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可渡鸦的工作台前,屏幕上的数据分析一点进展都没有。
王猛电脑里拷出来的玩意,核心被层层加密,剩下的一堆垃圾数据,就是一片电子沙漠,啥有用的都找不到。
希望,正在快速没掉。
赤鬼不走来走去了,就靠在最远的墙角,拿块破布,一遍又一遍,机械的擦着他的刀。好像要把心里的烦躁跟杀意都磨进那冰冷的刀刃里。
金刚坐在地上,跟个石头人一样,他也不练了。那山一样的块头,现在却看着特别虚。
魏寒看得出来,金刚眼里那点硬撑,正在一点点塌下去。
渡鸦把自己焊死在工作台前,死死的盯着屏幕上那些没用的乱码,镜片后的眼睛全是血丝,镜片后的眼神发沉,连敲键盘的节奏都开始乱了。
耗子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埋着头,跟个吓坏了的刺猬似的,不跟任何人接触。
魏寒靠在墙上,感知场罩着这个小小的空间。
他能清楚感觉到每个人情绪里翻滚的东西:赤鬼的狂躁,金刚的低落,渡鸦那快把自己逼疯的焦灼,还有耗子那快要变成真的恐惧。
魏寒知道,再这样下去,这个好不容易凑起来的团队,撑不过今天。
突然,一股比之前强十倍的精神冲击,一点预兆都没有的来了。
之前的精神扫描,要只是随便扫扫,那这一次,就是拿烧红的钢针,准准的往每个人脑子里扎。
它不再是没差别的一起压,而是在进行一次细到神经元级别的搜索。
“呃啊!”
赤鬼第一个没忍住,他单手捂着太阳穴,喉咙里压着一声野兽一样的低吼,那股被强行压住的杀意被瞬间点燃,反过来烧着他自己的理智。
金刚巨大的身子猛的一晃,闷哼一声,单膝重重砸在地上,额角的血管突突的跳,一种熟悉的,叫无力的麻木感又从神经末梢蹿了上来。
渡鸦面前的电脑屏幕闪过一道刺眼的雪花,“滋”的一声,他扶着桌子边,额角青筋绷起,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而压力最大的,是耗子。
他的能力让他对这种精神攻击特别敏感,那些看不见的钢针,在他脑子里好像被放大了上百倍。
“啊——!”
他发出一声不像人叫的惨叫,抱着头,整个人缩的跟个虾米似的,在地上疯了一样的滚,眼睛耳朵鼻子嘴巴都开始往外渗血。
他眼前啥都看不见了,就剩下感恩室里那刺眼的白光,鼻子里闻到的全是自己肉被烤焦的味儿。
“耗子!”
魏寒的脸瞬间白了。他猛的向前一步,感知场几乎是不管不顾的压了上去,硬生生撑开一道快要破掉的屏障。
可他还是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扫描力量,已经死死咬住了耗子。
耗子被盯上了。
魏寒甚至能感觉到,耗子的精神正在被一点点撕开。
“不……不要……”
耗子的挣扎越来越弱,他的意识就跟风里的蜡烛,随时都会灭,眼神开始散了,嘴角流下混着血的口水。
他的生命体征,正在被那股规则层面的力量,强行拉成一条直线。
赤鬼和金刚眼睛都红了,想冲过去,却被那股巨大的精神压力死死钉在原地,动都动不了。
一种眼睁睁看着同伴被杀的无力感,比死本身更让人绝望。
就在耗子快要完蛋的最后一刻。
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愤怒跟不甘心,还有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从他灵魂最深的地方,一下子爆了出来。
他不想死!
他不想跟个废物一样,在同伴的注视下,就这么没了!
