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活人。
念头瞬间从萧凡心底冒起。
上百名星尊境强者，足以横推中界任何顶尖大宗。
可这些黑甲身影身上，没有半分生灵活气，只剩彻骨死寂与寒凉，像从万年玄冰深处刨出的尸体。
眼神空洞木然，定定锁定前方。
在它们眼里，萧凡一行人不是敌手，只是亟待清除的障碍。
“全是傀儡……还是战阵傀儡！”
阵堂老堂主声音发颤，透着掩不住的绝望，“司徒玄命这疯子，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不用旁人多说，萧凡已然感受到那股窒息的压迫。
黑甲傀儡并未一拥而上，只随司徒玄命冰冷手势，步伐整齐划一，步步逼近。
咚……咚……咚……
每一步落地，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口。
百具傀儡气息借脚下血祭大阵连成一体，凝出远超星尊巅峰的恐怖威压，沉沉压在定界青莲灯的光幕之上，让乳白光晕不住微微震荡。
钱多多脸白如纸，哆哆嗦嗦摸出厚重龟甲盾挡在身前，嘴里念念有词：
“完了完了，这下踢到死铁板了。一个星尊就够喝一壶，这直接组团上百个……还打个屁！”
“结阵固守！”
铁牛扛着巨豹踏前一步，立于最前沿，怒吼震天。
流氓盟众人平日散漫不羁，生死关头反应却极快。
以铁牛为锋矢，瞬息结成防御战阵，各色法宝灵光齐亮，严阵以待。
“杀。”
司徒玄命齿缝间吐出一字。
令落刹那，百具黑甲傀儡骤然动了。
无战吼，无嘶吼，只有死寂的迅猛。
如黑潮汹涌压来，制式黑刀划出一模一样的轨迹，刀锋萦绕死亡寒气，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森冷刀网，当头罩向青莲灯光幕。
“顶住！”
铁牛狂吼一声，浑身星力轰然爆发，巨斧劈出开山裂石般的磅礴劲气，硬撼漫天刀网。
轰——！
能量碰撞炸开刺目强光，狂暴气浪席卷四野。
铁牛闷哼出声，脚下山岩寸寸龟裂，身形被合击巨力震得连退三步。
每一步都在硬石上踩出深痕，双臂肌肉剧烈震颤，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星皇巅峰、肉身强横的铁牛，一击便落了下风。
百具傀儡只身形微顿，即刻重整战阵，第二波凌厉攻势接踵而至。
不知痛觉，不惧死伤，配合浑然一体，宛若一人。
流氓盟众人瞬间陷入苦战。
刀光起落，法宝轰鸣不绝。
各式神通轰在傀儡黑甲之上，只留浅浅白痕，难伤根本。
稍有疏忽，便会落入合击圈套，险象环生。
“这些鬼东西甲胄太硬，根本砍不动！”
一名堂主挥刀震退一具傀儡，谁知那具傀儡刚倒地，旁侧另一柄黑刀已悄无声息刺向他肋下。
亏得同伴及时举盾撞开，不然已然被洞穿身躯。
萧凡并未贸然冲杀。
眉头紧锁，九星神脉全速运转。
超强感知铺展，在纷乱战局里，清晰捕捉到每具傀儡体内微弱的阵纹流转轨迹。
这些傀儡的驱动核心，是一种眼熟的上古阵纹。
昔年玄一戒中，司徒影残魂传授的阵法传承里，便有同源脉络。
只不过司徒影所授，是完整精妙的大道真纹。
眼前这些傀儡阵纹，如同学徒模仿大师的拙劣仿作，结构粗糙，冗余破绽遍布。
可即便如此，以星尊境躯体为承载，再借血祭大阵源源不断供能，依旧成了无解的杀戮军团。
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钱胖子！铁牛！所有人听令！”
萧凡暴喝穿透战场喧嚣，“别跟它们死磕近战！全开范围神通，搅乱阵型就行，不必斩杀！”
钱多多正手忙脚乱举盾格挡双刀夹击，闻言一愣，下意识嚷嚷：
“老大，不打死留着过年啊？”
“过你个头，照做！”
萧凡懒得废话，脚下猛蹬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径直闯入黑甲傀儡组成的钢铁洪流。
他不正面硬撼，凭九星神脉对能量流转的预判，身形鬼魅飘忽。
总能提前半步躲开刀锋交错的缝隙，从多具傀儡合围的死角从容脱身。
