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于此,张升潇洒的向后一跃,随即拱了拱手,淡淡道:“高阳郡王,承让了!”
回过神来的朱高煦,冷哼了一声,掉头便走。
张升朗声道:“下官先前只是听说,高阳郡王言行轻佻,喜欢好勇斗狠,直到今日方才知晓,殿下原来还是个言而无信之人!”
朱高煦愤然转身,戟指喝道:“张升,你作死么!”
朱高炽忙道:“二弟,咱们愿赌服输,给忠勇伯赔个礼也就是了。”
就连朱高燧也劝道:“不错,一时的输赢算不了什么,但二哥若是不肯赔礼道歉,便会让燕王府也背负上不讲诚信的骂名,只怕父王知晓后,也难免会怪罪。”
朱高煦猛地一跺脚,便弓着身子,咬牙切齿的说道:“本王先前多有得罪,这厢给你赔礼了!”说罢也不等对方答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开去。
张升暗暗为其点了个赞,心道:这场戏朱高煦演得真好,也不知是将剧本拿捏到位,还是因为本色出演的缘故。
思量间,另一位“演员”朱高炽,已然面色尴尬的走上前来,强笑道:“二弟向来就是这个脾气,还望内兄莫要同他计较。”
张升苦笑道:“岂敢岂敢。”顿了顿,便拱手道:“下官还有要事,就不在此叨扰二位殿下了。”
作别之后,张升便回到了翠竹园。
对于情郎的去而复返,徐妙锦不由又惊又喜,问道:“升哥办完差事了?”
张升笑着点了点头,道:“办完了,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想要请妙锦帮忙,而且需要你陪我走一遭,可以么?”
徐妙锦笑道:“乐意之至。”
张升道:“这件事,已经困扰了我许久,如今先帝驾崩,我才终于可以去解开心中的疑团了。”
冰雪聪明的徐妙锦,听到这里就已会意,问道:“升哥是不是打算,让我陪你去一趟十王府?”
张升颔首道:“不错,当年我就想向安庆公主问个明白,可先帝不但从中作梗,还以我家人的性命相要挟。如今我必须要搞清楚,杀害先父的凶手,究竟是不是她。不过先皇在世时,曾颁下严旨,凡男子靠近安庆公主寝宫五丈之内,杀无赦,所以还需妙锦帮忙问话。”
徐妙锦温言道:“我也知晓这道旨意,升哥放心,今日我定会帮你问个水落石出,绝不能让伯父之死不清不楚。”
张升心中一暖,轻握住了心上人温软的手掌,感叹道:“妙锦,有你真好。”
徐妙锦的俏脸上,瞬间泛起了红晕,忙道:“好啦,去办正事吧。”
不料,张升却道:“且慢。”
徐妙锦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张升道:“那安庆公主本就性格乖张,现下更是因为欧阳伦之事恨我入骨,谁知会不会因为我的缘故,对妙锦做出什么疯狂之举,所以你还是穿上钨金环锁铠,否则我实在是难以心安。”
虽然徐妙锦并没有此担忧,但为了让情郎安心,还是乖巧的将护身宝甲穿在了里面,又套上了一身较为宽大的素色衣裙,便随着张升出了徐家,上了马车,直奔十王府行去。
将要到达目的地时,犹自不放心的张升,又将七星刀递了过去,说道:“妙锦还是将这个藏起来,以备不测吧,若是她指使卫士行凶,你便高声呼喊,我自会前去相救。”
徐妙锦嫣然一笑,说道:“当真是关心则乱,升哥莫非忘记先皇的旨意了么?”
张升道:“莫要说事急从权,当今天子未必会因此处置我,即便是事后要了我的脑袋,我又怎能不顾你的安危……”张升越说越怕,竟连连摆手道:“罢了,让你去实在太冒险了,我还是另想法子吧。”
徐妙锦闻言,心中顿时泛起阵阵甜意,笑道:“安庆公主多少与我有些交情,而且以我对她的了解,她或许会冷言冷语,甚至冷嘲热讽,但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出格之举。再者说来,先皇已然驾崩,就算安庆公主心生恶念,可她已今非昔比,下面的卫士,又怎敢对我动手?”
听了这番话,张升才稍稍放下心来,正欲开口时,车夫却突然惊噫了一声,遂问道:“何事?”
那车夫忙道:“回禀伯爷,十王府外挂着白幡,似乎是有贵人薨逝了。”
说话间,马车已在十王府大门前,稳稳地停了下来。
不等车夫放下马凳,张升便抢先跃了下去,快步走到一名守卫面前,亮了亮腰牌,问道:“此间出了什么事?”
