一下试试！”
咆哮里裹挟着极致暴怒与失控，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慌与疯狂，根本无从伪装。
声音透过通讯传回废弃工厂，清清楚楚落进蝰蛇耳中。
这般失态反应，瞬间击溃他心底最后一丝疑虑。
他彻底信了。
比起一个无关紧要的线索棋子，能让裴烬方寸大乱、情绪失控的林晚，才是拿捏他性命的真正王牌。
蝰蛇眼底掠过挖到宝藏般的贪婪，看向江稚鱼的眼神悄然转变。
从棘手人质，变成尚有利用价值的工具。
他立刻更改部署，朝手下挥手下令：
“留一半人看好她！其余跟我走，去请这位真正的贵客！”
话音落，他亲自带着半数精锐气势汹汹冲出厂房。
几辆越野车引擎咆哮，转瞬融进沉沉夜色，疾驰远去。
望着蝰蛇一行人离去的背影，江稚鱼紧绷的肩头终于稍稍松懈，暗自长长吐了一口气。
她做到了。
成功帮裴烬拆分敌方兵力，挣出最关键的战术窗口。
可还没等她彻底平复心绪，留守的绑匪已然重新围拢，黑洞洞的枪口再度牢牢锁定她周身。
厂房只剩老旧机器微弱嗡鸣，夹杂着绑匪压抑的呼吸，气氛依旧窒息凝重。
蝰蛇带队离开还不到十分钟。
“滋啦——”
头顶几盏昏暗白炽灯突兀闪烁两下，紧跟着齐齐熄灭。
整座工厂瞬间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
“怎么回事？！”
留守绑匪瞬间骚动，纷纷点亮战术手电。
可光线刚撕开一角黑暗，一缕无色无味的气息，已顺着通风管道、门窗缝隙，悄无声息漫遍整座厂房。
同一时刻，数架暗夜无人机悬停在各个窗口缝隙，无声释放肉眼难辨的强效麻醉气雾。
“不好……有……”
一名绑匪最先察觉异样，话语只说半句，身体便骤然发软瘫倒。
手中手电哐当落地，光束在墙面划出一道凌乱弧线，随即归于沉寂。
多米诺骨牌效应接连上演。
留守绑匪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示警，便在错愕与无力感中，一个个接连栽倒在地，彻底失去意识。
死寂重新笼罩厂房。
片刻后，沉重铁门被外部高能设备无声切开一道缺口。
数道矫健身影如鬼魅般掠入。
为首的男人未戴面罩，正是裴烬。
一身黑色战术背心，衬得身形线条凌厉充满爆发力。手中握着加装消音的手枪，周身褪去平日内敛矜贵，只剩凛冽如霜的杀伐气场。
黑暗里，他目光精准锁定江稚鱼所在方位，步履沉稳，径直走到她身前。
蹲下身，不多废话，抽出战术匕首，利落割断捆缚她手腕的束缚带。
解开绳索的刹那，裴烬抬眸。
黑暗中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沉沉凝着她，情绪复杂交织——后怕，欣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缱绻。
嗓音低沉磁性，缓缓响起：
“合作愉快，我的……首席战略顾问。”
江稚鱼轻轻活动发麻的手腕，正要开口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