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礼过后,张升拱手问道:“下官奉天子之命,前来探望三位殿下,不知诸位可还适应京师的水土?”
朱高炽赶忙撇下西瓜,让左右侍从将自己扶起,笑着说道:“承蒙天子挂怀,我等一切都好。”
朱高燧则只是瞥了一眼,便自顾自的继续练刀。
朱高煦更是指桑骂槐道:“魏国公府还真是防范不周,居然连狼心狗肺的狼崽子,都能人模狗样的混进来。”
对其再三忍让的张升,终于按捺不住怒意,皱眉道:“这里可不是北平,还请高阳郡王放尊重些!”
朱高煦“呦”了一声,似笑非笑的说道:“本王先前着实没看出来,你这厮竟还是个有血性的人,那我倒是真想知道,本王如果就不放尊重,你又能如何?”
朱高炽忙道:“二弟,不可无礼。”
只是向来蛮横的朱高煦,又岂会乖乖听话,只见他手腕一抖,掌中刀便骤然飞出,猛地插在了张升面前的土地里,几乎直没入柄。
望着不住晃动的刀柄,尚自发出嗡嗡的声响,便足可见对方气力之强,张升不禁皱眉道:“殿下这是何意?”
朱高煦问道:“你敢不敢与我比试?”
朱高炽急道:“你勇冠三军,谁人是你的对手,况且内兄是奉皇命而来,他若是有个闪失,咱们如何能够同朝廷交代?”
朱高煦轻蔑的一笑,道:“大哥放心,他用刀,我空手,而且我绝不伤其性命便是。”
朱高炽指了指周遭的侍从,又道:“那又如何,此处这么多人,你公然殴打天子使者的事,一旦传扬出去,燕王府怕是都要被你牵连!”
谁承想张升却俯身拔出了刀,沉声道:“无妨,既然高阳郡王有此雅兴,下官就陪他过几招好了。”
朱高煦傲然道:“算你有种,今日你只要能划破我任何一处衣衫,本王不但立即认输,还会向你赔礼道歉!”
张升道:“在下若是败了,日后任由高阳郡王折辱便是。”
朱高煦道:“好,一言为定!”
无奈之下,朱高炽只好手一挥,吩咐道:“你们全部都退下,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得靠近半步,如若我二弟和忠勇伯比试之事,就此传了出去,本王拿你们是问!”
众仆从躬身称是,纷纷退了下去,但还是有胆大好事之人,在远方找了个藏身处,准备瞧瞧这场难得一见的热闹。
朱高煦不屑的望着对方,做了个招手的姿势,口中却道:“张升,你在此当细作的事情,父王在临别之际,已经告诉了我等,并且特意交代,一切都要听从你的安排。可京师之中耳目众多,我们兄弟思来想去,觉得只有这个法子,才能与你短暂独处,你可莫要同我计较。”
张升却并没有感到意外,一边紧握刀柄,缓缓向前走去,一边说道:“二殿下虽然有着万夫不当之勇,但同样聪慧过人,沿途一再为难与我时,微臣就已经猜到了,您言重了,臣岂会同殿下计较。”说完,便高高跃起,一刀砍了过去。
见其言语客气,并且自称为臣,朱高煦颇感满意,当即微一闪身,便从容避过,问道:“皇帝将我们和宁王子,全都安排在舅父家,只怕是没安好心吧?”
张升变砍为削,又攻了过去,道:“殿下所料不错,王爷和宁王的实力最强,皇帝不仅想要将几位王子扣为人质,由魏国公羁押,而且还打算让我寻诸位的错处,为日后削藩找到合适的借口。”
朱高煦闻言大怒,俯身躲过后,忍不住又还了一记重拳,骂道:“狗皇帝,还真是蛇蝎心肠!”
张升只觉劲风迎面袭来,连气息都不由为之一滞。
一拳打出后,朱高煦就已暗暗后悔:只怕对话还未进行完,这场比试便要就此结束。
可出人意料的是,只见张升用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体便如秋叶一般,向后轻飘飘的飞了出去。
原来,张升在慌乱之中,不自觉的便使出了,从一苇渡江秘籍中,新近学会的落叶萧萧。
朱高炽和朱高燧见状,不由看得呆了,就连向来自负的朱高煦,都不禁暗喝了一声彩。
定了定神后,张升再度攻了过来,沉声道:“高阳郡王不必动怒,微臣已经想好了对策。”
朱高煦连忙问道:“是何对策?”
于是张升便将自己的计谋,在比武的间歇简略说了,并且叮嘱道:“京师无异于龙潭虎穴,还请三位殿下定要依计行事。”
朱高煦道:“我知道了,你且放心吧。”随即说道:“大哥虽让侍从们退下,但还是有人在暗中观望,其中定然混杂了朝廷耳目。”
张升道:“微臣明白,所以还请殿下放水,让我侥幸胜个一招半式,毕竟我是奉旨而来,如若输了,丢的也是皇帝的脸面,他就算不怪罪,也会对我心生不满,到时可就得不偿失了。”
朱高煦道:“你不必多说,我明白个中利害。”借着交手的功夫稍一思量,又道:“你还施展方才那神妙轻功,趁机砍来一刀,我装作惊讶之下,躲闪不及也就是了。”
应了声是后,张升使出一苇渡江中的绝学,随波逐流,开始绕着对方转起了圈子,起初只是缓缓而行,到得后来,竟已是发足狂奔。
朱高煦只觉目眩神摇,恍惚之间,面前竟似乎出现了无数个张升,也不知哪个是真人,哪个又是幻象。
惊愕之间,朱高煦忽感手臂一凉,低头看时,只见自己左臂处的衣衫,已然被刀锋所割破。
张升心道:这朱高煦终归是一介武夫,实在也太不会演戏了,起码也要假装没有躲过去才好啊,但还是感谢道:“承蒙殿下相让。”
朱高煦却感到了阵阵寒意:刚才如果是以命相搏,对方割破的不是衣袖,而是喉咙,自己此时又哪里还有命在?
看到对方阴沉着脸没有答话,张升却会错了意,暗道:原来是我误会了,人家虽然未能想到,要假意做出躲闪,但却已经先我一步入了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