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菁菁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还亮着医院缴费群的通知。倒计时14天，红字标得清清楚楚。
她没关页面，直接点进相册，翻出昨晚存的转账记录——三万二千六百元，一分不少，备注栏写着“刘念念二期治疗预缴款”。这钱是她修完那个bug后到账的十六万里划出来的，比原计划提前了整整五天。
可早上九点到医院，护士站的人却说检查排不上，药也领不了。
“系统还没排期。”穿蓝制服的小护士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你再等等通知吧。”
“我昨天打电话确认过流程，医生签字的治疗表也在，费用早就交了。”刘菁菁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现在连基础血检都做不了？”
“那我也没办法。”小护士终于抬头，眼神有点飘，“上面没批，我们执行不了。”
刘菁菁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轻轻放在台面上。
“我叫刘菁菁，患者刘念念的家属，今天上午九点十八分来办理例行检查和辅助药物续供，对方以‘系统未排期’为由拒绝服务。”她语速平稳，“这是我的缴费凭证，请您当面核对。”
她把手机往前推了推，同时调出银行转账截图、电子收据、医生签署的治疗方案PDF，一张张放大展示。
小护士脸色变了：“你这是干啥？又不是不给你做，就是得等！”
“我知道你们也有规定。”刘菁菁收回手机，语气没变，“但我妹妹的病等不起。我已经保留全部证据，包括通话记录、缴费证明、现场对话录音。如果明天这个时候还没有进展，我会向卫健委实名举报，并通过法律途径追究延误治疗的责任。”
她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瓷砖地上发出脆响，一步都没停。
走廊比楼道冷，头顶的日光灯闪了一下，照得墙面发灰。她走得很快，手心却开始出汗。刚才那番话像背好的稿子，其实全是临时拼的，但她不能露怯。
一拐弯进了洗手间，她靠在镜子前喘了口气。
镜子里的女孩脸有点白，眼底带着熬夜的青，可眼神是亮的。她拧开水龙头冲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她掏出手机，解锁，点进微信。
朋友圈草稿还在：“有些药，比命还难拿。”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删了。
然后点开林晓的聊天框，打字：
“晓晓，念念的药被人卡了，你能帮我查一下医院有没有接到什么‘特别指示’吗？”
发出去后，她坐在候诊区长椅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朝下。
旁边一对母女抱着病历本低声说话，远处护士站传来呼叫器的声音。她听着，一根根掰直了自己蜷起的手指。
她想起昨夜躺在床上说的话——“姐姐这回，不光要钱，还要命”。
那时候她还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硬起来。但现在她知道了，只要捏着证据，哪怕抖着手，也能把话甩出去。
十分钟过去，林晓没回。
她也没急，只是把刚才拍的所有照片按顺序整理好，新建了个文件夹，命名“医疗记录-备份”。又把录音另存了一份，传到云盘，设了密码。
做完这些，她重新打开挂号系统，想看看主治医师今天有没有出诊。
结果跳出来一行字：【该医生今日排班已取消，恢复时间待定】
她眯了下眼。
不是忙，不是请假，是“取消”。
她退出页面，拨了主治医师的电话。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再打，还是不通。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空气里有消毒水味，混着一点隔夜饭菜的油腥。头顶的广播突然响起来，播报一个科室的位置，声音断断续续，听得人烦躁。
她睁开眼，看见玻璃窗外阳光刺眼，树影横在地上，像被刀割过一样。
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林晓，是一条短信：【您尾号8821账户支出300元，用于自动续费《星途秘境》月卡会员】。
她愣了下。
这月卡是她用游戏币兑换的，绑定的是副卡，平时不怎么动。现在突然扣费，说明账号还在运行状态。
她猛地想起什么，迅速打开游戏登录界面。
图标正常，加载页也没异常。
但她没点进去。
而是长按应用，点了“应用信息”，翻到权限管理那一栏。
GPS定位权限，显示“已开启”。
她心头一紧。
昨天她明明关了共享，还特意清了缓存。是谁重新打开了这个权限？系统自动恢复？还是有人远程操作？
她立刻切到设置，关闭位置共享，清除所有后台数据。
正准备重启手机，微信弹了条消息。
林晓回了：
“收到，我马上问人事那边，医院最近有没有接到上级单位的协调函。”
后面又补了一句：
“你先别乱动，等我消息。”
刘菁菁看着那条回复，手指慢慢松下来。
她没回，只是把聊天记录往上翻，找到昨天半夜自己说的那句“等着吧，姐姐这回，不光要钱，还要命”。
现在她知道，光喊狠话没用。
得留证据，得懂规则，得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等。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十点四十七分。
她起身走到服务台，拿出身份证和医保卡，重新挂了个普通号。
前台小姑娘问：“您之前不是办过了吗？”
“办是办了。”刘菁菁笑了笑，声音软软的，“可我现在想换个医生看看，总行吧？”
小姑娘点点头，开始操作。
刘菁菁站在那儿，背挺得直直的，嘴角挂着笑，眼角都没抖一下。
她心里清楚，这一招未必有用，但至少能留下痕迹——她在尝试就医，流程合规，态度配合。
只要她一直走在明面上，他们就不敢彻底断路。
毕竟，真闹大了，谁都兜不住。
她拿到新挂号单，正准备去候诊室，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林晓发来的语音，只有一句：
“查到了，今早八点半，医院接到一份来自军方后勤保障部的内部通知，暂停刘念念的一切非紧急诊疗项目，落款签的是‘秦昊’。”
刘菁菁站在原地，手指一点点攥紧了挂号单。
纸边在她掌心压出几道深痕。
原来是他。
顾明远的人，借着军方名义动手。
她没慌，也没骂，只是默默截了图，保存林晓的语音，连同之前的缴费记录、排班取消通知、医生失联情况，一起打包上传到加密邮箱。
然后她坐回长椅，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
【秦昊，男，35岁，深洲科技副总，疑似利用军方身份干预医疗流程。动机不明，手段隐蔽，属系统性打压。下一步：收集其职务权限范围，确认是否越权行事。】
写完，她合上手机，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阳光斜照进来，把瓷砖地切成一半亮一半暗。
她就坐在那条线上，半边身子晒着，半边阴着。
手机安静地躺在腿上，锁屏画面还是那只胖橘猫，爪子抱着鱼干，脸挤成一团。
她盯着看了几秒，忽然轻声说了句：“姐今天没带伞，但也不想躲雨了。”
说完，她把手机塞进包里，起身走向候诊区入口。
护士正在叫号。
“刘念念，第一诊室。”
她脚步一顿。
不是原来的医生，是个陌生的名字。
但她还是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走廊恢复安静。
只有远处监控摄像头缓缓转动，红点一闪，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