那守卫忙行礼道:“见过忠勇伯,回伯爷的话,是安庆公主薨了。”
张升皱眉道:“未曾听闻公主有疾,怎会忽然薨逝?”
那守卫躬身道:“这个,小人实在是不清楚。”
张升点了点头,便回到马车旁,将事情告知给了徐妙锦。
徐妙锦听后思索片刻,说道:“既然公主已经薨逝,先皇的旨意也就没有作用了,咱们便前去一探究竟,也免得升哥总被此事困扰。”
张升颔首道:“我也正有此意。”于是便将徐妙锦扶下了马车,相偕步入了十王府。
然而,两人还未走进安庆公主所居的院落,就听闻里面哭声一片,只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啜泣道:“妹妹啊,你怎能如此想不开,年纪轻轻就弃我而去呢!”
张升知道,哭泣之人定是安庆公主的亲姐姐,如今唯一在世的先帝嫡女宁国公主。
入得院门,张升果然看到,宁国公主正站在妹妹的寝殿外,扶着门框泣不成声,驸马梅殷,则轻抚其背脊以示安慰。
于是张升和徐妙锦便走上前去,行礼道:“见过宁国公主,见过驸马都尉。”
宁国公主回首望了张升一眼,蹙眉道:“你来做什么,是猫哭耗子假慈悲?还是来看我妹妹笑话的?”
张升解释道:“殿下误会了,下官来此,本想请妙锦帮我问安庆公主几句话,不想却骤闻噩耗。”说着拱了拱手,又道:“还请公主节哀。”
宁国公主冷冷道:“父皇在世时,早已告知于你,令尊之死与我妹妹毫不相干,你到底还想要问什么?”
张升拱手道:“常言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下官只是想确认,安庆公主究竟与家父的事有没有干系,如果当真没有,便绝不能错怪了好人。”
宁国公主追问道:“当年父皇已将此案了结,若是安庆当真与此相关,你还想旧事重提,甚至对我妹妹动手不成?”
张升不卑不亢的答道:“下官刚刚已说过,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宁国公主怒道:“你……”
身为托孤之臣的梅殷,无论于公于私,都不愿自此与天子近臣结怨,当下赶忙劝道:“殿下息怒,忠勇伯也无需再为此事伤神。”说着伸手朝殿内一引,黯然道:“安庆公主已然薨逝,无论她生前有何功过是非,你们之间,从此也都可以涣然冰释了吧。”
宁国公主闻言,不禁又哭成了一个泪人。
张升问道:“请教梅驸马,安庆公主素来身体康健,为何会突然薨逝?”
梅殷道:“自从欧阳伦死后,安庆公主就变得落寞了许多,素日里与我们也极少走动,而先帝驾崩后,她更是整日借酒消愁,昨夜……”说着摇了摇头,叹道:“梁莹,还是你来说吧。”
安庆公主身边的女官梁莹,应了声是,又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这才说道:“昨晚殿下的心情极差,尽管已喝了好几壶酒,却还是不停的要酒喝,奴婢劝了好久也无用,直到醉倒在桌上方才作罢,随后奴婢便将公主扶到了床上,可等到今早前来服侍的时候,才发现……”
说到这里,梁莹不禁哽咽住了,过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才发现公主已经没了气息,于是奴婢便赶来请来了太医院的赵院使,据他所说,公主是因为饮酒过量,这才导致了心脏骤停。”
张升叹了口气,便要向寝宫中走去。
宁国公主伸手一拦,怒道:“你要对我妹妹做什么!”
张升道:“诚如梅驸马方才所言,逝者已矣,过往的事情,就让其烟消云散好了,殿下不必误会,下官只是想入内祭拜安庆公主。”
宁国公主冷冷道:“你若是心怀恶念,本宫自然不能让你去玷污我妹妹的遗体,即便是出于好意,也大可不必了。”
见双方有些相持不下,徐妙锦劝道:“忠勇伯,咱们在这里向公主殿下行礼,也是一样的。”
张升点了点头,于是和徐妙锦一起,朝着殿内拜了数拜,便离开了十王府,只是两人都未能注意到,有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始终在暗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徐徐而行的马车之中,徐妙锦问道:“升哥,我若是没有猜错,你刚才是想到寝宫中,借着祭拜的机会,查看安庆公主的死因吧?”
张升颔首道:“不错,我总是觉得,她的死,实在是有些蹊跷。”
徐妙锦蹙眉道:“你是不是认为,是真正的凶手,想要借着安庆公主的死,来将伯父遇害的案子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