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你？”苏沐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林见，你还不明白吗？如果不是这封信，那些东西根本不会找上你！你所谓的保护，是在收拾她自己惹出来的祸！她用血书招来了邪祟，然后自己那点残念又勉强挡着，这叫什么保护？这叫自我感动！这叫拖着你一起死！”
“你胡说！”我吼起来，“晚晴不会害我！她一定有苦衷！她一定是被逼的！”
“被逼的？”苏沐冷笑，“被谁逼？谁又能逼一个人用自己的命去写这种邪门的血书？林见，醒醒吧！人死了就是死了！现在缠着你的，不管是想保护你的，还是想害你的，都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叶晚晴了！它们是执念，是怨气，是咒力！它们只想达到自己的目的，不管是‘保护’你还是‘得到’你，对你来说，结果都一样！”
他的话像一把把刀子，扎进我心里。我拼命摇头，不愿意相信。
“不……不是这样的……我要问她，我要亲口问她！”我语无伦次，抱着头蹲下来。
苏沐叹了口气，那冰冷的语气收了起来，又变回之前那种平淡的样子。“算了。人各有命，我言尽于此。那张符的灰，你找个东西装起来，带在身边，还能有点微弱的辟邪作用。至于以后……”他转身往门口走，“你好自为之吧。”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我说：“对了，如果你改变主意，或者……发现了什么别的线索，比如关于我那位堂姐苏晓的，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住在校外东苑小区7栋302。”
门关上了。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满地的黄符灰烬，以及胸口那封越来越烫、仿佛有生命在搏动的血书。
苏沐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被谁逼？谁又能逼一个人用自己的命去写这种邪门的血书？”
苏晓。那个外语系的学姐。晚晴失踪前，是和她在一起。
我必须去找她。
第七天下午，我翘了课，在外语学院的女生宿舍楼下蹲守。我知道她住哪栋，以前晚晴指给我看过。等到傍晚，终于看到苏晓和一个女生有说有笑地走出来。她个子高挑，长发披肩，长得挺漂亮，是那种走在路上会让人多看两眼的类型。
“苏晓学姐！”我冲过去，拦住她。
苏晓看到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她转头对同伴说了句“你先走吧”，然后看向我，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你是……晚晴的男朋友，林见对吧？找我有事？”
“晚晴失踪前，是不是和你在一起？你们说了什么？”我开门见山，眼睛死死盯着她。
苏晓微微蹙眉，露出同情的神色：“是，我们是一起喝了杯咖啡。晚晴那几天心情好像不太好，找我聊了聊。我也开导了她几句。怎么，她还没消息吗？警察那边怎么说？”
她很镇定，回答得滴水不漏。但我注意到，当我说到晚晴的名字时，她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捏住了自己的衣角。
“只是聊了聊？”我逼近一步，“她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或者，你给了她什么东西？”
苏晓的脸色稍稍变了，但很快又用笑容掩饰过去：“林见，我知道你着急，但你不能因为找不到晚晴，就胡乱怀疑人吧？我和晚晴是朋友，我也很担心她。”
“朋友？”我冷笑，忽然想起苏沐提起她时那微妙的态度，想起他说苏晓“对偏门的东西感兴趣”，一个念头脱口而出，“你真的只是把她当朋友吗？还是说，你嫉妒她？”
苏晓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那层伪装的温和彻底剥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嫉妒晚晴有我，嫉妒她过得开心，所以你想害她，对不对？”我只是在胡乱猜测，想激怒她，可话一出口，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因为苏晓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同情和礼貌的眼神，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深深怨毒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盯着我。
“害她？”苏晓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里面带着一种古怪的笑意，“林见，你太高看自己，也太高看她了。你以为她是什么单纯的小白花？你以为她真的那么爱你？”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苏晓凑近一步，在我耳边，用气声说，“你根本就不了解叶晚晴。她心里藏着的事，比你想象的脏多了。她靠近你，说不定也别有用心呢？”
“你放屁！”我猛地推开她。
苏晓被我推得踉跄了一下，却不生气，反而理了理头发，又恢复了那种从容的样子，只是眼神依旧冰冷。“信不信由你。林见，我劝你，别再查了，也别再想着叶晚晴了。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好好活着，不好吗？”
她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警告，有嘲弄，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然后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咔，咔，咔，声音渐行渐远。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和困惑。苏晓肯定知道什么！她最后那几句话，分明是话里有话！晚晴心里藏着事？什么事？她靠近我别有用心？不，不可能，我不信！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长。我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和晚晴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有时确实会走神，问她在想什么，她总是笑着说“没什么”。她不太提家里的事，只说父母在外地工作，关系一般。她好像没什么特别亲密的朋友，除了……苏晓。
难道苏晓说的，是真的？
不，林见，你不能怀疑晚晴！她刚刚还在保护你！昨晚，如果不是她的声音，如果不是那封信发烫……
我摸着胸口的绒布袋，心乱如麻。
第七天晚上，我决定再去一次那条小路。图书馆后面的梧桐路，我们最后见面的地方。也许在那里，我能找到点什么，或者……感觉到什么。
夜很深，路上没人。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风吹过，叶子哗啦啦响，影子也跟着晃动，张牙舞爪的。我一个人走着，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走到那晚我们停下的地方，我站住了。就是在这里，她把血书给了我。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想那晚的每一个细节。她的表情，她的语气，她指尖的冰凉……
忽然，一阵风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我打了个哆嗦。我睁开眼，看见前面不远处的梧桐树后，好像站着一个人影。
白色连衣裙，长发。
是晚晴！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我想冲过去，腿却像灌了铅。
那个人影缓缓从树后走了出来。月光照在她脸上——
是晚晴！真的是她！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清秀的脸，温婉的眼神。只是脸色苍白得过分，在月光下几乎透明。
“晚晴……”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抖着，“是你吗？你去哪儿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哀伤地看着我，一步一步走过来。她走路的姿势有点怪，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林见……”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飘，像隔着一层水传来，“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苏晓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那封信，那封信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急切地问，想抓住她，手却从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是虚影。
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是血红色的泪。“是我不好……我不该……不该听她的……”
“听谁的？苏晓吗？她对你做了什么？”
“她告诉我……只要用我的血，在特定的时辰，写下那几句话，再让你贴身带着……就能……就能让我们永远不分开……”晚晴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痛苦和悔恨，“她说，那是古老的‘同心咒’，能让相爱的人魂魄相连，哪怕生死也不能分开……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同心咒？生死也不能分开？
“可那不是同心咒，对不对？”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晚晴用力摇头，血泪不断滑落：“不是……那是……那是‘替死引魂咒’……写咒的人，用全部的精血和生命为引，在自己死后，魂魄会被禁锢在血书里，成为‘引子’……而带着信的人，会不断吸引周围的孤魂野鬼、冤魂厉魄……它们会缠着你，折磨你，直到你死……然后，你的魂魄也会被吸进信里，和写咒人的魂魄一起，永世受苦，不得超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