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一处。
林渊心头骤然一沉，脸上却恰到好处浮起几分慌乱，下意识攥紧灵汐的胳膊。
小动作刻意做作，完美贴合一个被凶雾吓破胆的底层散修“林木”该有的模样。
灵汐不语，反手扣住他手腕。
掌心一缕冰凉灵力缓缓渡入，无声安抚，亦暗藏戒备。
没等片刻，第一道人影踉跄着从左侧浓雾里冲了出来。
“咳……咳咳！这鬼地方到底是什么邪祟！”
是火云宗内门弟子，满面涨红，剧烈呛咳间不停往口中塞丹药。
可他周身灵力护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萎靡，似被无数无形蚁虫啃噬，滋滋细响不绝。
紧接着，右方、前方，更多人影接连从灰雾中浮现。
众人本三五结伴，此刻早已阵型大乱，人人面色焦躁，眼底翻涌着掩不住的恐惧。
“我的灵力根本回不上来！丹药全没用！”一名女修带着哭腔尖叫。
“噤声！这雾藏剧毒，能腐蚀灵力根基！都省着力气，快寻出口！”
一名中年领队厉声呵斥，可微微颤抖的双手，早已暴露心底的惶恐。
恐慌如瘟疫，瞬间在一众宗门天骄间蔓延开来。
就在人心惶惶之际，后方传来一阵从容不迫的脚步声。
三道身影破雾而出。
为首白衣折扇，风姿如玉，正是药王谷少谷主药沉。
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敛的灰衣老奴，三人周身覆着一层淡绿丹气光晕，稳稳将腐蚀性灰雾隔绝在外。
药沉目光扫过混乱人群，最终精准落在芦苇荡边缘、缩成一团如鹌鹑般的林渊与灵汐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凉薄讥讽。
“呵，我还当是什么天大机缘，原来只是气运耗尽，被困死在绝地的丧家之犬。”
他轻摇玉骨折扇，缓步踱来，姿态优雅得不似身处凶险沼泽，反倒像闲游自家后花园。
身上那枚药香灵引感应无比清晰——
目标灵力紊乱，气息虚浮，明显心神大乱、道心不稳，已是惊惧到了极致。
“药少主！”
林渊立刻装出见到救星的模样，连滚带爬起身，满脸谄媚堆笑，“您可算来了！这地方太过邪门，求少主带我们脱身！”
药沉嫌恶蹙眉，多看一眼都觉污了眼界。
懒得理会他刻意的讨好求救，修长两指轻捻，沾了一缕悬浮灰雾，凑到鼻尖微嗅。
“古毒蚀灵瘴的变种，倒有几分意思。”
他眉梢微挑，自负轻笑，“看来这荒古废墟第一道死坎，本就是为我等丹师所设。”
话音落，手腕翻转，一尊巴掌大小的翠绿丹炉凭空悬浮掌心。
“少主万万不可！”一名老奴急忙劝阻，“此地雾气相诡，贸然开炉炼丹，恐生变数！”
“无妨。”
药沉满脸笃定，“区区蚀灵瘴罢了，我药王谷青木化毒丹足以镇压。正好，也让这些眼界浅薄之辈瞧瞧，何为真正丹道造诣。”
他存心当众炫技，要在一众天骄面前，坐稳丹道年青一代第一人的名头。
屈指轻弹，一株株珍稀灵草精准飞入丹炉。
炼药手法行云流水，韵律天成，看得周遭陷入绝望的参赛者，眼底不由生出几分希冀。
不足一炷香，炉盖轻启。
三枚碧绿丹丸滴溜溜飞出，浓郁药香散开，竟直接清退周遭数米灰雾。
“成了！”
“不愧是药王谷少主！果然神通！”
人群中响起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药沉矜持淡笑，取一枚丹药递给身后老奴：“服下，品品成色。”
老奴张口吞丹，闭目片刻调息，脸色悄然微变，低声回禀：
“少主，灵力腐蚀确然减缓七成，却未能根除。毒息仍在顺着经脉缓慢渗透。”
药沉脸上笑意瞬间僵住。
怎么可能？
青木化毒丹乃是药王谷不传秘典，专治天下瘴毒诡气，怎会连变种蚀灵瘴都奈何不得？
他正怔神错愕，异变陡生！
吼——！
一声非兽非尸的沉闷嘶吼，自浓雾深处轰然炸开。
一头体型庞然的沼泽巨鳄猛地蹿出，双目赤红无神，浑身烂肉斑驳，散发着与灰雾同源的腥臭戾气。
它已不是活物，是被毒雾操控的尸傀！
“孽畜！”
就近一名宗门天骄反应极快，剑光凌厉劈出，可落在巨鳄身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巨鳄悍然不顾，利爪横扫而来。
