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光柱扫开迷雾,王胖才看清周遭景象。
脚下并非坚硬岩地,而是整片巨型未知金属平台,规模比上方诱饵平台大出数倍不止。
平台正中央,刻着一幅极尽繁复的星宿总图。二十八星宿古老图腾泛着幽幽蓝光,宛若把整片星空硬生生踩在足底。
三人恰好坠落砸在星宿图的边缘地带。
平台之下,是望不见底的沉沉黑暗。地底深处传来规律沉闷的嗡鸣,低哑绵长,像远古巨兽伏在渊底,缓缓吞吐呼吸。
“老陈!林教授!”
王胖晃了晃发沉的脑袋,强扛着后背撕裂般的剧痛,先把林教授的担架轻轻放稳,再转身去扶陈九。
陈九胸前衣襟已被咳出的鲜血染红,面色惨白如纸,唯独一双眸子,亮得吓人。
他全然不顾自身伤势,目光死死锁向不远处那柄静静横卧在地的青铜法杖。
“快……把那东西拿过来。”陈九喘着粗气,语气艰难又急切。
王胖顺着视线望去,那枚带他们死里逃生的九幽龙符核心,正安安静静躺在星宿图天市垣区域。杖首龙头双目已然黯淡,褪去红光,重归古朴青铜原色。
“好嘞。”
王胖应声,顾不得自查伤势,快步冲上前,伸手便抓向法杖。
心里还暗自盘算,这宝贝绝不能再丢,眼下已是他们唯一的翻盘依仗。
可就在掌心触到杖身的刹那,异变陡生。
“滋啦——”
细微却刺耳的声响,像冷水泼入滚油。
一股阴寒刺骨的诡异能量,顺着掌心瞬间钻进手臂经脉。
“我操!”
王胖下意识想撒手,却惊骇发现手掌被无形力量死死黏在青铜杖上,任凭怎么使劲,分毫都挣脱不开。
紧随而来的,是更深层的恐怖感。
整条右臂从掌心开始,飞速失去知觉。
不是普通麻木,是肉身被彻底抽空的虚无,仿佛这条胳膊已然不属于自己。
他低头一眼,瞳孔骤然骤缩。
抓着龙符的手臂,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僵硬。
一道道如老树根盘绕的黑色邪异纹路,从掌心接触点疯狂蔓延,爬满手背、腕骨,一路朝着小臂侵蚀而去。
纹路阴冷诡谲,透着死寂的律动。
王胖脑海轰然炸响,瞬间想起废弃医疗区那些惨死的实验研究员——那些人脖颈后,印着的正是一模一样的黑纹。
这东西,在吸食他的生机!
“老陈!救我!”
王胖声音里第一次绷不住恐慌,左手拼命掰着僵硬的右手,可那只手重若磐石,纹丝不动。
早在王胖触碰到龙符的瞬间,陈九便已察觉不对劲。
待看清那蔓延的黑纹时,他瞳孔猛缩,心底瞬间一片冰凉。
他终于懂了。
黑棺为何假意把龙符送到他们手里,又布下天罗地网非要活捉。
这枚核心龙符,从来都是一柄双刃剑。
它既是掌控海底基地能量中枢的最高密钥,更是一台恐怖的生命转化器。
黑棺之人受血脉体质所限,无法直接催动龙符本源力量,所以必须找拥有摸金校尉血脉的自己做引路人,完成激活。
一旦唤醒,龙符便成无差别的吞噬机器,将周遭生灵当作献祭燃料,用来催动一场更庞大、更诡异的古老仪式。
先前基地系统崩溃,根本不是自己合符之功,而是龙符觉醒觅食,本能切断所有外部能源。
所谓请神,请来的根本不是祥瑞,是一尊要活人献祭的邪神。
此刻邪神已然缠上王胖,要将他生生吸成人干。
生死一线,陈九的思绪却反常地沉静清明。
他不敢上前拉扯,血肉之躯一旦触碰,只会再多一个祭品。
强忍胸口剧痛,猛地翻身,从破洞遍布的战术背包里,一把抽出折叠工兵铲。
“唰——”
铲刃出鞘,划过一道冷冽寒光。
“胖子,忍住!”
陈九暴喝一声,双臂筋肉绷起,将沉重工兵铲高高举过头顶。
王胖望着那亮得刺眼的铲刃,瞬间以为陈九要直接斩断他的手腕,脸上扯出一抹惨淡苦笑。
他没有躲闪,只咬牙低吼:“动手!总比变成那不人不鬼的怪物要强!”
可陈九的目标,从来不是他的手腕。
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王胖手掌与龙符之间那一寸缝隙。
不斩,只震。
以极致蛮横的物理冲击,硬生生崩开这诡异的束缚牵连。
“喝!”
一声沉喝炸响,陈九倾尽残存所有力气,用工兵铲侧面狠狠砸向青铜杖身。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在空旷金属平台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轰然荡开。
巨力反震如洪水决堤,席卷而来。
“噗!”
陈九被震得再度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向后倒飞,重重摔落在金属地面。
另一边,王胖也痛哼出声。
那被无形力量焊死在龙符上的手掌,终于在这蛮横冲击下,硬生生震开。
他踉跄倒退七八步,一屁股跌坐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总算脱手了。
低头看向右手,知觉慢慢回笼,可手臂上依旧覆着大片狰狞黑斑,像被墨色浸染,又冷又麻。
而那枚脱手的九幽龙符,受巨力撞击,翻滚着直飞向平台中心——那片泛着幽蓝星芒的星宿图正上方。
龙符落至星图核心的一瞬,异变再起。
原本只泛着微光的星宿图,骤然光芒大盛,如同静水投下巨石,整片星纹尽数亮起。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吸力,从星图中心猛然迸发。
青铜法杖毫无反抗之力,瞬间被牢牢吸附。
下一秒,星宿图中央的金属地面,无声裂开一道漆黑缝隙。
龙符被深渊般的吸力一卷,转瞬没入裂缝,消失不见。
龙符一消失,吞噬感骤然褪去,平台地底沉闷的嗡鸣也弱了大半。
盛放的星图光芒缓缓回落,重归幽幽浅蓝,裂开的地面缝隙,亦慢慢向内闭合。
周遭重归死寂平静。
王胖看着空空的掌心,再瞟一眼自己满是黑斑的手臂,最后望向快要合拢的地面裂缝,忍不住一拳砸在金属台上,咬牙怒骂。
“操!九死一生拼到现在,到头来最大的宝贝就这么没了!”
陈九撑着地面缓缓起身,擦去嘴角血迹,神色却异常平静。
他摇头,缓步走到平台中心,指向那条快要彻底闭合、仍留浅痕的缝隙处。
金属地面并未完全弥合,正中留出一块长宽近一米的方正凹陷,边缘打磨得光滑规整,像一处早就预留好的隐秘入口。
恰好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活脱脱一座天然形成的地底盗洞。
陈九深吸一口气,嗓音沙哑,语气却无比笃定。
“它不是丢了,是回家了。”
他眼底不见半分沮丧,反而燃起一抹奇异的光亮。
“这下面,才是真正的归墟核心。”
他盯着那方凹陷,一字一顿,似道破一桩尘封千年的谜底。
“这枚龙符,从不是让我们随身带走的宝物。”
“它是用来……引我们入局,带我们走到这里的引路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