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遭雷击,嘴巴张了张,发不出声音。
“而且,”苏沐把信纸对着窗外的光,仔细看了看,“这血不是普通的血,里面混了别的东西……是执念,是咒。写这信的人,是用自己的命,下了个咒。这封信现在就是个引子,一个锚点,把‘那边’的东西,引到你身上来。”
“什么……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在抖。
“意思就是,给你这封信的人,可能不是想保护你,”苏沐一字一句地说,“而是想害你。或者,她被什么东西利用了,这封信本身就是个陷阱。你留着它,那些东西就会一直找上你,直到……”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了。
“不,不可能!”我激动起来,一把抢回信纸,“晚晴不会害我!她一定是想保护我!昨晚……昨晚有个东西要掐我,是这封信,是晚晴的声音救了我!”
“昨晚?”苏沐抓住关键词,“昨晚发生了什么?详细告诉我。”
我把昨晚的事断断续续说了。听到那个“女鬼”要抢信,以及晚晴的声音出现时,苏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就怪了……”他喃喃自语,“如果写信的人要害你,为什么要阻止别的鬼抢信?如果她想保护你,又为什么要用这种邪门的血书咒,把脏东西往你身上引?”
他沉思了一会儿,忽然问:“给你信的那个女孩,她失踪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
我努力回想。“她……那几天是有点怪,话少,心事重重的。接触的人……”我忽然想起一个人,“对了,大概在她失踪前一周,我见过她和外语系的一个学姐在一起喝咖啡,那个学姐我不熟,但晚晴叫她……苏晓姐?”
听到“苏晓”这个名字,苏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捕捉到了。
“你认识苏晓?”我问。
苏沐的表情恢复了平静:“算是吧。同一个姓,算是远房堂姐,不太熟。不过……”他顿了顿,“她确实对一些偏门的东西感兴趣。”
偏门的东西?我心里咯噔一下。
“林见,听我一句,”苏沐看着我,眼神很诚恳,“这封信,你最好交给我处理。我会用妥当的方法化解上面的咒力,让它不再吸引那些东西。不然,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止是爬你床的那种了。而且,救你的那个声音,未必是你女朋友,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伪装,想骗取你的信任,让你留着这封信。”
我紧紧攥着信纸,指关节都发白了。交给别人?这是晚晴留给我唯一的东西!而且,昨晚那声“不行”,明明就是她的声音,我不会听错!
“不。”我把信纸重新折好,塞回绒布袋,紧紧按在胸口,“我不会交给任何人。这是晚晴留给我的,我要等她回来,亲口问她为什么。”
苏沐看着我,眼神里闪过很多东西,最后都归于一声叹息。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好吧,人各有命。不过,”他掏出一张黄纸符,递给我,“这个你拿着,贴身放好。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再遇到危险,这东西或许能帮你挡一次。就当是我们有缘,我送你个小礼物。”
那是一张折成三角形的黄符,上面用朱砂画着看不懂的图案。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别谢我,能不能有用,还得看你自己。”苏沐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记住,鬼话不可信,尤其是通过这种血书传来的话。保重。”
他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手里攥着冰凉的黄符,胸口贴着那封滚烫的血书,心里乱成一团麻。
第六天晚上,我几乎不敢睡。我把宿舍里所有的灯都打开,苏沐给的黄符放在枕头下,手里还攥着一把从网上看来的、据说能辟邪的桃木小剑——我知道这很可笑,但人慌了,什么都想试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晨一点,两点,三点……外面安静得反常,连风声都没有。
就在我稍微放松警惕,眼皮开始打架的时候——
灯,忽然全灭了。
不是跳闸,是那种“啪”一下,瞬间全黑。紧接着,温度骤降,明明还没到深秋,我却感觉像一下子掉进了冰窖,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我立刻摸向枕头下的黄符,紧紧抓在手里。
咯咯咯……
是笑声。女人的笑声。很轻,很飘忽,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在右边,一会儿又好像从天花板上传来。
“林见……把信……给我……”
是昨晚那个声音!她又来了!
我浑身汗毛倒竖,缩在床角,眼睛死死盯着宿舍中央的空地。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我看到地面上,渐渐浮现出一个湿漉漉的脚印。一个,两个,三个……脚印延伸着,朝我的床走过来。
“滚开!”我大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脚印停住了。但笑声没停,反而更清晰了。而且,这次不止一个笑声,好像还有别的,很多细细碎碎的声音混在一起,像很多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他怕了……”
“把信交出来……”
“给我们……就让你痛快些……”
我胸口的口袋里,那个绒布袋又开始发烫。与此同时,晚晴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昨晚更清晰,更焦急:
“见……跑……快跑……”
跑?往哪儿跑?门在那边,要过去就得经过那片有脚印的空地!
我正绝望,手里的黄符突然自己动了!它从我手心飞起来,悬在半空,发出微弱的、淡金色的光。光芒照到的地方,那些湿脚印就像被烫到一样,发出“嗤嗤”的声音,冒出淡淡的白烟。
笑声和低语声变成了恼怒的尖啸。
“碍事!”
一股阴冷的风猛地撞在黄符上,黄符的金光闪烁不定,眼看就要熄灭。我低头看胸口,绒布袋的红光也在明灭不定,晚晴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抵抗着什么巨大的压力:
“坚持……住……”
就在黄符光芒即将彻底熄灭的瞬间,宿舍的门,“砰”一声,自己开了。
不是被风吹开,是那种被人从外面猛力踹开的动静。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逆着走廊上安全灯昏暗的光。是苏沐!
他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往前一送,低喝一声:“散!”
一道明亮的金光闪过,像小太阳一样炸开。我下意识闭上眼睛,耳朵里充满凄厉的、非人的惨叫,还有东西烧焦的噼啪声。
几秒钟后,金光消散。宿舍里恢复了平静,灯也重新亮了起来。温度回升了,那些湿脚印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焦糊味,还有我手里已经化成灰烬的黄符,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我的幻觉。
苏沐走进来,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带着细汗。他看了一眼我胸前的绒布袋,又看了看我,眼神复杂。
“我给你的符,只能挡一次。”他声音有点哑,“而且,刚才来的,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
“嗯。有抢信的,也有……”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护着你的。两股力量在对抗。给你血书的那位,好像在和别的什么东西争夺这封信的‘所有权’。这情况,我从没见过。”
争夺所有权?什么意思?晚晴在保护我,还有别的鬼想抢走信?
“这封信,现在已经成了个‘饵’。”苏沐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女朋友的残念依附在上面保护你,而别的、更凶的东西,被这血书的咒力吸引,想抢走它,或者通过它缠上你。你女朋友的力量……撑不了多久。”
“那怎么办?”我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刚才救了我!”
苏沐看了我很久,缓缓说:“办法有一个,但我说出来,你恐怕不会做。”
“你说!只要能救晚晴,只要能结束这一切!”
“把信给我,我今晚就做法,彻底毁掉它。”苏沐盯着我的眼睛,“血书一毁,依附其上的残念会消散,缠绕其上的咒力也会中断。那些脏东西没了目标,自然不会再找你。这是最彻底的办法。”
“毁掉?”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死死捂住胸口,“不!不行!这是晚晴留给我的!毁了它,晚晴就真的什么都没了!而且……而且她还在保护我!你刚才不是说,她在和别的鬼对抗吗?她要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