那弟子本就灵力耗损严重，闪避不及，臂膀瞬间被抓裂。
“啊！”
凄厉惨叫响起。
伤口不见鲜血，反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腐烂，一缕灰气顺着经脉飞速往上窜。
短短三息，弟子眼神骤然变得空洞赤红，周身溢起暴虐戾气。
喉咙嗬嗬作响，猛地转身，朝着身旁同伴猛扑而去！
这一幕，如冰水浇头，瞬间冻住所有人心神。
毒雾不止腐蚀灵力，竟还能侵染神魂、转化生灵为傀儡！
“救我！别过来！离我远点！”
惊恐彻底失控，人群阵型轰然溃散。
迷雾深处，吧嗒、吧嗒的脚步声越来越密。
一头头被毒雾侵染转化的妖兽傀儡，正从四面八方缓缓围拢。
绝望如粘稠灰雾，死死扼住每个人的咽喉。
“该死！”
药沉面色阴沉到极致，咬牙再度开炉炼丹。
这一次，他不惜耗费底蕴，动用压箱底手段。
“焚心清蕴丹！”
“九转玉髓散！”
“碧血归元膏！”
接连三种药王谷典藏丹方，皆是能解皇级剧毒的无上妙品。
每一次开炉，都耗损他大量灵力与心神根基。
可结局无一例外，尽数失败。
炼出的丹药要么收效微乎其微，要么全然无效。
噗——
心神牵引受创，药沉一口热血喷出，脸色惨白如纸。
望着掌心那枚炼废焦黑的丹丸，眼底第一次涌起茫然与自我怀疑。
自己引以为傲的丹道造诣，在这片诡异沼泽毒雾前，竟成了天大的笑话。
四周惨叫、傀儡嘶吼越来越近，药王谷两名护卫已被迫与妖兽傀儡缠斗，步步遇险，险象环生。
药沉双拳紧握，指甲深陷掌心。
他不得不承认，以自己的丹术，根本破不了眼前死局。
就在绝望气氛压抑到极致时，一道略显沙哑、听着底气不足的声音，突兀在混乱中响起。
“我……我或许有个法子。”
众人循声齐齐望去。
开口的，正是一直缩在角落、看着最不起眼的散修林木。
林渊迎着数十道混杂怀疑、轻蔑，又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目光，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我曾在一本残破古籍上，见过一门失传上古丹方，名唤燃血丹。此丹不解瘴毒，却能燃烧自身气血，催动肉身本源之力，暂时隔绝一切外邪侵蚀。说不定……能扛住这蚀灵瘴。”
“燃血丹？一派胡言！”
药沉像被踩中逆鳞，厉声驳斥，“气血之力属武道范畴，与丹道截然相悖！你一个连灵火都驾驭不稳的底层散修，也敢妄论上古丹方？”
“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林渊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总比坐在这里等死要强……”
一句话，戳中所有人心底最真实的恐惧。
是啊，连药王谷少主都束手无策，难道真要困死在这迷雾杀局里？
“你需要什么材料、什么条件？”人群中，一名断臂壮汉沉声发问。
“我需要一处绝对安静、无人惊扰的地方。”
林渊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骤然郑重，“此丹凶险异常，炼制分毫不能出错。另外，劳烦诸位替我护法，十丈之内，绝不能让任何傀儡靠近！”
说着，他手脚麻利从破旧麻袋里翻出一堆旁人看不上的炼丹废料。
烈阳草、火硫砂、爆裂果……
随手在身前布下一座简陋到滑稽的警戒法阵，手法生疏得如同刚入门的学徒。
布置妥当，林渊侧头给灵汐递去一个极快的眼神。
【戒备。】
灵汐微不可察颔首，长枪悄然握紧，身形看似护住林渊，实则全身肌肉早已紧绷，踏入巅峰戒备状态。
在众人复杂各异的注视下，林渊径直盘膝坐在一堆废料中央。
缓缓阖上双眼。
外界的嘶吼、惨叫、灵力碰撞的爆鸣，瞬间被隔绝在外。
下一瞬，他意识化作一道流光，骤然沉入无边无垠的黑暗虚空。
虚空中央，一方残破古老石盘静静悬浮，刻满玄奥神纹，流转着亘古寂寥的苍茫气息。
【虚空界盘，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