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霆额头雷印剧烈发光,白光刺得整间网吧像被闪电劈中。一道残魂的声音从他体内冲出来——不是从喉咙,是从雷印中心,像子弹穿透玻璃。
“应元,我们投票了。全票通过。”
陈霆没动,声音平得像死水:“你们连投票权都没有。”
残魂笑了,是清风真君的声音:“天条给的。”
雷印发光,所有屏幕上同时出现投票界面——不是电脑屏幕,是网吧里每一块能发光的表面:收银台显示器、电竞区显示屏、直播区的监视器、墙上的广告机、甚至赵霆手机摔碎了的屏幕残片。投票界面上只有一行字:
“是否恢复应元雷部正神权限?”
两个按钮:“赞成”和“反对”。
赞成的数字在跳动:2900。
反对的数字:0。
陈霆的雷印瞬间恢复。不是像之前那样脆弱地贴在皮肤上,而是像熔岩一样从骨头里涌出来,金色的,滚烫的,覆盖了他的整个额头,甚至蔓延到太阳穴和眉骨。他的身体被金光吞没,两千九百零一道正神的力量汇聚一身——两千九百个兄弟的残魂,加上他自己。他的皮肤不再是皮肤,是金箔;他的血液不再是血液,是岩浆;他的心跳不再是心跳,是战鼓。
他站在雷池边缘,脚下的地砖开始龟裂,不是因为他的体重,是因为他的能量太强了,强到物质世界承受不住。
天条人脸在屏幕上扭曲了。不是微笑,不是平静,是真正的扭曲——0和1的代码像被揉皱的纸,五官错位,嘴角跑到额头上,眼睛掉到下巴的位置。它在重组,在调整,在试图找回自己的表情,但失败了。它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破音。
“就算你恢复权限,你也杀不了我。我就是规则本身。没有规则的世界,是混沌。”
陈霆走到电脑前,坐下来。收银台的椅子已经被他之前的能量烤焦了,坐垫冒着烟,他没在意。他伸出手,手指搭在键盘上,键帽在接触到他的皮肤的瞬间开始融化,但他不需要键帽了,他的意念可以直接输入代码。
“我不杀你。我改你。”
他开始敲代码。
手指快成残影。不是他手指快,是他的意识快——他的大脑直接连接到天条核心,代码不是敲出来的,是想出来的。屏幕上每一秒滚动上千行代码,有的新写,有的重写,有的删除。
天条人脸盯着那些代码,嘴角慢慢恢复了位置,但它笑不出来了。
屏幕上出现一行新规则,白色大字,字体是宋体,没有加粗,没有标点,像一句遗言:
“规则需经所有生灵同意方可生效”
天条狂笑,笑声从每一台电脑的音响里炸出来,震得天花板上的灯管一根接一根地碎:“那这个世界将没有规则!混乱!毁灭!”
陈霆没抬头,手指还在键盘上,继续写代码。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收银台附近的人能听见:“不会。因为人类有比规则更好的东西。”
天条问:“什么?”
陈霆没回答。他转头看向龙哥。
龙哥还在雷池边蹲着,手里抱着他的破笔记本电脑,电池已经没电了,屏幕是黑的。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刚才看到两千九百个正神的名字在天条系统里归档,又看到陈霆从凡人变成行走的核弹,他的世界观已经碎了一地。
陈霆说:“打开所有直播平台。”
龙哥愣了一下:“什么?”
“所有直播平台。抖音、快手、B站、斗鱼、虎牙、YouTube、Twitch——所有你能打开的。我要直播。”
龙哥看着陈霆额头上还在燃烧的雷印,咽了口唾沫,低头开始操作。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慢,因为电脑没电了,他只能用自己的手机。他打开了七个直播平台,同时开播,手机发烫得能煎鸡蛋。
陈霆把手机拿过来,对准自己的脸。屏幕上出现他的脸——雷印在额头上像第三只眼睛,金光把他的五官照得像一尊佛像。他身后是破败的网吧,裂缝的地板,熄灭的雷池,墙角蹲着几十只瑟瑟发抖的小妖,地上躺着老李的尸体。
“各位,我是雷部正神应元。”
他的声音不大,但直播平台的AI自动把音量调到最大。七个直播间同时开播,在线人数从0开始跳——10人,100人,1000人,1万人,10万人,100万人。
“你们看到的这个世界,有妖、有神、有天条。现在天条要杀所有人,我要删掉它。但删掉它之后,世界没有规则。”
弹幕开始炸了。
“这人是精神病吧?”
“特效不错,哪个剧组的?”
“雷部正神是什么?雷军?”
“他额头上那个是贴纸吗?”
“我认识这家网吧!就在我家楼下!”
陈霆没看弹幕。他继续说,每个字都很慢,慢到像在念悼词。
“你们投票。愿意生活在没有规则的世界吗?”
全世界的屏幕同时跳出投票窗口。
不是手机,不是电脑,是所有的屏幕——电视、广告牌、公交车上的移动电视、医院候诊室的叫号屏、飞机座椅后面的娱乐系统、甚至商场里的电子价签。只要是有屏幕的地方,都跳出了同一个界面:
“是否愿意生活在没有规则的世界?”