旁人看他如惊涛里一叶扁舟，随时会被吞没，却每每险之又险避开所有杀招。
穿梭之间，手中那块黑不溜秋的板砖始终没闲着。
不施华丽武技，只将九星霸道之力凝练至极，尽数灌入板砖之中。
唰！
身形矮掠，避开横斩刀锋，顺势滑至一具傀儡身后。
板砖反手拍出，精准落在傀儡后颈——正是外部驱动阵纹的核心交汇之处。
啪！
清脆如瓷片崩裂的轻响传开。
中招傀儡身形骤然僵滞，空洞红芒急促闪烁。
下一刻如醉酒疯魔，猛地转身，手中黑刀毫无征兆劈向身旁同伴。
噗嗤！
猝不及防之下，那具傀儡被一刀从肩头劈至腰腹，几近裂成两半。
远处焦头烂额的钱多多看得眼睛瞪得溜圆，失声惊叹：
“卧槽……还能友军互殴？”
这只是开始。
萧凡身影在傀儡阵中不断闪现，每一次现身，都伴着一声清脆闷响。
又一具傀儡中招，反手捅穿同伴后心。
第三具原地疯魔，不分敌我狂乱劈砍。
萧凡的九星星力，对这些粗制阵纹傀儡而言，堪比无解剧毒。
霸道能量侵入阵纹核心，不强行摧毁，反倒像顶尖黑客篡改底层指令。
硬生生把精密杀戮机器，变成了敌我不分的疯兽。
远处观战的司徒玄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双手不停结印，试图重新掌控失控傀儡。
可他惊骇发现，那股侵入傀儡体内的诡异星力如跗骨之蛆，蛮横隔绝了他的精神链接。
能感知到傀儡尚存，却再也下达不了任何指令。
如同神魂被锁，操控全盘失灵。
“怎么会……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就在他分神错愕刹那，一道清冷剑光如月华垂落，悄无声息逼至身前。
洛冰凝出手了。
她始终未插手傀儡战局，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人——司徒玄命。
司徒玄命瞳孔骤缩，不敢大意，身形暴退的同时，星光凝铸古盾横挡胸前。
剑光撞在盾面，没有惊天巨响，只有一片无声的湮灭波动荡漾开来。
一击未果，洛冰凝身影如影随形，清冷剑意死死锁定司徒玄命，令他再无分心操控傀儡的余地。
失去主帅统御，再加上萧凡在内肆意篡改指令，傀儡战阵的崩溃已成定局。
不足一炷香，上百具黑甲傀儡大半倒在同伴互攻之下，崩成满地碎甲零件。
余下残存的也各自为战，乱作一锅粥。
流氓盟众人压力骤减，从被动死守，转为追着零星失控傀儡痛击。
钱多多一屁股瘫坐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望着场中那块追着傀儡敲后脑勺的板砖，满脸肥肉都在抽搐：
“服了……老大这手艺，专业敲闷棍搞内讧，简直绝了……”
眼睁睁看着自己耗费心血打造、足以颠覆中界的傀儡军团，被一块不起眼的板砖拆得七零八落。
司徒玄命眼底最后一丝从容彻底消散，只剩近乎癫狂的狰狞。
被洛冰凝剑意逼得节节败退，月白长袍已被剑气划开数道裂口，染了猩红血迹。
苦心布局，步步算计，眼下全盘落空。
“哈哈……哈哈哈哈！”
司徒玄命骤然停住闪避，任由一道凌厉剑气划破肩头，血珠飞溅。
他却仿若不觉疼痛，仰头疯狂大笑，笑声凄厉怨毒，满是不甘。
“萧凡！洛冰凝！你们以为这样就赢了？”
他死死盯住萧凡，眼神如恶鬼噬人。
“毁我祭品，断我仪式……无妨，全都无妨！”
“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盛宴，才刚刚开场！”
话音落，司徒玄命猛地咬破舌尖。
噗——
一大口蕴含自身本源精血的猩红血雾，化作血箭，狠狠喷向祭坛中央那道因能量中断而极不稳定的漆黑空间裂缝。
精血落处，如同滚油滴入炭火，瞬间引发天地异变。
原本缓缓收缩、明暗不定的空间裂缝，骤然巨震，似被灌入无穷伟力，以骇人之速疯狂扩张撕裂。
裂缝边缘虚空哀鸣破碎，一股远比此前更加邪恶、更加森寒、不属于此方天地的浩瀚气息，从裂缝深处缓缓渗透而出，笼罩整座星陨之巅。
司徒玄命披头散发，状若疯魔，张开染血双臂，对着撕裂的苍穹，用尽全身力气嘶哑狂喊：
“恭迎上使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