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总监，财务部在几楼？”我收回目光，压下对那保洁阿姨的疑窦，对张雯问道。财务对应“财位”，是“七煞锁魂局”中“破财”煞气最可能汇聚和发力的地方之一。
“在19楼，占了小半层。我陪您下去。”张雯按下电梯下行键。
电梯下降过程中，我持续用天眼感知着内部气场的流动。暗灰色的煞气如同粘稠的污水，在电梯井道里缓缓沉降，尤其在经过某些特定楼层（如13、18、24）时，煞气的流动会出现明显的加速和涡旋。这些楼层，很可能对应着“七煞局”的某个次要节点，或者是大楼结构上的薄弱点，被阵法利用。
19楼到了。电梯门打开，一股比楼上更加滞涩、阴冷，带着淡淡焦躁和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财务部占据了朝北的半边区域，开放式办公，一排排的格子间里，员工们大多无精打采，敲击键盘的声音有气无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低气压的沉闷。
张雯向财务部的负责人（一位姓王的经理）简短介绍了一下我的“顾问”身份，说是进行“员工工作环境舒适度抽样调研”。王经理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顶着黑眼圈，对张雯很客气，但看我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和不耐烦，显然不认为这种“调研”在眼下公司风雨飘摇的时候有什么意义。
我没有在意，示意张雯和王经理自便，我自己“随机看看”就好。我在办公区里看似随意地走动，目光扫过一个个工位、文件柜、绿植，甚至天花板上的灯具和通风口。天眼珠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仔细捕捉着每一丝异常。
很快，我发现了问题。
在财务部办公区的西北角，一个堆放废旧设备和过期资料的杂物间门口，以及东南方的消防栓背面墙壁位置，煞气的浓度明显高于其他区域，并且呈现出一种向内塌陷、旋转吸收的诡异态势，仿佛两个无形的漩涡。而在对应这两个位置的员工工位上，我能看到那几个员工眉心的“神光”格外黯淡，脸上疲惫和焦躁之色也最重。
我走到西北角杂物间门口，门锁着。我假装整理袖口，手指快速在门框上方不起眼的缝隙里摸了一下——指尖触到一点极其细微的、硬硬的颗粒感。借着转身的姿势，我用指甲抠下一点点，是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朱砂混合着某种黑色粉末的残留！被人刻意涂抹在门框上方，正对西北“乾”位（代表天、领导、财运）！
接着，我走到东南方消防栓前，借着查看消防设备的名义，蹲下身。在消防栓与墙壁的夹缝深处，紧贴墙角线的位置，我“看”到了一小片用类似暗红粉末画出的、极其简陋扭曲的、如同箭头的符号。箭头指向——正是财务部核心的出纳和资金结算区域！
“破财煞”的“眼”就在这里！用邪物镇住西北财门，用符咒引导煞气冲击东南财流！双管齐下，难怪薇光集团资金链断裂得如此迅猛诡异！
我没有声张，站起身，对不远处正和王经理低声说话的张雯点了点头，示意这里看完了。
“去研发中心看看吧。”我对张雯说。研发对应“创新”和“生机”，是“绝命”或“病符”煞气可能侵蚀的区域。
研发中心在22楼，占据了大半层，分割成多个实验室和开放式讨论区。这里的气氛比财务部更糟。明明有很多昂贵的实验设备和忙碌的研究员，但整体气场却死气沉沉，充满了挫败、焦虑和一种莫名的、仿佛灵感被扼杀的窒息感。许多研究员眉头紧锁，对着电脑或数据发呆，实验室里也听不到往日的讨论声。
我的目光，首先投向了位于楼层正中央的一个小型休息讨论区。那里摆放着几张造型前卫的沙发和茶几，本是激发灵感碰撞的地方。但在天眼视野中，那里却是一个暗灰色煞气的汇聚点和发散点！煞气从天花板（楼顶？）和地板下方（楼下？）两个方向涌入，在休息区中心形成一个不稳定的“气旋”，然后如同辐射般扩散到整个研发区域。
我走过去，看似随意地坐在一张沙发上。沙发坐垫柔软，但我能感觉到下方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但持续不断的阴冷感。我假装弯腰系鞋带，手掌快速在沙发底部摸索。在沙发骨架与地面接触的一个支脚内侧，我摸到了一个用透明胶带紧紧粘贴着的、拇指指甲盖大小的、薄薄的黑色金属片！金属片上蚀刻着极其微小的、扭曲的符文，正不断散发着干扰心神、扼杀灵感的阴冷波动。
这是“绝灵片”？还是某种简化版的“镇魂钉”？
我小心地用指甲撬下金属片，藏入手心。这东西不能留在这里。
接着，我走向位于楼层西南角的一间“核心算法实验室”。实验室门口挂着“闲人免进”的牌子，但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几台高性能计算机闪烁着待机灯。实验室的窗户朝西，此时是上午，没有阳光直射。
我的目光，落在了实验室正对门口的那面白板上。白板上还残留着一些未擦净的复杂公式和图表。但在天眼视野中，那面白板本身，竟然隐隐散发着一种扭曲光线、扰乱思维的“场”！我凑近仔细观察，在白板边缘的金属包边缝隙里，发现了极其细微的、同样暗红色的粉末残留！有人用这粉末，在白板四周画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干扰思维的“困神纹”！
研发中心的“煞眼”不止一处！休息区的金属片是“镇”，实验室的困神纹是“锁”，双煞齐下，锁死灵感，镇压创新，让薇光最核心的技术竞争力从内部枯萎！
离开研发中心时，我的心情更加沉重。刘子默（鬼手刘）的手法，不仅阴毒，而且非常“专业”，精准地打击了一个科技公司的命脉——资金和技术。
“去楼顶看看。”我对张雯说。楼顶是“七煞局”七道煞气气柱的源头之一，也是阵法与天象（星辰）可能产生直接勾连的地方。