他发出一声最后的,不甘心的吼。
这一声嘶吼没发出声音,但是变成了一道看不见的精神力量搞出来的冲击波,从他瘦小的身体里炸开。
这股力量没有去硬扛那道扫描,反而用一种很怪的频率,跟那道冰冷的规则力量发生了共振。
没有被弹开,也没有被碾碎。
耗子的意识,一下子被卷进了那股巨大的精神洪流里,就像一滴水被吸进了龙卷风。
他的惨叫停了。
他的身体也不抽了。
他只是躺在地上,眼睛睁得老大,瞳孔里却没了焦距,好像他的灵魂已经被抽走了。
他的世界,变了。
现实世界已然消逝,在他的眼前是一个没法形容的奇怪空间,全是数不清的光流跟几何图形。
一条条金色的丝线代表着规则,横七竖八的组成了这个世界的骨架。
无数蓝色的数据流代表着信息,在这些丝线之间跑来跑去,跟天上的银河一样。
而他自己,变成了一个没有身体的观察者,飘在这片数据的海洋里。
他看到了学校的每个角落,看到每个学员和教官头顶上,都连着一根细细的,通往不知道什么地方的金色丝线。
他看到了一道冰冷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灰色数据流,正跟一把手术刀一样,准准的切断了其中一根丝线。
丝线断掉的瞬间,那个学员的身体就僵在原地,眼里的光很快就没了,
然后,他的整个身体,还有那根断掉的丝线都开始变成马赛克,分解,最后变成虚无。
这就是清洗。
一种从规则层面,进行的,彻底的抹除。
耗子的意识在这片又壮观又恐怖的景象里发抖,他想逃跑,却被死死的关在这里。
紧接着,他看到了那个正在执行清洗的东西。
那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程序。
那是一段特别不和谐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频率。
它跟一段难听的噪音一样,在这片由完美规则组成的交响乐里,显得特别刺耳。
它所过之处,所有正常的金色丝线都会被它的频率干扰,扭曲,然后断掉。
耗子的意识被这股频率吸引,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向它靠近。
就在他快要被那股毁灭性的频率彻底吃掉的瞬间,他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他看到了所有丝线的源头,那是一个大到没法想的光球,跟个太阳一样在烧。
所有的丝线全都从那里出来,又最终回到那里。
而那段毁灭性的频率,就来自于这个核心旁边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暗点。
那里就是整个系统的毛病所在,也是清洗者力量的源头。
“原来.......是这样吗.......”
一个念头在耗子的意识里闪过。
但这看一眼,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精神力。
那片由数据组成的世界,轰的一声塌了。
无尽的黑暗,将他彻底吞噬。
巢穴里,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精神扫描,因为耗子的精神爆发停了一下。
墙角挂着的金属零件同时一颤,渡鸦面前的监测曲线猛的出现了一次能看到的失真,然后那股扫描才潮水一样退了。
那股压力消失,赤鬼和金刚第一时间就冲到了耗子边上。
耗子安静的躺在地上,七窍流出的血染红了他苍白的脸,身体还在微微抽搐,但已经没了呼吸。
“耗子!”
赤鬼嘶吼着,伸手去探他脖子的脉搏,可他却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的跳动。
耗子死了。
就在大家快要被这个消息彻底打垮的时候。
耗子那已经散了的瞳孔,突然跟回光返照一样又聚了起来。
他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同伴,那张被鲜血染红的脸上,竟然扯出了一个好像解脱了的笑。
他嘴唇动了动,用光了最后一点力气,吐出几个足以能改变一切的字。
“频率.......不是.......程序.......”
说完这几个字,他眼里的光就彻底灭了,头一歪,彻底没了所有生命迹象。
巢穴里,死一样的寂静
那几个字,却跟一道惊雷,在每个人脑子里反复的炸。
渡鸦猛的抬头,意识到了什么,
但魏寒比他更快:
“不是代码的路子,改频率模型,快!”
渡鸦像是被这一句突然点醒,推开挡在身前的金刚,疯了一样的扑到工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屏幕上,所有关于代码跟漏洞还有防火墙的分析模型被他毫不留情的全部删掉。
换上去的,是一个全新的,基于频率干扰和信号阻断的对抗模型。
赤鬼和金刚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耗子那张还带着一丝笑的脸。
魏寒慢慢走到耗子边上,伸出手轻轻的给他合上了眼。
绝望的死局被耗子撕开了一道微弱的口子,但这也是他们现在唯一通往生机的裂口。
代价,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再见了,耗子。希望在另一个世界,你不再受到这些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