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镇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
指节泛出用力的白。
那三根细针上流转的暗红光芒,像活物般攫取着周围的光线,投下不安的跳影。
他感到掌心月牙印传来的刺痛骤然变得灼热,仿佛在发出无声的警告。
这东西散发的“规则”波动,与他以往接触过的任何阴气、怨念都截然不同,它更……精密,更“人工”,带着一种刻意雕琢出的、亵渎生命的冰冷恶意。
沈星河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感受这股心悸。
他手指凌空一引,三根暗红细针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脱离黑色小筒,悬浮在那根仍在与囚笼栅栏激烈摩擦、发出刺耳“滋滋”声的幽蓝细针周围,开始同步高速旋转。
嗡——空气里响起低沉共振,暗红流光拉出三道残影圆环,将幽蓝细针包裹其中,一股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被强行扭曲的“声音”直接钻入脑海,而非通过耳朵传播。
“林镇,全力引导秦烈的金光,护住他意识核心,不要被‘锚钉’的冲击直接震散!”沈星河的喝令在共振的噪音背景下显得格外尖锐。
命令下达的瞬间,沈星河并指如刀,向下一挥。
三道旋转的暗红流光残影骤然收束,合而为一,化为一道凝实到极致的血色细线,顺着幽蓝钻头的方向,无声无息,却又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决绝,狠狠“钉”了上去!
没有预想中的巨响,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爆炸。
但在林镇的阴气视觉中,世界“静”了一刹。
随即,以“钉”入点为中心,灰白色的囚笼栅栏猛地向内一“凹”,紧接着,无数细密的、真实的、漆黑的裂纹,如同摔裂后又勉强粘合的瓷器表面,骤然绽开!
这些裂纹不同于之前规则冲击产生的、转瞬即逝的灰白痕迹,它们稳固、深邃,散发着让林镇灵魂都感到寒意的终结气息。
幽蓝细针趁势“滋”一声,尖端终于艰难地挤进了那道裂痕一丝!
“呃啊——!!!”
秦烈的身体像被高压电击中,猛地从床板上弹起,又重重落下!
他全身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啦声,眼球上翻,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白。
暗红近黑的血,从他七窍中汹涌溢出,不再是渗,而是涌!
更骇人的是,他眉心那团金光与暗紫污染疯狂暴涨、交织,像两头被激怒的困兽,进行着最原始的撕咬,而一部分驳杂的能量——混杂着金光的锐利、污染的粘稠、还有一丝被“锚钉”邪力污染的暗红——竟然顺着那丝探入的幽光,如同溃堤的洪水,反向冲入了墙壁上的核心符文凹槽!
墙壁上的幽光剧烈明灭,符文线条疯狂扭曲、延伸,仿佛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暴戾与混乱的“回流”。
沈星河虚按的双手猛地一颤,周身灰黑气息剧烈翻涌,但他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狂热的精光,死死盯着那反向流入的混合能量,嘴唇无声翕动,像是在急速记录或计算着什么。
林镇则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他清晰感觉到,自己操控的那缕用于“安抚”和编织“滤网”的气息,如同被卷入漩涡的细绳,被那“锚钉”爆发的、充满吸附与侵蚀特性的邪异力量强行拉扯,一部分不由自主地涌向囚笼上那道新添的漆黑裂痕!
他牙关紧咬,太阳穴突突直跳,全部意志力都用来稳住这缕几乎要脱缰的气息,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阴气视觉死死锁住那道裂痕内部。
代表秦烈意识本源的那点微弱金光,此刻正被汹涌反流的幽光与暗紫污染侵蚀、包裹,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如同风中之烛。
更深处,那精纯的、亘古的怨念污染,似乎受到了“锚钉”邪力的刺激,开始泛起更深沉的紫黑色泡沫。
沈星河成功了。
用最粗暴、最不计后果的方式,在囚笼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建立了一个极不稳定的能量连接通道。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林镇。
幽蓝与暗红的光芒映在他苍白的脸上,跳跃不定,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一种林镇从未见过的、混合了痛楚与极致兴奋的火焰。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更多的却是压抑不住的狂热:
“通道……初步稳固。”他喘息了一下,目光如锥,钉在林镇脸上,“林镇,最后一步。用你气息中‘安抚’的特质,沿着我建立的连接线,‘渡’过去一丝。只需一丝。”
他的手指,指向那道从墙壁符文凹槽延伸而出,经由幽蓝细针与“锚钉”,最终没入囚笼漆黑裂痕的、肉眼不可见但能量轨迹清晰可辨的“线路”。
“试试看,”沈星河的声音压低,却更具穿透力,“能否触及囚笼内的意识核心。我们需要判断,‘钥匙’的主体……是否还具备基本活性。”
林镇的心,彻底沉入冰窟。
连接只是开始,沈星河现在要的,是直接的试探,是触及核心,是判断……甚至可能是某种形式的“唤醒”或“控制”。
他看着秦烈那张被血污覆盖、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脸庞,又看向裂痕内那点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微弱金光,最后,迎上沈星河那双不容置疑、充满压迫感、深处却闪烁着某种诡异期待的眼睛。
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着,凝聚起一缕极其稀薄、却刻意维持着最温和稳定波动的气息。
指尖的月牙印,烫得像一块燃烧的炭。
目光低垂,落在那缕即将“渡”出的气息上,又仿佛穿透了它,看到了更深、更冷、更决绝的东西。
他缓缓抬起了手臂,动作平稳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眸底深处翻涌的冰寒,逐渐凝结成一种近乎绝对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