张雯有些犹豫：“楼顶……一般是锁着的，而且风大，不太安全。”
“正因为是高处，才能更全面评估大楼整体的‘风压’和‘气流循环’对环境的影响。”我用专业术语解释道。
张雯想了想，还是点点头，用内部通讯卡刷开了通往天台的安全门。
推开沉重的铁门，强劲的高空风立刻呼啸而入。天台宽敞空旷，四周是及胸的护栏，中央是巨大的中央空调冷却塔和卫星接收器等设备。视野极好，几乎能俯瞰半个城市。
但在我天眼之下，这里却是整栋大厦煞气最汹涌、也最“清晰”的地方！
只见七道粗大如柱、翻滚不休的灰黑色煞气，如同七条从地狱伸出的触手，从大厦不同的结构点（冷却塔基座、通风管道口、甚至某处不起眼的避雷针根部）冲天而起，并非直射天空，而是在上升到约百米高空后，诡异地扭曲、转向，朝着七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延伸出去，没入城市远处的虚空之中！其中一道，笔直地指向西郊，红光隐现；另一道，则遥遥指向城西老洋房的方向；还有一道，似乎指向市中心的某个繁华商圈；更有两道，分别指向城北的医院区和城南的……一片老旧居民区？
这就是“七煞锁魂局”的全貌？以“光耀大厦”为阵眼核心，抽取、汇聚李薇的龙珠气运和公司衰败的“死气”，然后通过这七道煞气“管道”，输送到城市七个不同的、被布置了“鬼阵”或类似“引煞阵”的节点，形成一个庞大而恶毒的负面能量收集、转化、输送网络？
那这网络收集的能量，最终流向哪里？是反馈回来加强“七煞局”本身？还是……输送给某个更隐蔽的、需要这些负面能量的“接收终端”？
他想用这些能量做什么？
我强忍着高空风的吹拂和煞气冲击带来的心悸，快步走到其中一个煞气喷涌最强烈的点——位于天台西北角的一个大型通风管道检修口附近。检修口的铁栅栏锈迹斑斑，但边缘处，我发现了新鲜的、人为刮擦的痕迹，以及一点点暗蓝色结晶粉末的残留！和化工厂短桩上的一模一样！
刘子默近期来过这里！他加固或者调整过这个“煞气出口”！
我正想凑近细看，突然——
“呜——！”
一阵尖锐、凄厉，仿佛无数人同时哀嚎哭泣的诡异风声，毫无征兆地从通风管道深处爆发出来！这声音直透耳膜，钻进脑海，带着强烈的精神冲击和迷惑之力！与此同时，检修口内涌出的灰黑煞气骤然加剧，化作一股阴冷的旋风，朝着我迎面扑来！风中隐隐有无数扭曲痛苦的鬼脸闪烁！
阵法感应到我的探查，启动了自动防御或者说“驱离”机制！
“林顾问！”远处张雯吓得惊叫一声。
我早有防备，立刻默诵“清心咒”，同时右手捏“镇魂诀”护住灵台，左手已将一张“破煞符”朝着那涌来的煞气旋风拍去！
“破！”
符光闪烁，与煞气旋风撞在一起，发出“嗤嗤”的灼烧声，旋风微微一滞。但管道深处的哀嚎声更甚，更多的煞气涌出，那旋风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有凝聚成形的趋势！
不能硬拼！这里是人家的主场，煞气几乎无穷无尽！
我脚下急退，同时目光迅速扫过天台，寻找生门或突破口。天眼珠的感知催发到极致，在重重煞气中，我“看”到东南方向的护栏附近，气场似乎相对“稀薄”一些，那里是生门“景”位的方向！
“走！”我低喝一声，示意张雯赶紧退回安全门。
张雯已经吓傻了，闻言才连滚爬爬地往回跑。我紧跟其后，一边后退，一边又连续打出两张“破煞符”，阻隔追来的煞气。
就在我们即将冲进安全门的刹那，我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对面那栋更高的写字楼楼顶，靠近边缘的阴影里，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朝着“光耀大厦”天台的方向。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似乎是个穿着深色衣服的男人。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座雕塑。
是巧合？还是……一直在那里“看”着？
煞气旋风被安全门阻挡，发出不甘的嘶鸣，渐渐散去。我和张雯退回楼梯间，重重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
张雯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后怕：“林、林顾问，刚、刚才那是什么声音？还有那阵风……好、好邪门！”
“可能是高空风在管道里形成的共鸣，加上心理作用。”我随口编了个理由安抚她，自己心中却惊涛骇浪。
天台一行，虽然凶险，但收获巨大。我看到了“七煞局”的能量输送网络，找到了刘子默近期活动的痕迹，更重要的是——那个对面楼顶的身影！
是谁？刘子默本人？还是他背后的人？他们在监视“光耀大厦”，还是……在监视我？
“张总监，今天先到这里吧。我需要回去整理一下评估资料。”我定了定神，对张雯说。
张雯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鬼地方，连连点头。
我们乘坐电梯下楼。经过15楼时，电梯轻微晃动了一下，停了下来。门开了，外面空无一人，只有昏暗的走廊。电梯门停顿了几秒，又缓缓关上，继续下行。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我瞥见15楼走廊深处，那个之前撞到我的保洁阿姨，正推着车，背对着我们，慢慢走着。她的动作似乎有些僵硬，而在她头顶上方，走廊的消防喷淋头旁边，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点，一闪而逝。
又是她！那暗红光点……是什么？
电梯下行，那景象被隔绝。
我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这栋大厦，就像一个活着的、充满恶意的巨大生命体。而我和李薇，都已经深陷它的体内。
必须加快速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