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议事厅内,烛火明灭,气氛沉凝如铁,连空气都透着几分紧绷。
天屿大步步入厅中,玄色衣袍未及整理,眉宇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他将洛灡失踪、寝殿拾得狼毛、古堡探查无果、秋桑越狱失踪一事,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地告知卓斌与郑武,无半分隐瞒。
二人听罢,皆是神色剧变,心头一震。
卓斌上前一步,压着声线急声问道:“将军,公主失踪一事,当真与那白狼妖有关?”
“我在洛灡寝榻缝隙之中,拾得一撮纯白兽毛,经辨察确为狼族妖毛,与樵栖森林一战中,那名遁走的白狼妖气息完全吻合。”天屿声线沉定,虽有自责,却依旧不失主帅分寸,“是我轻敌大意,以为他重伤遁逃必无余力反扑,未曾在魅盛宫加派暗卫,才给了他可乘之机。”
郑武双拳紧握,又惊又怒:“此妖胆大包天,竟敢潜入魔界重地,公然劫走公主,简直不把天界天兵放在眼里!”
“他是肖曜石亲子,狼族少主,此番劫人,十有八九是想以洛灡为人质,逼迫我方释放肖曜石,解开狼族封印。”天屿冷静推演,语气笃定,“我已亲自前往镜河古堡搜查,除秋桑不知所踪外,堡内并无异动,亦无洛灡踪迹。”
此言一出,卓斌、郑武脸色再度沉下。
“秋桑也脱身离去了?”卓斌失声问道。
“牢中只留粗浅障眼法,瞒过守卫耳目,早已不见踪影。”天屿微微颔首,指尖轻叩桌案,“我已命天兵封锁古堡全境,沿镜河一带搜查,只是至今未有回音。”
郑武眉头紧锁,忧心忡忡:“秋桑修为不浅,又熟知仙界秘境与炼丹秘术,此番孤身离去,怕是要铤而走险,四处寻援,设法营救肖曜石。”
“狼族被封印两千余年,素来与外族不交好,三界之内,鲜少有势力肯冒大不韪与他们勾结。”天屿语气沉稳,并未乱了方寸,“她孤身一人,难成大事。当务之急,从来都不是防范秋桑,而是寻回洛灡。”
卓斌神色一正,沉声劝道:“将军,公主失踪一事若是拖得太久,传入天帝耳中,您必定要受重责。”
天屿抬眸,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牵挂,语气平静却字字笃定:“责罚于我而言,本就无关紧要。我只担心她孤身落入妖手,受惊受怕,有无半分损伤。”
“将军放心,狼妖要以公主为人质,断然不敢轻易伤她性命。”卓斌连忙安抚。
天屿不再多言,当即抬眼,沉声下令部署:
“郑武,你传令魏达,率一百天兵镇守古堡,日夜轮守,严密把控各处出入口,但凡有陌生气息、可疑人影,立刻上报,不得有半分松懈。”
“属下遵命!”
“卓斌,你领一百天兵,彻查樵栖森林全境,一寸一地都不可放过,仔细搜寻妖气残留与行踪痕迹,有任何异动,即刻传信于我。”
“属下领命!”
分派完毕,天屿沉吟片刻,眸色坚定:“我即刻前往炉火驿站,求见秦老。他隐居多年,见识广博,精通三界追踪秘术,或许能有寻人之法。”
三人不再多言,当即快步走出议事厅,各自领命行动,全力追寻洛灡下落。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昆仑山。
云雾漫卷,仙气清幽,却锁不住洛灡心底连日积攒的焦躁与不安。
她深知眼下受制于人,硬碰硬毫无益处,只得暂且收敛脾性,温顺妥帖,只盼肖慕云能念及几分情面,早日松口送她归去。
这日午后,她缓步走到肖慕云身侧,语气平和,带着几分恳切:“肖慕云,你究竟何时,肯送我返回魅盛宫?”
肖慕云正倚在窗边翻阅古籍,闻言抬眸,眼底带着浅淡笑意,语气温和却不松口:“昆仑清静安稳,比纷争不断的魔界更宜安身,公主何必急于一时?”
洛灡心头一急,却依旧强压情绪,轻声道:“我私自离宫多日,天屿哥哥必定四处寻我,心急如焚。若是被天帝知晓,魔界与天界都会生出风波,此事耽搁不得。”
她稍稍放软语气,多了几分退让:“你先送我回去,待此间事了,我自有分寸,日后若有机会,再来昆仑拜访,亲自为你备膳,也未尝不可。”
肖慕云轻轻摇头,语气平和却不容置喙:“并非我有意为难。师尊闭关在即,我需留守山中护法,一时半刻,无法离开昆仑。”
洛灡眸光微亮,连忙接话:“这有何难?不必你亲自相送,让小白白送我回去便是。它通人性、速度快,定能平安送我抵达。”
肖慕云神色平静,语气淡然,随口遮掩道:“白狼早已不在昆仑,自行返回魔界了。”
洛灡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抬眼:“你说什么?它回魔界了?”
“它本就生于山野,不习惯昆仑清修之气,执意离去,我并未强留。”
洛灡又急又恼,心头一紧,险些失了分寸,脱口而出:“你怎可由着它独自回去!天屿正全城搜捕狼族,它孤身回去,一旦被天兵发现,便是死路一条!”
肖慕云指尖微顿,抬眸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她恼的、急的、牵挂的,从来不是自己被困,而是那只白狼的安危。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安抚:“它机敏过人,擅于隐匿,不会轻易被人发现。”
“你根本不懂!”洛灡声音微微发紧,眼底满是真切担忧,“他父母亲人尽数被天屿哥哥关押在古堡地牢,整个狼族都身陷险境,它独自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一句话落下,肖慕云脸上的浅淡笑意瞬间散去。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气息微沉,眸色一紧,急声追问:“你说什么?狼族亲眷,尽数被关押在古堡地牢?”
“是。”洛灡点头,语气肯定。
肖慕云不再多言,心头思绪翻涌。父母被擒、族人身陷险境,他竟被瞒在鼓里多日。他当即下定决心,必须亲自前往镜河古堡一探究竟。
他转身便要动身,洛灡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他衣袖,眼神坚定:“我与你一同去。”
“不行。”肖慕云断然拒绝。
此地路途遥远,一路凶险,魔界与天兵戒备森严,带着她只会多生变数。
不等洛灡再开口,他抬手轻挥,一缕淡青仙气悄然铺开,在屋舍四周布下一层隐形护身结界,既能护她周全,也能阻她擅自外出、陷入险境。
下一刻,他身形一晃,灵光微闪,整个人凭空消失在殿中。
洛灡快步冲到门前,伸手推搡,却只触到一层温润却坚固无比的屏障,半步都无法踏出。
连日来的隐忍、委屈、焦躁、归家不得的无力感,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她回身走到榻边,缓缓坐下,指尖紧紧攥住衣襟,眼眶微微泛红,满心都是无处宣泄的憋闷与恼意。
她低声自语,声音带着几分涩意,再无半分平日的骄纵端庄,只剩满心无力:
“我乖乖听话,悉心照料,处处退让,只盼能早日回去……
你明明答应过会考量归期,到头来,还是把我一个人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