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撕裂的眩晕还未散尽,萧凡双脚已然落上冰冷坚硬的山岩。
身形稳稳扎定,抬眼一望,呼吸骤然一滞。
没有千军埋伏,没有煞气合围。
星陨之巅,像一座被硬生生削平的孤峰山顶,辽阔如天然广场。
可此刻这片广场,已然化作一处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色祭台。
山巅为基,无数深不见底的巨壑纵横交错,勾勒出繁复诡谲的阵图脉络。
沟壑间流淌的不是山泉岩浆,是粘稠如水银的血色精元。
似大地暴起的狰狞血管,从四方蜿蜒汇聚,尽数奔往广场正中。
半空之上,一道漆黑空间裂缝狰狞横亘,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万古伤口,被硬生生撕扯撑开。
裂缝边缘极不稳定,时而收缩,时而鼓胀蠕动,每一次震颤,都卷出令人心悸的空间风暴。
满地血色精元如溪流归海,源源不断涌入裂缝深处。
“老大……这……”
钱多多刚从传送恍惚里回过神,望着眼前景象,肥脸狠狠抽搐。
先前在库房梭哈all in的豪情,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凉。
说好的单挑对决,再不济也是群战厮杀。
谁能想到对方不等开战,直接把血祭大阵都铺开了,提前开席。
“是灵脉!”
平日里走一步咳三声的阵堂老堂主,此刻双目圆睁,死死盯住血色沟壑,声音嘶哑急促,
“他把整个中界主灵脉……都强行抽聚到这儿来了!”
经他一点破,萧凡猛然惊觉。
血色能量源头并非地底,而是从虚空各处强行拖拽而来。
每一道血色长河尽头,都连着一处扭曲模糊的空间节点。
整片中界的天地灵气,被这座恐怖祭坛吞噬的速度,比矿洞感知时还要迅猛十倍不止。
这哪是小口汲取,分明是端起整口灵脉大锅,往裂缝里猛灌。
司徒玄命负手立在空间裂缝前方。
一身月白星纹长袍纤尘不染,与周遭炼狱般的血色景象格格不入。
感知到萧凡一行人抵达,他缓缓转身,脸上挂着从容又带着几分悲悯的笑意,像在看一群姗姗来迟的赴宴宾客。
“你们来了。”
声音不高,却稳稳压过祭坛轰鸣与空间裂缝的嘶吼,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
“比我预想的要快。看来,你的确很在乎这片中界大地。”
萧凡不接话,随手把肩上黑不溜秋的板砖拎在掌心。
粗糙厚重的触感入手,心底莫名多了几分踏实。
身后铁牛、猴子众人瞬间列阵,刀剑出鞘,星力奔涌。
上百位星皇境强者气息交织汇聚,如一头苏醒的蛮荒凶兽,牢牢锁定白衣身影。
可司徒玄命对这足以震慑任何大宗门的威压,全然视若无睹。
目光扫过流氓盟众人,最终落定萧凡身上,轻轻摇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人多,没用。”
他抬指轻点脚下血色阵纹。
“你们脚下每一寸土地,皆是噬灵血祭大阵的阵眼分支。自踏足此地起,你们的星力、生命精元,都在被大阵持续抽取,化作我开启上界之门的养料。”
话音落下,流氓盟众人脸色齐齐剧变。
铁牛连忙内视自身,蒲扇大的手掌猛地一颤,瓮声怒喝:
“不好!盟主,这老东西说的是真的!俺体内星力,正自己往外泄!”
不止是他,几乎所有人都察觉到异常。
体内星力如开闸洪水,不受控制缓缓流逝。
速度不算暴烈,可这种不间断的慢性削弱,比正面强攻更让人心底发慌。
再强的修为,也扛不住蓝条不停往下掉。
“拖延越久,你们只会愈发虚弱。”
司徒玄命声音如魔鬼低语,满是戏谑嘲弄,
“到最后,会和中界灵脉一样,被榨干最后一丝本源,化作尘埃。萧凡,你打算带着日渐虚弱的兄弟冲上来送死,还是站在这里,慢慢被大阵吸干?”