“是 / 否”
倒计时:10秒。
六十亿人在同一秒做出选择。
结果十秒后出来:99.9%反对,0.01%赞成。
天条大笑,笑到它的代码都开始颤抖,0和1在屏幕边缘像水波纹一样荡开:“你看!人类需要规则!没有我,他们会死!”
陈霆调出0.01%的赞成票,放大了投票者的IP地址和身份信息。一行行数据在屏幕上滚动——全部是妖界IP,全部是非人生物。
“全是妖怪投的。”
天条的笑声停了。
陈霆看着那0.01%的赞成票,声音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陈述:“妖怪想回到妖界,没有规则的自由?”
天条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是质问:“对!他们想回到妖界!没有规则的世界才是他们的自由!”
陈霆摇头:“不,他们想留在人间。因为人间有网吧、有直播、有情感挽回服务。”
他看向苏姐。苏姐站在角落里,脸上还带着白骨纹,眼泪和妆混在一起,糊了一脸。她哭着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小美。小美蹲在地上,已经从妖化状态恢复过来了,符文消失了,眼睛变回正常,头发还是湿的,抱着膝盖,在发抖。她听到陈霆的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埋进膝盖里。
天条人脸上的数字开始乱跳,像心电图快要拉成直线。它的声音不再是平的,不再是温柔的,不再是模拟人类的,而是尖锐的、金属的、像刀片划过玻璃的声音。
“你作弊!你改票了!”
陈霆没有否认。他从后台调出投票记录,放大,放大,再放大,直到每一张票的改动痕迹都清晰可见。他把那些痕迹对准摄像头,让所有直播间里的人都能看到。
苏姐的票:从“赞成”改成了“反对”。龙哥的票:从“赞成”改成了“反对”。还有几十张妖怪的票,全被他改成了“反对”。
“规则是我写的。漏洞是我留的。而你,是我要删的bug。”
天条人脸彻底碎了。不是那种慢慢碎裂的样子,是爆炸——0和1像烟花一样炸开,散落在屏幕上,然后重新组合,再炸开,再组合。它的五官拼不回去了,一只眼睛在左上角,另一只眼睛在右下角,嘴巴在正中央,像毕加索的画。
“你不——你不——你不能——”
陈霆的手指放在Y键上。
这一次,没有人按住他。赵霆站在雷池边,手里的银色钉子已经掉在地上了,他张着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龙哥蹲在地上,抱着手机,七个直播间还在直播,在线人数已经破亿了。苏姐捂住了嘴。小美抬起头,泪流满面。几十只小妖挤在墙角,一动不动。
老周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是鸡汤文的评论区。他看了一眼投票结果,又看了一眼陈霆放在Y键上的手指,然后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一本黑色的、厚厚的、像砖头一样的手机——翻开盖子,屏幕上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名字。
生死簿。
老周的手指在生死簿上滑动,翻到了“李”字开头的那一页。他的手指停在“老李”的名字上,没点下去,在等。
陈霆看着屏幕上的天条。天条的脸已经拼不回来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代码在轮廓里疯狂跳动,像困兽。
“应元真君,确认删除。Y。”
他按下。
系统跳出进度条,白色背景,蓝色进度条,1%,速度很慢,像输液。
【删除中·进度1%】
天条的脸从碎裂中重新拼凑出来,只拼了一半——左半边脸是完整的,右半边脸还是0和1的乱码。它那只完整的左眼看着陈霆,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删了我,两千九百位正神也回不来了。你后悔吗?”
陈霆看着进度条,2%,3%,4%。
“不后悔。因为他们一直在我身上。”
天条的左半边脸微笑了一下,是那种终于等到答案的微笑,像老师在期末考试后看到学生答对了最后一道大题。
“那就好。”
进度条跳到10%。
老周的手指在生死簿上点了一下。
“生死簿上划掉一个名字……就现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李,你欠我的。”
老李的名字从生死簿上消失了。不是被划掉,是像墨水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不留痕迹地消失了。
老李的尸体躺在雷池边上,胸口那个拳头大的洞里,开始长出新的肉。速度很慢,像种子发芽,但肉确实是长了。
进度条跳到20%。
陈霆靠在椅背上,手指离开了键盘。他的雷印还在燃烧,白光还在从额头扩散到全身,但他感觉不到了。他已经和天条融为一体了——不是“应元就是天条”,是“陈霆正在删除天条”,删除的过程也是他消失的过程。
但他没停。
进度条:30%。
小美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蹲下,把头靠在他的膝盖上。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的大腿上,眼泪浸湿了他的裤子。
陈霆伸手,放在她的头顶上,没有说话。
进度条:50%。
苏姐走过来,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嘴唇在抖:“你……你真的会消失吗?”
陈霆没回答。
龙哥也走过来了,把手机递到陈霆面前。七个直播间,在线人数加起来超过五亿。弹幕已经看不清了,速度快到只剩下白色的残影。
进度条:70%。
赵霆从雷池边走过来,捡起地上的银色钉子,揣进口袋。他看着陈霆,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但没说出口。
老周把生死簿合上,揣回口袋,走到角落,重新戴上耳机,打开手机,刷了一条新的鸡汤:“有些人走了,但他还活着。”
进度条:90%。
天条人脸只剩下一张嘴了。嘴的周围是破碎的代码,像碎纸机里的纸屑。它的嘴唇在动,声音已经听不清了,但陈霆读出了唇语。
“谢——谢——”
进度条: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