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界盘之内,时间被拉作一缕绵长韧丝。
外界不过一刻钟的嘶吼惨叫,在这里,足够林渊将残缺古丹方,从头至尾推演百遍不止。
再睁眼时,眼底伪装的慌乱全然褪去,只剩古井无波的沉静。
“都退后。”
一声低喝,音量不高,却自有不容置喙的威严。
还在苦苦硬撑的一众天骄,下意识依从,咬牙清出一片空地。
药沉捂着胸口,眼神怨毒,又掺着几分病态好奇,死死盯住林渊。
他倒要瞧瞧,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凭一堆不入流的废料,能炼出什么救命丹药。
林渊压根懒得理会他。
深吸一口气,双掌于胸前骤然合十。
无丹炉,无灵火。
左掌掌心,一缕赤红火系灵力被硬生生榨出,烈焰不似寻常丹师那般温顺柔和,反倒满是爆裂毁灭之气,仿佛随时都会失控炸散。
右掌之上,一股无形无质、凝练如精钢的劲气盘旋升腾。
赫然是武道内劲!
众人瞬间惊骇失神,眼睁睁看着林渊将烈阳草、火硫砂一众旁人眼中的炼丹废料,尽数抛入双掌之间。
“疯了!他这般玩火,迟早要被丹气炸成碎骨!”一名女修失声惊呼。
预想中的爆炸并未降临。
那缕狂暴火灵力,似被套上缰绳的烈马,瞬间将所有药材焚成最纯粹的液态精华。
而武道内劲化作无形巨手,以超乎想象的精密与霸道,将沸腾翻涌的药液强行挤压、揉捏、糅合归一。
火温控势,罡气凝形。
两种截然不同的修行体系,在林渊掌心相融,化作匪夷所思的炼丹绝艺。
滋啦——
刺耳声响中,一团拳头大的赤红光团在掌心急速旋转、收缩。
数息过后,华光内敛。
一枚通体赤红、表面布满如血脉般跳动纹路的丹药,静静卧于掌心。
一股灼热霸道的纯粹气血之力冲天而起,竟将周遭弥漫的蚀灵灰雾,都硬生生冲淡数分!
“掌……掌中炼丹……简直神乎其技!”
药沉如遭天雷灌顶,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玉骨折扇啪嗒跌落泥地,浑然不觉。
他喃喃失神,眼神涣散,半生苦修、百年丹道骄傲,在这一幕面前,被碾得粉碎。
这早已跳出寻常丹道范畴。
是神迹,是妖孽手段。
林渊无暇顾及已然自我怀疑的药王谷少谷主,手腕轻抖,那枚燃血丹骤然分化作数十道流光,精准落至每一位仍在苦战的参赛者身前。
“即刻服下,可保半个时辰无碍。”
众人还未从震撼中回神,求生本能驱使下,毫不犹豫张口吞丹。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滚烫热流自丹田炸开,顺着四肢百骸奔腾流转。
每人肌肤都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衰败的气血以恐怖速度沸腾暴涨,在经脉与体表之外,硬生生凝出一层纯粹气血构筑的赤色屏障。
嗞嗞——
蚀灵瘴再难侵入分毫,被霸道气血屏障死死隔绝在外。
“我的力量回来了!”
“这不是灵力,是肉身本源之力,强横无比!”
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众人战意暴涨,怒吼着朝着四周妖兽傀儡反扑而去。
刀光剑影交织,血肉横飞厮杀,原本濒临崩盘的死局,竟被硬生生逆转。
灵汐始终静立林渊身后三步之地,长枪斜拄地面,身形看似松弛,实则将背后空门守得滴水不漏。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浓雾深处某一处。
就在众人杀得兴起,所有注意力皆被妖兽傀儡牵扯之际。
一道比雾气更淡、比暗影更快的漆黑虚影,自侧后方浓雾悄无声息滑出。
无风无浪,无灵力波动,甚至连半分杀气都隐晦至极。
如同凭空浮现的鬼魅幻影,目标精准到极致——直扑刚炼完丹药、灵力看似跌至谷底、身形虚弱无比的“林木”。
是幽泉。
他终于等到了自认完美的刺杀时机。
一柄通体漆黑、淬满灵魂奇毒的匕首,如毒蛇獠牙隐匿虚空,无声刺向林渊心口要害。
面对这必杀偷袭,林渊甚至未曾回头。
非但不躲,反倒腰背骤然拧转,仿佛背后生眼,不退反进,一脚朝着那片虚无虚空猛然踹出。
方才炼丹亦是淬体。
燃血丹霸道气息不仅为旁人凝起屏障,更将林渊五脏六腑淬炼得如烘炉百炼精钢。
脏腑境,顺势破境!
这一脚落下,无半点灵力光华,唯有纯粹到极致的肉身爆发力,撕裂空气,威势骇人。
幽泉瞳孔骤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全然没料到对方反应竟迅捷至此。
仓促之间,一面刻满凄厉鬼脸的骷髅防御法宝骤然浮现身前。
砰——
不是沉闷碰撞,是琉璃碎裂般的清脆炸响。
咔嚓!
这面足以硬抗灵将境全力一击的至宝防御法器,在林渊看似平平无奇的一脚之下,如脆饼般瞬间崩碎,化作漫天骨粉飘散。
幽泉如遭重击雷击,胸口剧痛撕心裂肺,身躯不受控制倒飞十几丈,半空便哇的一声,喷出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重重砸落泥沼,溅起漫天污泥。
他挣扎着抬头,望向原地静静收脚的林渊,眼底再无猎人的自负从容,只剩深入骨髓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一个灵力耗尽的炼丹散修,怎会拥有这般恐怖肉身蛮力?
喧嚣战场,瞬间诡异地陷入死寂。
所有人厮杀动作齐齐僵住,不论是奋力搏杀的宗门天骄,还是已然失神落魄的药沉,都如同撞见洪荒异兽一般,目光死死锁在那道不算魁梧的身影上。
幽泉捂着塌陷的胸口,剧痛冲击神经,却浑然不觉。
所有感官,都死死凝望着缓缓转过身的背影,眼底只剩一个震彻心底的疑问: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