钱多多胖脸瞬间血色尽褪,豆大冷汗顺着额角滚落。
完了,彻底进了死圈,还是不断收缩的毒圈。
这仗压根没法打。
就在众人心神浮动、陷入两难绝境之际,一道清冷声线骤然响起,打破僵局。
“他有他的大阵,我有我的青莲明灯。”
洛冰凝缓步踏出,与萧凡并肩而立。
神色平静淡然,周遭血色煞气、空间动荡,都扰不动她半分道心。
手腕翻转,古朴无华的定界青莲灯悄然现于掌心。
指尖轻弹,一滴晶莹剔透、蕴含无尽生机的本命精血,飞入灯芯那滴水珠状光华之中。
嗡——
低低轻鸣传开,青莲灯无火自明。
燃起的不是凡火,是一圈极致柔和的乳白光晕。
光晕急速扩散,如倒扣玉碗,瞬息将流氓盟所有人尽数笼罩。
光幕之外,血气翻涌,空间嘶吼,鬼气森然。
光幕之内,祥和安宁,自成一方隔绝天地。
那种星力被持续抽取的虚弱感,瞬间消散无踪。
“卧槽!移动泉水buff!”钱多多眼睛瞪得溜圆,脱口惊叹。
旁人听不懂何为泉水,却都清楚一件事——他们暂时安全了。
司徒玄命脸上从容的笑意,第一次出现细微凝滞。
目光落在洛冰凝手中青莲灯上,眸色微沉。
“定界青莲灯……天璇圣地镇派至宝,竟落在了你手里。看来那老东西,把所有赌注都押在你身上了。”
转瞬他又恢复平静,甚至轻轻鼓掌。
“精彩,实在精彩。可惜,也只能让你们多苟延几口气罢了。”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然向上托起。
轰隆隆!
整座星陨之巅剧烈震颤。
沟壑中流淌的血色精元骤然提速,涌入中央空间裂缝的洪流暴涨数倍。
裂缝被撑得咔咔作响,边缘扭曲崩裂,似随时会彻底坍塌,又似在酝酿更恐怖的异变。
中界灵气枯竭的速度,陡然加剧。
司徒玄命已然不顾后果,强行加速血祭进程。
他不愿再耗下去了。
“绝不能让他得逞!”
萧凡眸光骤凝,脑中飞速权衡盘算。
直攻司徒玄命本人行不通。
他立身空间裂缝近旁,周遭能量紊乱狂暴,贸然出手极易被空间风暴吞噬。且此人身怀莫测底蕴,绝不可能一击秒杀。
强攻空间裂缝更是自寻死路,等同于亲手引爆巨型炸药桶。
目光飞快扫过整座血色祭坛,将玄一记忆里关于此阵的碎片,与眼前景象飞速对照印证。
刹那间灵光一闪。
“猴子!铁牛!所有远程强者,听我号令!”萧凡陡然暴喝。
“在!”
众人齐声应声,战意紧绷。
萧凡抬手,手中板砖不砸司徒玄命,反倒直指祭坛边缘三十六个方向那些看似普通、如同装饰般的石雕立柱。
“看准那些石柱!那是整座血祭大阵的能量节点!别管中央裂缝,不计代价,全数给我轰碎!”
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违抗的决断。
“遵命!”
猴子身形一闪,墨绿色长弓现于手中,三支寒芒箭矢瞬间搭弦。
铁牛将巨斧插落地面,双拳紧握,胸口肌肉贲张,一尊巍峨星力法相在身后缓缓凝形。
丹堂、阵堂一众擅长远攻的强者,尽数催动修为,力量攀升至巅峰。
“放!”
萧凡一声令下。
上百道色泽各异、威势磅礴的术法神通,化作绚烂流星雨,越过血色沟壑,精准轰向三十六处阵眼石雕。
司徒玄命脸色终于剧变。
他没料到萧凡能在瞬息之间,看穿大阵命门弱点。
想要阻拦,已然晚了。
轰!轰!轰!
连环震耳的爆炸几乎同时炸开。
三十六座石雕阵眼,如同被精准锁定的重炮轰击,瞬间被狂暴能量撕成碎石碎屑。
整座祭坛运转骤然一滞。
紧跟着连锁反应轰然爆发。
原本循规流淌的血色精元瞬间失控,如脱缰猛兽在阵内疯狂冲撞乱涌。
正在被强行撑开的空间裂缝,因能量供给中断、气息紊乱,开始剧烈收缩闪烁,尖啸刺耳。
酝酿已久的血祭进程,被硬生生打断!
噗——
司徒玄命遭大阵反噬,身形微微一晃,嘴角溢出一缕猩红血迹。
他随手拭去血迹,抬眼望去,儒雅面容上笑意尽数敛去,只剩彻骨阴沉。
“好,很好。”
一字一顿,声线冰冷刺骨。
“看来不把你们这些碍事的苍蝇尽数清扫,终究没法安心开启盛宴。”
他缓缓抬手,于胸前合拢,结出一道诡谲古老印诀。
“既然如此……”
随着印法成型,星陨之巅地面厚重石板齐齐咔咔作响。
无数裂痕纵横蔓延。
一块块千斤石板从下方被缓缓顶开、掀起。
一只只苍白冰冷的手掌,从地底裂隙中探出,按在石板边缘。
紧接着,一道道身影自地底僵硬起身,沉默伫立。
上百名黑甲强者,制式统一,气息森寒,双目空洞无神,赫然皆是星尊境修为。
如一支从九幽地狱爬出的亡灵死军,缓缓合围,将萧凡一行人死死困在祭坛中央。
血祭盛宴的第一道开胃菜,已然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