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升强忍着笑意点了点头,道:“如此就好。”说着站起身来,从怀中取出一把由精铁打造,做工精致的弹弓,又道:“初次见面,下官为您准备了一点小玩意,还望殿下莫要嫌弃。”
宁王朱权自幼尚武,就藩前便同禁军的教头们,学得了一身好本事,成年后每次作战,更是喜欢带头冲锋,可谓是杀人不眨眼,砍头如切菜,其勇猛比之燕王也是不遑多让。
遗传了父亲优秀基因的朱盘烒,从小便对木刀木剑感兴趣,此前虽也在王府中玩过弹弓,但却全是木头所制,此时见了对方手中的精铁弹弓,不禁眼前一亮,立时将先前学过的规矩,尽数抛到了九霄云外,蹭的站起身来,就要上前去取。
朱鉴赶忙挡在其身前,拱手道:“还请殿下稍待,末将这便为您取来。”
朱盘烒虽然回过了神来,但还是眼巴巴的望着精铁弹弓,说道:“好吧,鉴叔快快拿来给我。”
谁知就在这时,张升已笑着走来,说道:“难得殿下喜欢,下官给您送过来便是……”
可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脚下一滑,扑地向前倒了下去。
朱鉴眼疾手快,赶忙伸手去扶,不想却扶了个空。
只见张升一个趔趄后,手掌在朱鉴右肩上借力一搭,便已稳住了身形,随后赶忙赔罪道:“惭愧惭愧,在下一时不小心,让殿下和朱指挥使见笑了。”
接过弹弓后,朱盘烒一边爱不释手的把玩着,一边笑着说道:“这有什么呢,我也经常会不小心跌倒。”
额头上不住冒出冷汗的朱鉴,则咬紧牙关道:“无……无妨。”
张升甚是愧疚的问道:“莫非我不慎按伤了朱指挥使?在下颇懂一些医术,指挥使若是不嫌弃,便让我来为你诊治吧?”
朱鉴不由大惊,连忙摆手道:“不!不必了,我没有大碍,只是一个寸劲,有些许疼痛而已,实在不必为此劳烦忠勇伯。”
张升犹自劝道:“朱指挥使有所不知,这种所谓寸劲造成的伤情,往往才最为严重,还是让在下先为你看看吧。”
朱鉴急道:“大可不必!忠勇伯一再坚持,莫不是认为我朱鉴,是个弱不禁风,有点不舒服,就必须要找郎中的软弱之人么?”
见其语气有些不善,“拿人手短”的朱盘烒,忍不住劝道:“鉴叔别生气,人家也是好意,而且你这几日,肩膀不是总渗出血来吗?刚刚你还说,忠勇伯是大明最厉害的神医,为什么就不愿意让他瞧呢?”说到这里,朱盘烒恍然大悟,又道:“我知道了,你也怕吃苦药!”
只是这位懵懂无知的宁王子,还未能察觉到,朱鉴不但面色大变,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许急促起来。
张升却笑着为其解围道:“殿下有所不知,身为医者,下官早就见过许多,像朱指挥使这样性格刚强的患者,他们十分要强,如果不到万不得已,是不愿意就医诊治的,咱们就不要再勉强了。”
朱盘烒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道:“好吧。”
如释重负的朱鉴,则强笑着说道:“多谢理解。”
于是双方又寒暄了几句,张升便拱手道:“既然殿下一切安好,下官就不打扰了,告辞。”
朱盘烒道:“忠勇伯,谢谢你送的弹弓,我很喜欢。”
张升笑道:“殿下不必客气,您喜欢就好。”
朱盘烒颔首道:“忠勇伯慢行。”随即转头道:“鉴叔,请你代我,送一送忠勇伯吧。”
稍稍迟疑过后,朱鉴还是躬身应道:“末将遵命。”说完伸手一引,道:“忠勇伯请。”
出了厅堂大门,张升便笑着问道:“那日在大铜山,率兵伏击我等的蒙面人头颅,就是朱指挥使你吧?”
勃然色变的朱鉴,慌忙看了看左右,便一把拉住了张升,将其带到了无人的僻静处。
张升淡淡道:“看来指挥使是认下了当日之事,打算将在下灭口?”
朱鉴沉声斥道:“胡说!兹事体大,我只是不想张扬开来,平白给我家王爷招惹怀疑!忠勇伯若是无凭无据,可莫要在此血口喷人!”
张升指了指对方的右肩,问道:“那你这里的伤势,作何解释?”
朱鉴皱眉道:“这是我年初时,随同王爷,与北元人作战所留下的箭伤,近来一路南下,纵马疾驰,伤口便有些许反复。”
张升又问道:“如此说来,你们入京后,宁王府侍从在城中采买的药材,也是为了给指挥使治伤吧?”
朱鉴心道:买药材之人是我的心腹,行事十分隐秘,而且还是打着买特产的幌子,遂道:“不错,可你怎会知晓此事?”
张升微微一笑,说道:“在下所知道的,远比这些还要多。暂且不提数月前的旧伤,和近来的新伤,是可以查验出来的,只说你所中的箭矢,就足以证明,朱指挥使便是当日的元凶。”
朱鉴面色阴沉的问道:“何以见得?”
张升道:“射伤指挥使之人,用得正是薛仁贵的震天弓,由于此弓力道强劲,若配以寻常箭矢,箭杆可能会受不住力而折断,故而所用箭矢,乃是特制的流星箭,此物的箭杆不但是精铁铸成,而且也要比寻常的箭,至少粗了一圈。”
说到此处,张升想起一事,又道:“我险些忘了,最重要的,它还比三棱箭多了一棱,而且更为锋锐,即为四棱箭,以此才能起到更强的杀伤作用,让敌人的伤口极难愈合。”
朱鉴闻言,不自觉地便望了自己的右肩一眼。
张升道:“当然,朱指挥使完全可以矢口否认,只是不知到了御前,皇上在命人验伤过后,究竟是会信你,还是会信在下。”
朱鉴叹了口气,摇头道:“难怪已过了数日,我的伤口还不见好转,敢问忠勇伯,这位射箭的好汉是何人,我朱鉴栽在其手下,虽然无话可说,但也总得死个明白。”
张升道:“说起来,指挥使也曾在大宁见过此人,他就是营阳侯的小公子杨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